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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第265章 黃臺吉:崇禎,你說,阿勒坦是誰的

2025-11-14 作者:大羅羅

第265章 黃臺吉:崇禎,你說,阿勒坦是誰的兒子?

崇禎四年九月初一的日頭,斜斜地掛在西邊天上,沒甚麼熱乎氣,照得人心裡發涼。

孫傳庭勒住馬,立在開平城的廢墟里,半晌沒言語。

眼前是一片破敗。元朝時的上都京城,如今只剩歪斜的石頭基座,埋在能沒過人腰的荒草裡。那城牆倒還有個大體模樣,可全是黃土夯的,塌的塌,裂的裂,豁口子一個挨一個,草原上的狼崽子都能隨便進出。

風嗚嗷地吹過,捲起地上的黃土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曹文詔按著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從亂石堆後走來,盔甲上全是土。“部堂,”他嗓子有些啞,“這地方……城牆破敗,可這草場……也太肥了!插漢部回到這兒,簡直是如魚得水!”

孫傳庭沒回頭,眼睛掃過無邊的金色草海,眉頭鎖得更緊。“是啊,肥得流油。這才是最讓人睡不著覺的。”他聲音低沉,“元順帝北遁後,蒙古諸部為何屢剿不絕?就靠這等肥美草原,敗了又能很快恢復元氣。今日我們助蘇泰在此立足,他日……”

曹文詔臉色也陰了:“部堂是說……養虎為患?這二百年來,北元也好,韃靼瓦剌也罷,可沒少讓九邊將士流血!”

他倆都是九邊軍戶出身,祖祖輩輩都在和蒙古人打仗.

這時李鴻基帶著騎兵巡弋回來,滾鞍下馬,臉上帶著興奮與憂慮:“部堂!這兩日歸附的蒙古部落越發多了!喀爾喀的、兀良哈的,連漠北都來了使者!都說是聽聞黃金家族正統回歸,特來覲見!蘇泰太后那邊,帳篷都快接待不過來了!”

孫曹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蒙古部落聞風歸附固然是好事,可這聲勢……未免太快、太大了。

整個開平城遺址像燒開的大鍋。幾千號人——明軍、蒙古牧民——忙得腳不點地。鋤頭鐵鍬碰撞聲、各色蒙古語的吆喝聲、馬蹄聲、牛羊叫聲混成一片,比前幾日嘈雜數倍。塵土草屑揚得老高。

蘇泰太后那邊更忙。她不僅在清理出的空地上豎起了“九旄白纛”,更在纛旗下設了金帳,以大汗遺孀和林丹汗幼子阿勒坦洪臺吉(還不到兩歲,被抱在懷中)的名義,接受各部朝拜。儀式莊重,引來陣陣歡呼,草原上黃金家族的號召力,此刻顯現無遺。

傍晚,孫曹二人巡視城牆進度時,蘇泰太后帶著侍女款款走來。她先對孫傳庭深深一福:“孫督師,曹總兵,連日辛苦。若無大明皇帝陛下天恩,若無二位將軍鼎力相助,我母子焉有今日重歸故土之時。”

孫傳庭還禮:“太后言重,分內之事。”

蘇泰直起身,目光掃過絡繹不絕的蒙古包與炊煙,語氣鄭重:“今日各部來歸,皆因感念大明皇帝恩德,亦因我兒阿勒坦乃黃金家族正統。然”她頓了頓,直視二人,“我蒙古與大明確有二百餘年恩怨,邊牆之下,血淚無數。”

這話直戳心窩,孫曹二人臉色微變,沒接話。

蘇泰話鋒一轉,聲音清晰堅定:“但如今形勢已不同!建州崛起,非獨大明的患,亦是我蒙古諸部生死大敵!黃臺吉貪暴,欲吞併諸部,奴役我族!此乃唇亡齒寒之勢!”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卻字字千鈞:“為表我插漢部與大明同心戮力、永無貳心,待此間局勢稍穩,我便親自攜幼子阿勒坦,再次入朝覲見大明天子!進獻九白之貢,行臣子之禮!我要讓天下人皆知,漠南蒙古,已真心歸順大明!”

孫傳庭與曹文詔聞言一震!

現在的蘇泰母子和上回去北京朝見崇禎時已經不一樣了,上回他們母子還沒有在草原上豎起“九旄白纛”,也沒幾個部眾。而如今,他們母子眼看就是漠南草原之主了。

草原之主,向大明皇帝獻九白之貢,行臣子之禮.這太后還真給崇禎爺面子啊!

