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萬事俱備,又得淑貞(求追訂)
崇禎三年春,天還冷得緊,風颳在臉上,生生地疼。
紫禁城乾清宮的西暖閣裡,卻是另一番光景。地龍燒得旺,暖烘烘的。崇禎皇帝只穿了件尋常絳紗袍,靠在暖榻上,手裡捧著個泡了枸杞的黃花梨杯子。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悄步進來,低聲道:“皇爺,鄭一官候著了。”
“叫進來。”崇禎放下杯子,臉上淡淡的。
簾子一挑,鄭芝龍低著頭進來。他換了新蟒袍,可臉上那海風颳出的黑糙皮子,一時半會兒卻褪不掉。
“臣鄭芝龍,叩見陛下!”他撩起袍子就要行大禮。
“罷了,一官坐。”崇禎抬了抬手。
鄭芝龍不敢實坐,半個屁股挨著繡墩邊,身子挺得筆直。
“天冷,喝口熱茶。”崇禎指了指炕桌上剛斟的茶。
“謝陛下!”鄭芝龍雙手捧起茶杯,只沾了沾唇就放下。他心裡打著鼓,不知皇上對那單子滿不滿意。
崇禎不急著說話,拿過王承恩遞上的厚冊子,慢慢翻看。那是鄭芝龍的禮單。
屋裡靜得很,只聽見冊頁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崇禎合上冊子,臉上露了點笑模樣。
“一官,有心了。”
鄭芝龍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忙起身道:“臣惶恐!為陛下、為大明略盡綿力,是臣的本分!區區薄禮,不足掛齒!”
崇禎笑了笑。這禮單可不薄。白花花的三十萬兩現銀,夠打一場大仗了。還有堆成山的糧食,上萬斤好火藥,五百杆斑鳩腳銃,兩千杆鳥銃……都是實實在在的軍國利器。
“你這‘嫁妝’,朕收下了。”崇禎看著鄭芝龍,“你那個……還沒影兒的閨女,朕也先定下。待她及笄,便接入宮中。”
鄭芝龍趕緊又跪下:“陛下天恩!臣……臣感激涕零!定當悉心教養,不負聖望!”
崇禎瞧著他黑黝黝的臉,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帶著點笑:
“一官啊,朕看你這臉色,是常年在海上辛苦的。不過身子骨倒結實。”
鄭芝龍一愣,沒明白皇上怎麼說起這個,只好含糊應道:“為陛下辦事,不敢言苦。”
“嗯,”崇禎點點頭,語氣更隨意了些,“朕聽說,你府上姬妾不少,還有弗朗基人、紅毛國人、羅剎國的?”
鄭芝龍臉上有些訕訕的。他年輕力壯,銀子又多,後宅裡頭難免五花八門。
崇禎卻像拉家常似的接著說:“既然要生,就多用點心。回去跟你那些各色姬妾,都多使使勁兒,生幾個混種。將來嘛……”
他頓了頓,看著鄭芝龍發懵的臉,慢悠悠道:“將來哪個生的閨女最聰慧貌美,就送哪個進宮。朕,等著你的‘好信兒’。”
這話一出,鄭芝龍呆了,連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王承恩,嘴角都抽了一下。
鄭芝龍腦子裡嗡嗡的。這……這叫甚麼事?皇上這不只是吃軟飯,這是指著他的後宅要“定做”一個妃子啊!
他活這麼大,沒聽過這麼離譜的話!可話是皇上說的,他不敢駁,只得漲紅了臉,吭哧哧道:“臣……臣遵旨!定當……定當努力!”
看他這窘樣,崇禎心裡好笑,擺擺手:“好了,朕與你說笑呢。起來吧。跨海擊遼的事要緊,你的船隊要好生準備。”
“是!是!臣回去就辦,絕誤不了陛下的大事!”鄭芝龍如蒙大赦,磕頭謝恩,退了出去。
鄭芝龍剛走,王承恩又進來報:“皇爺,毛文龍到了。”
“讓他進來。”崇禎神色一正,坐直了身子。
毛文龍和鄭芝龍差不多,都是來“送親”的。不過鄭芝龍的閨女是“期貨”,他毛文龍的閨女可是現貨——東江第一美人,毛東珠!
“臣毛文龍,參見陛下!”聲如洪鐘。
“毛帥辛苦,坐。”崇禎對他更隨意些,“從天津趕來,累了吧?”
毛文龍這回沒回皮島,直接去了天津,和泛海而來的閨女毛東珠還有幾個幕僚碰頭,這才一道進京。
“不累!為陛下辦事,渾身是勁!”毛文龍行完禮,這才坐下。
崇禎直接問起正事:“遼東情形如何?你前日遞的條陳,朕看了。具體怎麼個打法,有章程沒有?”
毛文龍一聽這個,精神頭立刻上來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卷帶著油漬的地圖,嘩啦在矮桌上鋪開。 “陛下請看!”粗手指點著圖,“臣琢磨了個聲東擊西的法子!”
“這兒,旅順口。”手指戳在遼東半島南頭,“臣先從這裡發兵五千,大張旗鼓往北打,做出要打蓋州的架勢!駐守蓋州、復州的兩紅旗崽子,肯定坐不住!”
接著手指移到朝鮮方向:“同時,讓駐紮朝鮮的援朝軍,抽一部人馬到鐵山,對著義州搖旗吶喊!做出要斷遼東漢城聯絡的樣兒!讓莽古爾泰那龜孫也不敢亂動!”
