第277章 高桂英這樣忠貞的英雌,崇禎能不喜歡嗎?
崇禎五年的春天,漠北草原的風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車臣汗額磷臣的大營紮在一片背風的山坳裡。營地中央那座最大的蒙古包外頭,肅立著多爾袞帶來的兩白旗巴牙喇兵,眼神銳利,殺氣內斂。
蒙古包內,炭火燒得正旺。多爾袞坐於主位,豪格與范文程分列左右,車臣汗則陪坐一旁,神色不安。
當俄羅斯使者伊萬·佩特林提出通商請求後,多爾袞並未直接回應,而是將目光投向范文程。
“範先生,你告訴他。”多爾袞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范文程領命,轉向通譯,語氣平穩卻斬釘截鐵:“貝勒爺說了。友誼和貿易,可以談。但規矩,須先講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佩特林,一字一句道:“自貝加爾湖往東,直至大海,這萬里江山,是我女真根本,漠南漠北蒙古諸部,皆尊我大金天聰汗為主。此地,為我‘禁臠’。”
通譯剛剛譯完“禁臠”一詞,佩特林的臉色就變了,他急聲道:“閣下!貝加爾湖以東的土地,是我們的哥薩克用鮮血開拓的!您一句話就要奪走?這不是友誼!”
“開拓?”多爾袞突然開口,打斷了通譯的轉述。他雖然聽不懂,但佩特林激動的情緒已說明一切。他朝范文程微一頷首。
范文程心領神會,聲音陡然轉冷:“貝勒爺問你了,是你的鮮血流得多,還是我八旗勁旅和蒙古諸部的血流得多?”他上前一步,氣勢逼人:“湖東之地,沒有商量的餘地。你們的人,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不準築城,不準屯兵,更不準碰這裡的部落一根手指頭。這話,是最終的意思,你聽明白了?”
佩特林被這赤裸裸的武力宣言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范文程不等他反駁,話鋒稍緩,但條件依舊苛刻:“不過,額爾古納河以西,水草差,地方也亂。我大金可網開一面,準你們的商隊過路去大明。”
接下來的談判更為艱難。在稅率上,佩特林力爭:“一成五的稅?這會讓貿易無利可圖!若貴方堅持,我國也只能對過往貨物課以重稅了!”
“哦?”多爾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再次直接對范文程說道:“告訴他,路,在我大金的地盤上。這稅,想交,就按規矩來。不想交……”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車臣汗,最終落在佩特林臉上,“也好辦。那就讓喀爾喀的臺吉們,自己去和你們的商隊商量過路的價錢吧。”
這話裡的威脅不言而喻——不按我的規矩交稅,就等著被蒙古騎兵搶劫吧。
當多爾袞提出由俄方代理後金特產銷售,並要求七三分成時,佩特林幾乎跳起來:“七成?這不可能!運輸、銷售皆由我方承擔,風險巨大,至多五五分成!”
這次,多爾袞甚至懶得讓范文程轉述。他直接拿起小刀,從烤羊上割下一片肉,慢條斯理地放入口中,咀嚼了幾下,才不慌不忙地道:“範先生,讓他想想,從漠北到大明,這千里迢迢,是誰準他安然透過?沒有我大金准許,他一粒沙子也休想運過去。七成,買的是平安路。這價錢,公道。”
最後,談及火器時,佩特林嚴詞拒絕:“火器乃我國之根本,絕無可能出售工匠!”
多爾袞聽完翻譯,終於放下刀,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佩特林,透過范文程,一字一頓地傳達了最後通牒:“今日所談,劃界為先,餘者皆可商。邊界不定,一切免談。給你三日思量。三日後,若無答覆,爾等便可返回。只是屆時,若再有羅剎人持械越界,便休怪我八旗將士,視同寇仇,刀兵相向!”
談判至此,已無迴旋餘地。佩特林面色灰敗,只得起身告辭。
臨行前,范文程依計而行,看似“好心”地提醒:“對了,貴使欲往大明,可打‘俄羅斯國貢使’旗號。明朝皇帝最好虛名,或可省去許多麻煩。”
佩特林此刻心亂如麻,只得含糊道謝,頹然離去。
帳內只剩自己人,豪格終於忍不住問道:“十四叔,咱們是不是逼得太狠了?萬一他們真翻臉了……”
“翻臉?”多爾袞冷哼一聲,眼中精光閃爍,“他們憑甚麼翻臉?憑那幾個散在林子裡的破寨子?咱們現在不要他們的命,只要他們交點過路錢,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他們想要商路,就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他站起身,走到帳口,望著北方陰沉的天際,緩緩道:“對付這等貪利畏威之輩,唯有寸步不讓,方能讓他知曉,誰才是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退一步,他便會進十步。今日劃下的線,便是日後百年疆界的根基,一絲一毫,也退讓不得.”他忽然壓低了聲音,“而且,這塊地,萬不得已之時,也是咱們最後的退路啊!”
