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信崇禎,來開會(又有番外)
乾清宮。
“都聽聽吧。”崇禎已經看完了那文書,然後便將之往案几上一丟,又朝王承恩抬了抬下巴。
王承恩趕緊拿起文書,一字一句唸了起來。那是黃臺吉派土默特部的貴族帶到大同的話,說要和大明議和,以長城為界,各守太平,遼東、朝鮮那邊也照著現在的樣子停戰。
話聽完了,殿裡靜了一霎。
王在晉先開口,眉頭擰著:“皇上,虜酋剛打了勝仗,反倒跑來求和,這事透著古怪。不過……他既然開了這個口,咱們或可派個人去探探虛實。一來看看他到底想幹甚麼,二來也能給宣大那邊加固防務騰出點時辰。”
畢自嚴“必哭窮”接著話頭,臉苦得像吃了黃連:“王本兵說得是。就算要談,邊餉也一分不能少。只盼著能借著這由頭,把順天、永平那邊的團練、築壘的事趕緊弄踏實了。國庫……實在是見底了,這銀子可不能白花了。”
孫承宗卻哼了一聲,聲音洪亮:“有甚麼好探的!黃臺吉狼子野心,他會真心議和?這分明是看咱們在薊遼、宣大布防嚴密,他啃不動,才剛吞下漠南,急著想喘口氣,消化乾淨!這是緩兵之計,皇上切不可上當!”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有各的道理。
崇禎一直沒說話,只是仔細聽著。等他們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手,殿裡立刻靜了下來。
他的目光從幾個老臣臉上掃過:
“諸卿,今日朕與爾等定個調子。”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大明與建奴,乃生死之敵,絕無真正議和之可能!”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黃臺吉要的,是時間。他剛拿下漠南,人心未附,需要時日去消化,去收拾那些蒙古部落。”
“朕,也需要時間!”崇禎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整頓京營,清理田畝,推行新政,鞏固邊牆……哪一樣不要時間?他既然把緩兵之計送到朕眼前,朕豈能不接著?”
“所以,和,可以議。但要記住,絕不能成!”他的手指點著地圖上漠南的位置,“朕要借這張嘴,跟他虛與委蛇,為我大明爭取這寶貴的幾個月!另外,蘇泰福晉肚子裡的孩子非常要緊,那可是未來插漢部的新汗王,豈有交給黃臺吉的道理?”
孫承宗沉吟一下,問道:“陛下聖見。只是……鎮海堡那邊的蘇泰福晉,固然要緊,可她腹中胎兒是男是女尚未可知……”
崇禎看著孫承宗這個老實人就是一嘆:“孫先生,她懷的是男是女,不重要。”
幾位大臣,除了“孫老實”一臉莫名,其他人都是“皇上聖明”的表情。
崇禎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指著昂噶淖爾的位置:“重要的是,她必須生下一個‘兒子’!只要這個孩子落地,他就是虎墩兔汗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蘇泰,就是插漢部的太后!這面旗幟,比幾萬精兵還有用!所以,蘇泰母子,絕不能交給黃臺吉!”
他轉過身,眼中閃著光:“黃臺吉圍著鎮海堡,必定以為堡裡存糧不多。朕正好來個就將計就計.”
塞外的風颳過鎮海堡,帶著哨音。
堡內,一間還算完好的屋子裡,蘇泰福晉把跟著她逃進來的蒙古臺吉、將領,還有幾個聽得懂蒙古話的明軍軍官,都聚到了一起。
她臉色蒼白,身子看著也弱,但一雙眼睛卻亮得灼人。她雙手輕輕護著微隆的小腹,看著眼前這些面帶憂懼的人。
“勇士們,”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看看我這裡。”
眾人都望著她。
“這裡,是你們的大汗,林丹呼圖克圖,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力量,“這是長生天賜給我們蒙古人的希望!是草原上明天的太陽!只要他在,黃金家族的血脈就沒有斷!我們插漢部的魂,就還在!” 幾個蒙古貴族低下頭,用袖子擦著眼角。
蘇泰深吸一口氣,指著堡外的方向:“外面那個黃臺吉,他是個甚麼東西?是條說話不算數的惡狼!他當年怎麼用甜言蜜語騙了大汗,今天就會怎麼對付我們!投降他?做夢!他會搶走我們的牛羊,殺光我們的親人,把我們的部落拆得七零八落!”
她轉而看向那幾個明軍軍官,語氣變得懇切:“大明的皇帝,才是真正的仁德之主!他講信義,重恩情,在我們落難的時候伸出援手。袁巡撫,還有堡裡所有的明軍將士,都在拼死保護我們!這座堡子,結實得很!只要我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堅持下去,大明天子的援軍,一定會來!”