蘇泰眼中閃光,繼續描繪藍圖:“屆時,憑大明皇帝天威,憑我兒黃金血脈正統,何愁漠南、漠北諸部不景從雲集?我等聯手共擊建奴,必可犁庭掃穴!屆時,漠南漠北,東道西道,日月所照,皆是王土!望督師、總兵明察,並奏明皇帝陛下!”

說罷再行一禮,轉身離去。

……

已是崇禎四年的九月初,塞外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黃臺吉的大營連綿不絕地紮在大寧城外,中軍金頂大帳裡,燈火通明,卻無人敢大聲喘息。

黃臺吉坐在虎皮椅上,肥胖的手指一下下敲打著攤開的地圖。開平的位置,被硃砂筆狠狠圈了個紅圈,彷彿要滲出血來。多爾袞、范文程幾人垂手立在下方,大氣不敢出。

帳簾猛地被掀開,豪格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盔甲上沾滿塵土,臉色惶恐灰敗。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深深埋下:“父汗……兒臣……兒臣無能!”

黃臺吉緩緩抬起頭,目光陰冷地釘在豪格身上:“無能?孤讓你坐鎮大寧,你倒好,讓孫傳庭和蘇泰那妖婦打了個大敗虧輸,還讓人困在城裡!現在你還有臉來見孤?!”他的聲音起初低沉,說到最後猛地拔高,如同炸雷。

豪格渾身一顫,急聲道:“父汗容稟!那孫傳庭用兵狡詐,更可恨的是插漢部妖婦蘇泰,她……她現在還在元上都開平豎起了‘九旄白纛’!”

“上都開平.”黃臺吉臉色瞬間鐵青。

開平加九旄白纛加黃金家族正統血脈.黃臺吉自己都覺得他的蒙古大汗是個偽汗了!

豪格繼續哭訴:“這些日子,大寧周圍的察哈爾、喀喇沁乃,都像見了腥臭的蒼蠅一樣往開平湧!兒臣派去彈壓的人馬,反倒差點被那些忘恩負義的蒙古人給吞了!他們……他們都說阿勒坦洪臺吉才是真命之主!”

“好啊!好得很!”黃臺吉怒極反笑,笑聲卻比哭還難聽。他猛地一腳踹翻面前的案几,地圖、筆墨滾落一地。“孤辛辛苦苦收服蒙古諸部,不及人家孤兒寡母一面破旗!孤這個大汗,在那些蒙古臺吉眼裡,到底算個甚麼東西!”

暴怒之下,他“鏘”的一聲抽出腰刀,雪亮的刀尖直指豪格:“損兵折將,動搖國本!孤留你何用!”說著,竟真要揮刀砍去。    “大汗息怒!”多爾袞一個箭步上前,看似急切地抱住黃臺吉持刀的手臂,“大阿哥縱然有錯,陣前斬將,于軍心不利啊!”阿濟格也趕忙在一旁假意勸解:“是啊大汗,豪格畢竟年輕,中了南蠻子的奸計……”

而年輕氣盛的多鐸則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一臉幸災樂禍。

帳內一時亂作一團。范文程一直沉默著,此刻才小心翼翼上前,低聲道:“大汗,奴才以為蘇泰母子倚仗的,無非是那面纛旗代表的‘正統’。若能毀了這‘正統’,白纛也不過是塊破布。”

黃臺吉喘著粗氣,血紅的眼睛瞪向范文程:“說!有甚麼法子?”

范文程陰惻惻地一笑,聲音壓得更低:“大汗,奴才聽聞,那林丹汗妻妾眾多,卻連一兒半女都沒有。為何偏偏是這個蘇泰,在被明軍擄至北京,見了崇禎之後,就突然有了身孕,還一舉得子?”

黃臺吉一愣,也覺得哪兒不對.莫非崇禎手裡真有甚麼生兒子的秘法?也不對啊,生不出孩子的毛病明顯出在林丹汗身上!

范文程又道:“這阿勒坦洪臺吉的年紀,算起來……時間可是巧得很啊。真不知道是誰的種?若是這風聲在草原上傳開……”

黃臺吉聞言,握刀的手慢慢放下了,臉上的暴怒逐漸被一種高明的算計取代。他盯著帳外漆黑一片的草原方向,彷彿看到了開平城下那面招展的白纛,一字一頓地說道:“崇禎……你的算盤打得還真精啊?幫林丹汗那個蠢貨生兒子.好!孤就讓你看看,是誰先身敗名裂!傳令下去,就按範先生的計算行事!”

