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孔聖公,要收你了!(求訂閱)
塞外的風捲著砂石,抽在後金大軍的旗子上,噼啪作響。黃臺吉騎在馬上,臉比天色還陰沉。揚古利的軍報剛送到:蘇泰福晉讓袁崇煥接應進了那座怪模怪樣的“鎮海堡”,憑險守住了,一時半會兒打不下來。
“好個袁蠻子!手腳真快!”黃臺吉哼了一聲,攥著馬鞭的手指緊了緊。蘇泰和她肚子裡那個孩子躲進明軍堡壘,麻煩就大了。要是讓明朝穩穩拿住這面“黃金家族”的旗號,他剛喊出來的“漠南新主”就成了笑話,蒙古各部的心就難收了。
他略一想,就有了主意。
“圖爾格!”他喊的是額亦都的兒子,一員猛將。
“臣在!”圖爾格拍馬出列。
“給你一千馬甲,立刻去昂噶淖爾,和揚古利合兵!把那個鎮海堡給朕死死圍住!鳥也不準飛進去,獸也不準跑出來!不必硬打,但絕不能放跑一個!尤其是蘇泰!”
“喳!臣定然叫那堡子變成一口活棺材!”圖爾格領命,轉身就去點兵。
“希福!”
“奴才在!”懂蒙漢文字的希福趕緊湊上前。
“你找幾個人,立刻去庫庫和屯周邊,還有通往河套的各條路散訊息:就說蘇泰福晉感激本汗仁德,已經帶著汗印歸順大金,過幾天就公告草原!要說得像真的一樣,讓那些還在觀望的臺吉們聽聽!”
“奴才明白!保管讓這訊息像風一樣刮遍草原!”希福心領神會,這是攻心計。
蘇泰被圍著,沒法子發聲,黃臺吉正好挾著大勝斬殺虎墩兔汗的機會拉草原上的蒙古貴族入夥。等將來哪怕蘇泰逃去了大明腹地,草原上的那些蒙古貴族也已經被大金掌握了七七八八。
處理完蘇泰這頭,黃臺吉望向西邊。庫庫和屯(歸化城)的影子已經能看見了。
“佟養性!”
“臣在!”
“把你的炮隊推到前面!庫庫和屯城牆硬,土默特人未必肯乖乖投降!要是勸不下來,就給朕轟開城門!這一仗,必須快!”
“喳!炮營早就準備好了!”
黃臺吉又想了想,眼下最要緊是拿下土默特部,囊囊福晉那路人馬雖是塊肥肉,但不能太分散兵力。他再次下令:
“再派快馬,追上阿巴泰!叫他別死追囊囊部了,馬上轉頭,繞到庫庫和屯西邊,和朕會合!等拿下這座城,收拾了漠南大部,再處理那些零散人馬不遲!”
一道道命令傳下去,後金這架打仗的機器轉得更快了。黃臺吉要的就是快,要在明朝反應過來前,把漠南牢牢抓在手裡。
京畿,通州碼頭。運河裡船擠著船,岸上人聲嘈雜,本是熱鬧地方。可今天,一個新設的“厘金水卡”前,堵得水洩不通。
一群穿青色號褂的稅丁和幾個面白無鬚的淨軍太監,攔著一支大商隊。隊前旗號明白寫著——“衍聖公府”!
領頭的稅卡委員是個老京營出來的小官,陪著笑對商隊管事說:“這位爺,按順天巡撫衙門定的《團練捐章程》,貨值百抽一,是定例。您這十幾船貨,該交二百兩銀子,才能放行。”
那孔府管事眼一翻:“甚麼狗屁團練捐?我衍聖公府奉旨祀孔,世代優免差徭!別說你這小水卡,就是通州鈔關也不敢收孔家的稅!滾開!”
委員臉憋得通紅,還忍著氣:“爺,這是皇上定的新政,為的是練兵打賊,保境安民。您看章程就貼在這兒,過往商家都照章繳納,您行個方便……”
“方便?”管事嗤笑一聲,猛地一揮手,“給我打!砸了這群敲骨吸髓的丘八閹狗!”
他身後立馬衝出幾十個如狼似虎的孔府豪奴,掄起棍棒就往稅丁和淨軍身上招呼。這些稅丁淨軍多是老京營淘汰下來的兵油子或不得勢的小太監,哪是孔府養的精壯豪奴的對手?頓時被打得抱頭鼠竄,哭爹喊娘,水卡柵欄倒了,算盤賬本撒了一地。
旁邊泊船的船工、過往的行商、碼頭的苦力,平日受夠了層層盤剝,此刻見這收稅的卡子被砸,非但不攔,反而齊聲叫好,鬨笑不斷!
“打得好!孔聖人家就是硬氣!”
“早該砸了這吸血的關卡!”
“看他們還敢亂收錢!”