崇禎盯著圖,微微點頭。這兩下虛招,夠黃臺吉忙活的。
毛文龍手指最後重重一點遼河口:“真殺招在這兒!營口!這地方水淺,大船難靠,小艇卻能行。臣親率三千東江老營精銳,再請陛下撥幾千御前軍火器高手,從這兒悄悄上去!”
手指猛地向北一劃,直指遼陽、瀋陽!
“上去後,不糾纏,不戀戰!像把快刀子,直插建奴心窩!瀋陽是打不下來,但攪他個天翻地覆,讓他後院起火,也夠本了!”
他抬起頭,眼冒兇光:“陛下,陸上怎麼打,臣全權擔著!可海上接應、退路,非得鄭一官的人萬無一失!只要退路穩妥,臣就敢捅這個馬蜂窩!”
崇禎聽完,半晌沒言語。他仔細看著圖,又瞧瞧毛文龍興奮發紅的臉。
“好!”崇禎最後一拍矮桌,“就這麼辦!毛帥,朕信你!此番出擊,一應將領,連御前軍都歸你節制!怎麼打,何時進退,你說了算!朕只要黃臺吉睡不安穩!”
他盯著毛文龍,語氣沉重:“要甚麼,直接找王承恩!朕和大明,就是你最硬的靠山!”
毛文龍胸中一熱,噗通跪倒:“陛下如此信重,臣這條命就賣給陛下了!不攪個天翻地覆,臣提頭來見!”
“快起來!”崇禎親手扶他,“朕等你捷報!”
毛文龍站起身,搓搓手,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陛下,那個……臣小女東珠,隨臣進京了……在外頭候著……陛下能否……”
崇禎一愣,才想起這茬。他對毛文龍的閨女長啥樣,本沒抱指望。一個遼東軍漢的女兒,還叫“毛東珠”.想來“尋常”,接進宮不過安個心。
他面上不動聲色:“既然來了,就見見。王承恩,傳。”
“傳——毛東珠覲見——”王承恩拉長了調子喊道。
簾子又一挑,一個身影低著頭,邁著小步輕輕進來。
穿著水綠襖裙,罩件半舊蔥白比甲,打扮得倒是素淨。
走到御前適當的距離,她停住腳步。那下拜的姿態看似標準,腰肢卻微不可查地透著一股不甘不願的韌勁。她盈盈下拜,聲音清亮,咬字卻帶著點遼東腔的脆硬:“小女毛東珠,叩見陛下萬歲。”
“抬起頭來。”崇禎語氣平淡,心裡對這軍漢家的女兒並沒抱多大指望。
毛東珠依言,緩緩抬頭。目光與崇禎一觸即分,規規矩矩地垂下,但那瞬間的對視裡,卻沒甚麼懼意,反倒閃過一絲近乎審視的好奇。
暖閣裡光線亮堂。
崇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原本平靜的眼神,不由得頓了一下。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張或拘謹、或英氣的臉,卻萬沒想到是這般模樣。面板白皙細膩,絕非風吹日曬所致。一雙大眼亮晶晶的,眼波流轉間,靈動機敏之外,更藏著幾分野性難馴。鼻樑挺翹,唇瓣飽滿,組合在一起,竟有種扎眼的、帶著侵略性的明豔。
這……哪裡是尋常軍戶家裡能養出來的氣質?
崇禎的腦海裡,沒來由地閃過上輩子港片裡某個叫“淑貞”的、又刁又伶俐的形象。他心下失笑,這毛文龍,倒生出個這麼……不安分的閨女。
他臉上還端著天子威儀,語氣卻不自覺軟和了些:“嗯,起來吧。宮外住得可還習慣?”
毛東珠謝恩起身,垂首應道:“回陛下,一切都好。”她頓了頓,嘴角極輕微地一撇,像是下意識地嫌棄京師的拘束,又迅速換上得體的微笑,補了一句:“京師繁華,自是非皮島可比。”
聲兒清脆,答對也得體,可那細微的表情轉換,卻沒全瞞過崇禎的眼睛。
崇禎又隨口問了她讀甚麼書、平日做些啥。毛東珠一一答了,言語分寸倒是正好,只是那眼神裡偶爾閃過的光,總讓人覺得她心裡憋著股躍躍欲試的勁兒,不似表面這般乖順。
“好了,一路辛苦,先下去歇著。宮裡的規矩,自有嬤嬤教你。”崇禎溫言道,心裡卻莫名覺得,教這丫頭規矩,怕是件費勁的事。
“小女謝陛下,小女告退。”毛東珠再行一禮,低頭,緩步退出。行動間,那看似規矩的步態裡,卻硬是能瞧出幾分風致,甚至是一點不甘人後的倔強。
看著那抹水綠色的身影消失在簾後,崇禎端起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他轉頭對王承恩,臉上露了絲難以捉摸的笑:
“這毛文龍,倒給了朕個……不小的驚喜。”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補了一句:“美則美矣,就是這性子……瞧著可不是盞省油的燈。往後這宮裡,怕是少不了熱鬧了。”
王承恩躬身陪笑,心裡卻明鏡似的。這位未來的毛妃娘娘,怕不止是要得寵,更是個能攪動風雲的主兒。
閣外春寒依舊。
閣裡頭,崇禎卻覺得,這皇帝御用“軟飯”滋味,是越來越香了。鄭家的銀子,毛家的快刀,如今又添上這麼一顆明亮扎手、帶著刺的“珠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