……

北京的紫禁城,這幾日也不消停。

乾清宮暖閣裡。崇禎把孫傳庭從開平送來的加急題本遞給司禮監太監方正化。方正化躬身接過,依次傳給元輔黃立極、群輔孫承宗和本兵王在晉。

題本上,孫傳庭寫明瞭開平的情形:插漢部蘇泰太后豎了“九旄白纛”,漠南漠北的蒙古部落紛紛歸附,聲勢越來越大。更緊要的是,蘇泰太后放了話——等局面穩下來,就親自帶著幼子阿勒坦洪臺吉入朝,獻“九白之貢”,表歸順大明、一起打建奴的決心。

孫承宗看得仔細,花白的眉毛擰成了疙瘩。王在晉反覆摩挲著題本的紙張,臉色沉得滴水。只有黃立極掃了幾眼,就偷瞄著崇禎的臉色。

三人看完,暖閣裡靜得只剩炭火的嗶剝聲。崇禎開口,聲音裡藏著一絲期待:“孫傳庭的題本,諸卿都看了。蘇泰母子主動請朝,你們怎麼看?”

黃立極立馬躬身:“陛下聖明!這是天大的喜事!插漢部是黃金家族正統,蘇泰攜子來朝,獻九白之貢,足見歸順之誠。這是陛下威德遠播,化干戈為玉帛啊!老臣為陛下賀!”

崇禎點點頭,臉上露了點笑,目光轉向孫承宗和王在晉。

孫承宗深吸一口氣,出列奏道:“陛下,元輔所言自是正理。蘇泰來朝,眼下確是大好事。但老臣心裡的憂慮,不能不說。”他頓了頓,見崇禎沒惱,才繼續,“蒙古諸部,向來畏威而不懷德。今日勢衰,才依附於我,獻媚表忠。可壩上草原可是福地,水草肥美,冠絕漠南。若讓他們藉此休養生息,重聚部落,等他日羽翼豐滿……恐非大明的福,扶持蒙古,終是養虎貽患。”

王在晉緊跟著附和,難得和孫承宗站在了一處:“陛下,孫閣老說得極是!兵部考量,首重利害。如今大明傾力助蘇泰在開平立足,糧餉器械全仰賴我們。這好比拿大明的血肉,喂蒙古的筋骨。等他們筋骨強健了,還能甘當大明屏藩嗎?萬一……萬一他們與黃臺吉暗中勾結,或待價而沽,朝廷耗費鉅萬,豈不成了替人做嫁衣?到時候塞外就不止一個後金,是雙虎臥在榻邊了!”

崇禎聽著,臉上的笑意淡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御案。黃立極忙打圓場:“孫、王二公所慮,也是老成謀國。但陛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眼下心腹大患是黃臺吉,若借蘇泰之力攪亂其蒙古後方,讓遼西壓力大減,就值了!至於日後……陛下天威浩蕩,自有駕馭之道。”

崇禎沉默良久,終於起身走到巨幅輿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開平位置上。

“諸卿之慮,朕豈不知?”他淡淡一笑,“但眼下,咱們的確用得著蘇泰母子,沒有他們,蒙古大汗可就是黃臺吉了。況且,蘇泰的為人,朕還是信任的,她絕不會投靠到黃臺吉那邊去的.黃臺吉和她可有殺父殺夫之仇!”

他轉身掃視三人:“況且,朕今日能扶起她,來日若她心懷叵測,朕難道收拾不了嗎?她再厲害,還能比黃臺吉厲害?眼下,朕要讓黃臺吉首尾難顧!開平這顆釘子必須釘死!蘇泰這面旗幟必須高舉!”

越說越快,決心已定:“不僅要蘇泰來,還要她風風光光地來!讓草原上的蒙古人都知道,朕是支援他們母子的!方正化!”

“奴婢在!”

“傳旨:按最高規格迎候蘇泰太后與阿勒坦洪臺吉入朝!命禮部、鴻臚寺詳議儀注,務必隆重!朕在京西選處好地方,賜蘇泰母子府邸,一應用度照親王例,示天朝榮寵!”

“奴婢遵旨!”方正化利索地行了個禮。

孫承宗和王在晉對視一眼,只得躬身齊聲道:“陛下聖斷,臣等遵旨。”

崇禎微笑著揮手讓他們退下,顯然對蘇泰入朝頗為期待。黃立極率先退出,孫王二人則各懷心事離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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