場面一片大亂。訊息長了腿似的,飛一樣傳向北京城。 紫禁城,乾清宮。崇禎正批著盧象升從順天送來的團練和厘金奏報,徐應元快步進來,臉色難看地低聲報了通州“孔府抗稅”的事。
崇禎捏著硃筆的手停住了。臉上看不出的喜怒,可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衍聖公府……優免差徭……”他低聲重複著,嘴角扯起一絲冷笑。
他放下筆,對徐應元道:“去,叫魏忠賢、田爾耕來見朕。”
沒多久,三人跪在御前。崇禎把通州的事簡單說了,問他們怎麼看。
田爾耕先開口,聲如鐵石:“皇上,孔府雖尊,也是大明臣子。抗稅毆官,形同謀逆。依《大明律》,該嚴懲不貸。臣請旨,立刻鎖拿一干人犯,以正國法!”
徐應元卻面帶憂色:“皇爺,田指揮使說得在理。可……那是衍聖公府。要是硬抓人,只怕朝野清流議論沸騰,對新政大局不利。是不是……先下旨申飭,看看後續?”
眾人目光都看向一直不吭聲的魏忠賢。老太監眉頭擰著,好半天才慢慢道:“皇爺,這事兒……確實棘手。衍聖公府,樹大根深,千年招牌,天下讀書人都盯著。辦不好,就是塌天的大禍。老奴覺得,得從長計計,想妥當了再動。”
崇禎聽著三人說話,忽然笑了。笑聲不大,卻讓底下跪著的三人心裡都是一緊。
“你們哪,”崇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暮色,“都把事兒想複雜了。”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這事不難。因為……朕知道,現在這位衍聖公孔胤植,是個骨頭軟的。”
他踱回御案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思路清晰地說道:
“第一步,先抓人,但不是以抗稅的罪名抓。”崇禎看向魏忠賢,“魏大伴,東廠和錦衣衛過去不是查著一批在山東、南直隸一帶,打著孔府旗號,甚至冒充聖裔,實則走私違禁、禍亂地方的奸商麼?”
“回皇爺,確有此事,卷宗俱在。”
“好。田爾耕,你就以清查‘冒充聖裔、敗壞孔門清譽’的名義,把通州那夥打人抗稅的傢伙,塞進冒充聖裔案子裡,一併鎖拿,投進順天府大牢,記住是順天府大牢,不是詔獄。動靜鬧大些,讓天下人都知道,朕這是在替孔聖門庭清理門戶,維護衍聖公府的清譽!”
“臣,遵旨!”田爾耕二話不說,立即領旨。
“第二步,”崇禎轉向徐應元,“徐應元,你現在就給衍聖公孔胤植擬一道密旨,用六百里加急發。就說通州有水卡發生毆傷稅吏、抗拒朝廷新政之事,鬧事者皆自稱孔府之人,現已被官府以‘涉嫌冒充’為由看管起來。問他,這些人究竟是不是他孔府所屬?讓他務必據實密奏回覆,直送御前。”
崇禎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密旨的措辭要‘體諒’,要顯得朕是‘維護’他孔府名聲,替他揪出‘冒牌貨’。但這話裡,要給他留兩個坑。”
徐應元躬身細聽:“請皇爺明示。”
“其一,他若回奏說‘那些人確是冒牌貨,與我孔府無干’,那便坐實了那些人冒充之罪。朕就能名正言順地將那幫抗稅毆官的惡徒明正典刑,貨物抄沒,殺一儆百!天下人只會贊朕秉公執法,替孔府除了害。”
“其二,”崇禎聲音轉冷,“他若回奏說‘那些人確係我孔府家人’,那便是衍聖公府公然承認抗稅毆官!朕就順勢下旨,召他即刻進京,親自來京把人帶走!等他到了北京……他自然會向朕獻忠的!到了那時,莫說順天府、永平府的厘金,就是江南的厘金,朕說不定也能收一收了!有了江南的厘金,朕就不缺軍費和黃臺吉耗了!”
“奴婢明白了!”徐應元算是徹底領會了崇禎爺的手段,“奴婢一定把密旨擬得滴水不漏,既顯皇爺維護之心,又讓衍聖公進退兩難!”
三人領命而出。乾清宮裡只剩崇禎一個。他走到巨幅地圖前,目光在漠南和京畿之間移動。黃臺吉的猛攻和孔府的囂張,看似兩碼事,卻都指向一個根子——這大明天下,到底誰說了算?收拾孔胤植,這只是第一步。
他剛拿起筆想批另一份奏章,殿外忽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夾著王承恩又驚又氣的低喝:“慌甚麼!驚了聖駕……”
“甚麼事?!”崇禎心頭一緊,揚聲道。
王承恩連滾帶爬進來,臉都白了,手裡高舉一份緊急軍報:“皇……皇爺!大同鎮,六百里加急!鎮守太監王坤、總兵李懷信聯名急奏:建奴大股精騎偷襲察哈爾,虎墩兔汗……戰死了!大同巡撫袁崇煥帶兵去救,接應了蘇泰福晉他們,現在被建奴重兵圍在昂噶淖爾邊的鎮海堡!堡子小存糧少,眼看要守不住了!”
崇禎猛地站起,一把搶過塘報,飛快地看。燭光下,他臉色越看越青,攥著軍報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黃臺吉……鎮海堡……袁崇煥……”他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家裡布的局剛開場,外面的強敵已殺到眼前。還打了自家一個措手不及!
他深吸一口氣:“也好……外患內憂,一併來吧!朕倒要看看,是塞外的拳頭硬,還是朕的刀子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