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9章 第233章 一切,都是為讓我大明子民,能活下

2025-11-04 作者:大羅羅

第233章 一切,都是為讓我大明子民,能活下去

天聰四年的十月,已是初冬。

塞外的歸化城,蒙古人叫作庫庫和屯,眼下被後金佔著,成了阿巴泰這個奉命大將軍的駐地。

將軍府的大堂裡,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可室內的溫度卻依舊很低。阿巴泰裹緊了貂裘,還是覺得有點兒涼意。他臉色陰沉地喝了一大口馬奶子酒,才覺得身子暖和了些。

“孫傳庭這明狗!”阿巴泰的嗓門極大,震得樑上的灰都往下掉,“趁著大汗領著主力在朝鮮搶食,他竟敢在大雪天往老子這邊撞!還……還他孃的搞起了偷襲!黃沙堡丟了,下一步就是土默特川!可老子手裡就千把真旗子弟,帶著幾千喀喇沁、科爾沁那幫牆頭草,這仗可怎麼打?”

許是上次孫傳庭的車陣給後金軍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庫庫和屯這邊的將帥都想當然地以為孫傳庭出兵必是穩紮穩打,結果這位爺此番卻搞起了雪夜偷襲!

他環顧著坐下的人。左邊是正白旗的蒙古固山額真武納格,老臉皺巴巴的,眯著眼不吭聲。右邊是個漢人,穿著綢緞面的皮襖,正是範永鬥——因著土默特川這邊長期都有晉商活動,在黃臺吉大舉向內線進軍之前,他就被派到緊挨著宣大的庫庫和屯,給阿巴泰當參謀了。

“武納格!啞巴了?”阿巴泰沒好氣地吼道。

武納格抬了抬眼皮,聲音沙啞地回道:“大將軍,明軍這回,來者不善啊。他們打著那個‘忠義王’阿勒坦·徹辰的旗號,那是黃金家族的正統苗裔。草原上認的就是這個。真要讓他們在土默川立住了腳,插漢部的遺老遺少,還有河套那邊看風向的囊囊大福晉,保不齊全都得撲過去。到那時候,咱們在漠南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阿巴泰啐了一口:“屁的正統!虎墩兔憨死球了,留下個寡婦帶著個吃奶的娃娃,誰知是哪兒來的野種!”他咬著牙道,“那個虎墩兔憨八個老婆都沒懷上,就這個蘇泰被押去見了崇禎就有了兒子,這難道不可疑嗎?”

武納格和範永鬥都搖了搖頭——這事兒哪裡可疑了?一點都不可疑!

“大將軍,崇禎對虎墩兔憨的這個兒子可是很不錯啊!”範永鬥慢條斯理地說道,“不僅出兵送他們母子回草原,還給了大明的郡王封號!而且給的那一大筆賞賜,聽說都是從內帑裡出的!您可知曉,這是為了甚麼嗎?”

阿巴泰哼哼了一聲:“這不明擺著的事兒嗎?”

“貝勒爺您聖明!”範永鬥笑道,“崇禎皇帝搞這麼一出,心思深著呢。他搶這土默特川,可不單是為了對付咱們。”

“啊?”阿巴泰斜眼看著他,一臉迷糊。

“大將軍您想,”範永鬥身子微微前傾,“土默特川,水草好,地方大,早年也有過漢人種地,是有底子的。明朝要是佔了這兒,屯上田,養上兩三萬兵,說不定都能自給自足。”

他頓了一下,看著阿巴泰臉色漸漸沉重,接著說道:“這事兒要是成了,陝西、山西那邊明朝邊軍的壓力可就小多了。為啥?因為他們不用再死盯著北邊防蒙古了!到那時候,崇禎就能把那些能打的西軍,一撥一撥地往遼東、京師調!咱們將來要面對的,可就不是現在這點人馬了。”

阿巴泰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範永鬥又添上了一把火:“更關鍵的是糧食。明朝的西北,今年旱得厲害,聽說陝北都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了!為啥會亂?沒飯吃啊!而且大明西北為了防著蒙古,軍鎮設得太多,吃糧的兵丁也就多,靠在那些苦寒之地屯田根本不夠吃,必須依賴陝西的民運糧來接濟。可這幾年,陝西是一年比一年旱……陝北今年更是顆粒無收,哪兒還有餘糧輸送給軍鎮呢?可這民運糧能停嗎?顯然是停不得的!

停了,西北邊軍就得反!不停,陝西的百姓就得反!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把西北的邊軍調走一多半,而土默特川、插漢部,就是明朝西北邊軍能不能調走的關鍵,也是崇禎能不能收拾好西北爛攤子的關鍵……”

他陰惻惻地總結道:“所以,這土默特川,咱們丟不起。丟了,就是幫崇禎解了套,給他續了命!”

阿巴泰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站了起來:“照你這麼說,這仗是非打不可了,還得打贏!可咱們……打得贏嗎?”

武納格接話道:“打得贏。眼下這大雪天,明軍的火器是厲害,可這鬼天氣,火繩難點燃,火藥也容易受潮。咱們的優勢,是熟悉地形,還有……就是人多。”

他說的“人多”,指的便是那些依附的蒙古部落。

阿巴泰立刻明白了這仗該怎麼打,他眼中露出兇光:“好!那就打!武納格,你去催鄂爾多斯部、還有那些沒跑乾淨的土默特人,把他們都趕過來當先鋒!用他們的命,去填明軍的槍炮!”

他轉向範永鬥:“範先生,你路子廣,給盯緊了孫傳庭!”