就在漠北的蒙古包裡進行著赤裸裸的利益交換時,萬里之外的印度阿格拉,卻是另一番光景。
莫臥兒帝國的皇宮裡,燈火通明,香氣撲鼻。大明使臣王承恩和孫元化,正與帝國的宰相,以及年輕的王子奧朗則布和他的老師米爾扎·加法爾進行著友好的會談。
雙方在一份用波斯文和漢文寫成的《大明-莫臥兒通商草約》上,鄭重地蓋上了印章。
奧朗則布王子表現得極為慷慨。他不僅答應給大明商隊最優惠的待遇,還用高出市價不少的價格,買下了使團帶來的一半貨物。而且,支付款裡大部分是大明急需的硝石,只有小部分是金銀。
“這些硝石,希望能幫助到皇帝陛下強大的軍隊。”奧朗則布微笑著透過通譯說。 更讓人驚訝的是,他還準備了一份厚禮,點名要送給那位在明朝的薩仁圖雅公主和蘇泰太后。禮物單子上列滿了珠寶、駿馬、黃金、精美的紡織品和名貴香料,價值據說抵得上幾十萬銀盧比——這還是在印度這邊的價值,運到大明以後,翻幾倍都不多啊!
“一點小小的心意,表達我對黃金家族後裔的敬意。”奧朗則布說得雲淡風輕。他還表示,會派他的老師米爾扎·加法爾親自帶隊,隨大明使團一起返回北京,順便“見識一下天朝上國的風采”。
當王承恩提出,希望下一站能訪問奧斯曼帝國時,奧朗則布也一口答應,並表示會派“蒙古國海軍司令官”親自安排船隻護送。
會談在相當友好的氣氛中結束了。尤世威、王承恩和孫元化回到住處,心裡都鬆了口氣。
這趟差事,看來是辦成了。西邊的這條線,總算初步搭上了!
而且吧,賺蒙兀兒王朝的銀子那是真容易啊!
崇禎五年的秋風吹過華北平原,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北京城北的德勝門外,官道上傳來沉重的馬蹄聲。一支騎兵隊伍出現在遠處,捲起淡淡的塵土。
隊伍前面走著兩匹馬。左邊是穿著麒麟服的張獻忠,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右邊是個穿戎裝的年輕女子,正是高桂英。
她身板挺得筆直,騎在馬上紋絲不動。合身的皮甲外面套著件洗褪色的青布戰袍,襯得肩膀寬闊,腰身細瘦。烏黑的頭髮在腦後紮成馬尾,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張鵝蛋臉。常年在野外奔波,面板曬成了小麥色。眉毛又黑又長,斜斜地插向鬢角,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鼻子挺直,嘴唇緊緊抿著,嘴角微微向下,顯得倔強。最打眼的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黑得像深潭水,此刻正望著前方的北京城,眼神裡沒有尋常女子的怯懦,反而透著見過世面的沉著和銳利。
她臉上看著平靜,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底下藏著一絲不情願。答應進宮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可一想到以後要困在深宮裡,再不能隨意騎馬射箭,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
她身後跟著一千河套騎兵。人馬都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盔甲兵器也不算精良,但那股子在河套草原上天天和各路蒙古人廝殺而歷練出來的銳氣,卻是怎麼都藏不住的。他們大多人都手裡提著長槍,槍尖在秋日下閃著寒光。
隊伍越走越近,北京城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楚。
高桂英勒住馬,微微抬起頭。目光掃過老北京城高大的城牆,又轉向西邊正在修建的京西新城。兩座城連在一起,一眼望不到頭,像頭趴在地上的巨獸,沉默卻充滿壓迫感。
她在陝北長大,看慣了天高地闊,從沒見過這麼龐大的城池,心中頓時對那座城池的主人生出幾分敬意。
哦,那人,好像也是她的主人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心裡百味雜陳。有離家的茫然,有對未來的忐忑,更有那種不甘心被關進深宮的情緒,也有一點點對那位少年天子的期待崇禎登基以來,雖然行事霸道,但卻有點兒無往不利,如果單以成敗論,他可是妥妥的少年英雄啊!
張獻忠在旁邊笑道:“高娘娘,瞧見沒?這就是北京城!咱們這趟差事總算辦成了!陛下見了您和這支精兵,不知該多高興呢!”
高桂英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一抖韁繩,催動戰馬。
“進城。”
一千騎兵就緊隨著她,邁著不算整齊的步伐,踏進了這座決定天下命運的帝王之都。馬蹄聲在城門洞裡迴盪,傳出去老遠。
此時此刻,德勝門城樓上,崇禎皇帝朱由檢放下單筒望遠鏡,望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城門洞裡。
剛才透過鏡筒,他把城下那女子的身形樣貌看了個清清楚楚。挺拔的身姿,眉宇間的英氣,沉穩的氣度,都落在他眼裡。
他嘴角微微一動,低聲自語:
“真是個好女子……貌美而忠貞,難得。”
“忠貞”兩個字說得意味深長,高桂英忠貞營的高桂英!
他忽然轉頭,問身邊按刀站著的御前侍衛李過:
“李過,你覺得朕說得對不對?”
李過愣了一下,趕緊躬身抱拳,聲音洪亮地回答:
“皇爺眼光準,說得對!”
崇禎笑了笑,這個李過歷史上可是“大明興國公”,他和高桂英、高一功拉扯起來的忠貞營在夔東山區高舉大明旗幟一直到康熙三年全都是忠不可言啊!而高桂英這樣忠貞的英雌,崇禎能不喜歡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