她的話,透過懂蒙語的軍官翻譯給明軍聽,堡內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原本因為被圍而產生的恐慌,暫時被壓了下去。
立在內堡城牆上的袁崇煥也重重吐了口氣兒。
蘇泰這個娘們還是值得信賴的!
可是,她怎麼就那麼肯定肚子裡的那個是兒子?
還有虎墩兔汗八個老婆那麼多年都沒個一兒半女,蘇泰跑一趟北京,怎麼就懷上了?宮裡的御醫那麼厲害?也不對啊,御醫再厲害,也該給虎墩兔汗看看啊!蘇泰那娘們看身子骨就知道是個能生養的.
曲阜,衍聖公府。
孔胤植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堂兄孔胤樞在通州被錦衣衛抓了的訊息已經傳回來,說是“涉嫌冒充聖裔”。
這罪名.當然是荒唐的!孔胤樞分明是孔聖人的血統,怎麼可能是假的?
可是錦衣衛那邊拿出的理由也挺堂皇的。聖人後裔,而且還是近支,何等清貴?怎麼就成了個買賣人?
另外,這些年冒充孔家人招搖撞騙的奸商也不老少,孔家自己都報過官!
現在逮著了不是?
“這個孔老二……二百兩銀子,交了就是……”他嘴裡喃喃著,心裡又氣又惱。氣的是那個孔胤樞為了區區二百兩的團練捐把自己給摺進去了。
雖然孔府有的是門路撈他.但那些門路也要花銀子的,不能讓人白乾啊!
為了撈他,兩千兩都打不住!
惱的則是田爾耕這個不開眼的活,居然真敢動孔府的人!還是近支聖裔真是不怕得罪天下讀書人啊!
他正盤算著要怎麼報復田爾耕的時候,門外傳來心腹管家慌張的聲音:
“公爺!公爺!京裡來人了!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高公公,說是奉了密旨!”
孔胤植心裡咯噔一下,腿都有些發軟。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那可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宦官之一!皇上派他來幹甚麼?難不成田爾耕是奉了皇命這皇上,可不好惹啊!
他趕緊整理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高起潛站在花廳裡,面白無鬚,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眼神並不凌厲,反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客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
“衍聖公,接旨吧。”高起潛的聲音平和,甚至有些輕柔。
孔胤植連忙跪倒,心裡七上八下。
高起潛展開一卷黃綾,用他那特有的、不帶多少起伏的聲調唸了起來。旨意的大意是:皇帝聽聞通州有自稱孔府之人鬧事,深感震驚。考慮到孔門清譽,朝廷為防奸人冒名,已將一干人扣押。但為首者名孔胤樞,言語混亂,形跡可疑,甚至有流言說真的孔胤樞或已遇害,此為替身。為徹查真相,維護聖裔聲譽,特請衍聖公親自赴京一趟,當面辨認。若系冒充,朝廷定嚴懲不貸,為孔府洗冤;若果是府上之人,其中或有誤會,朕亦當面向衍聖公解釋清楚,斷不使聖裔蒙受不白之冤。
旨意念完了,高起潛收起黃綾,換上一副略帶愁容的面孔,嘆了口氣:“孔公爺,皇上這也是沒辦法。此事在京裡傳得風言風語,若不由您親自去辨個明白,只怕天下人猜疑,反倒壞了孔府千年清名。皇上此舉,實在是愛護之意,怕您被小人矇蔽,傷了聖門體面啊。”
孔胤植跪在地上,有點小聰明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原來.好像似乎是一場誤會啊!孔老二那貨太粗鄙,看著不像是孔家人,讓人當“偽孔”給逮了!
那本“聖公”得去啊!孔胤植尋思,我那二堂兄平時就沒個斯文模樣,誰知道他在通州惹出多大的禍事!我也不能隨隨便便給皇上一句話,讓他趕緊放人.那顯得我不懂道理!人家皇上話都那麼客氣了,於情於理,我都得去一趟,給皇上一點面子。
他趕緊磕頭,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急切:“臣叩謝天恩!皇上如此體恤,維護我孔門,臣感激涕零!請高公公回覆皇上,臣即刻準備,儘快啟程赴京,定將此事原委稟明聖上,絕不讓奸人損害聖裔清譽!”
高起潛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彎腰虛扶了一下:“公爺深明大義,咱家佩服。那咱家就在曲阜候著,和公爺一起北上。”
送走了高起潛,孔胤植長長舒了口氣,覺得壓在心口的大石頭落了一半。他立刻吩咐下人:“快!準備車馬儀仗!本公要即刻進京,面聖!”
他想著,到了京城,把事說開,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更得聖心。
可他哪裡知道,如今的崇禎爺最懂開會抓人的那一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