“大將軍放心。”範永鬥躬身領命。

阿巴泰狠聲道:“孫傳庭,老子就在這雪地裡會會你!還有那個小雜種,一併收拾了!”

……

千里之外的北京城,這個初冬也一樣寒冷。

但紫禁城乾清宮的西暖閣裡,地龍燒得暖和,門窗緊閉著,薰香嫋嫋。

崇禎皇帝端坐在暖榻上,對面坐著首輔黃立極,兩邊是群輔孫承宗、楊嗣昌,下面是兵部尚書王在晉,戶部尚書畢自嚴。幾個大臣的臉上都沒甚麼笑模樣。

“孫傳庭的軍報,你們都看過了。”崇禎開口,聲音平穩,“黃沙堡已下,兵鋒直指土默特川。漠南這事兒,關乎不小,都說說吧。”    老成持重的孫承宗先開口了:“陛下,漠南苦寒,大軍遠征,補給線拉得太長。阿巴泰雖兵力不多,但狗急跳牆,不可不防。應嚴令孫傳庭、大同的袁崇煥,務必要穩紮穩打,以招撫蒙古人心為上,萬不可貪功冒進。”

王在晉搖了搖頭道:“兵無常勢,水無定形,該不該穩紮穩打,孫白谷自有主張,中樞應當予以充分的信任。”

楊嗣昌則最瞭解崇禎的心思,當下拱手道:“陛下,臣算過一筆賬。土默特川若得,屯田有成,則陝、晉邊鎮的壓力便可大減,邊軍若能東調,陝西、山西就不必再輸送民運糧了,糧荒或可緩解。而且土默特川水草肥美,應該能安置不少流民,消弭內亂。此乃陛下‘以戰代賑’方略的關鍵一步,此戰縱有風險,也值得一搏!”

他提及陝西糧荒,戶部尚書畢自嚴的臉更苦了。

“陛下,楊侍郎算的是長遠之利,老臣……老臣說的是眼前火燒眉毛的急事啊!”畢自嚴的聲音帶著顫音,“陝西六百里的加急,陝北八月不曾下雨,秋糧……已是顆粒無收!如今饑民塞道,易子而食……若再無糧賑濟,民變就在眼前!西北一亂,則全盤皆崩啊!”

這話像塊大石頭砸在了暖閣裡。連孫承宗和王在晉都沉默了。漠南的戰略再好,也得有命等到收穫的那天。西北要是現在炸了,就甚麼都完了。

崇禎聽著,臉上沒有甚麼波瀾。他拿起矮桌上溫著的黃花梨保溫杯,輕輕抿了一口枸杞茶。

“畢卿所言,朕知道了。”他放下杯子,目光掃過眾人,“西北的饑荒,朕比你們更急。”

他話鋒一轉,忽然問了個似乎不相關的問題:“黃先生,藩王動遷之事,辦得如何了?”

黃立極一愣,忙答道:“回陛下,秦王、衍聖公已有奏報,周王、趙王、德王、魯王……均已應詔,正在收拾行裝,不日便可入京。”

在場的幾人互看了一眼,心裡都在嘀咕。藩王入京是好事,可與眼前這西北饑荒有啥關係?

崇禎看著他們疑惑的神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有極淡的笑意。

“諸卿可知,朕為何急著召他們入京?”

沒人接話。

崇禎緩緩道:“周王叔,在開封素有賢名,心繫社稷。朕想好了,待他入京,便以大宗正之名,加欽差銜,代朕……親赴陝西賑災。”

這話一出,暖閣裡靜得鴉雀無聲。幾個大臣都愣住了。讓藩王,還是周王這等親王,去那餓殍遍野的險地賑災?這.合乎《皇明祖訓》嗎或者說,符合靖難之役後的《皇明祖訓》的精神嗎?

崇禎不管他們的驚訝,繼續說道:“周王叔身份尊貴,他親臨災區,手持朕的尚方寶劍,便可強令陝、晉的宗室、官紳、富戶,開倉放糧!誰敢陽奉陰違,推三阻四,便是對抗朝廷,周王叔可先斬後奏!”

他目光銳利起來:“由周王叔主持,一可顯天家恩德,安撫民心;二可杜絕貪腐,讓糧食真正落到災民口中。這才是化解西北‘軍民爭糧’,平息民怨的救急之法!”

關於在糧食總量不足的情況下怎麼吃飯崇禎上輩子可是有經驗的!所以他要加給周王的擔子,比他現在說出來的更大.只是有些問題,現在還不方便說。

他頓了一下,最後總結道:“漠南之戰,是為我大明西北的饑民,從外面奪一碗飯吃。周王叔賑災,是讓我大明西北的饑民,從裡面勻一口飯吃。”

崇禎的聲音沉靜而堅定,在暖閣裡迴盪著。

“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大明的子民,能活下去。”

“吃飯,最大。”

暖閣裡良久無聲。幾位大臣這才恍然,皇帝的棋,下得比他們想得要遠、要大。原來“藩王入京”這步棋,最終是落在了這裡。

旨意很快擬好,發了出去。

北京的謀劃,化作一道道文書,乘著驛馬,奔向北方疆域的風雪之中。

而庫庫和屯的軍令,也隨著快馬,傳向了散佈在草原上的蒙古部落。

土默特川廣袤的雪原上,看似平靜,卻已是暗流洶湧。雙方的廟算都已落定,接下來,就要用刀劍和鮮血來見真章了。

風雪,已至。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