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洞房花燭夜,鐵騎踏營時
紫禁城,坤寧宮東暖閣。
周皇后穿著常服,端坐主位。田妃、袁妃在下首兩邊坐著,劉嬪劉月英陪坐在更下首的繡墩上。
崇禎皇帝則坐在周皇后身旁,臉色比平日鬆快些,目光不時瞟向門口。
周皇后輕聲問:“皇上,新人該到了吧?”
“嗯,應是快了。”崇禎點點頭。
話音才落,暖閣門簾挑起。引路女官先進來,側身讓開。楊玉嬌低著頭,邁著還有些生疏的宮步,走進閣內。
她穿著一身新賜的緋色宮裝,髮髻梳得複雜,綴著簡單的珠花。這身打扮襯得她氣色極好,只是那挺直的腰背和略顯拘謹的動作,仍透著一股不同於尋常閨閣女子的利落勁兒。
她走到御座前,按女官反覆教導的規矩,深深蹲下行禮,聲音清脆,帶著些浙西口音:“民女楊玉嬌,叩見皇上、皇后娘娘。見過田娘娘、袁娘娘、劉娘娘。”
周皇后細細看她,臉上帶了溫和的笑意:“起來吧,抬頭讓本宮瞧瞧。”
“謝皇后娘娘。”楊玉嬌起身,微微抬頭,目光仍恭敬地垂著。
“嗯,是個齊整孩子。一路北上,辛苦了吧?”周皇后點頭,語氣慈和,還努力裝成個大姐姐——其實她的年紀比楊玉嬌還小一兩歲呢!
“回娘娘話,不辛苦。”楊玉嬌忙答。
田妃拿著團扇輕掩嘴角,眼波流轉,笑道:“皇后娘娘您看,這妹子的身段真好,看著就結實精神,不像咱們,風一吹就倒似的。”
周皇后看了田妃一眼,語氣依舊溫和:“身子骨健朗是福氣。聽說你自小隨父兄泛海,還習武?”
“是,娘娘。”提到這個,楊玉嬌眼神亮了些,“家父說海上不太平,女子有些防身的本事好,便請師傅教過些拳腳。”
崇禎這時開口,語氣帶著讚許:“皇后說的是。身子康健是本分。如今世道不寧,女子強健些,不是壞事。楊家常年泛海,見識廣博,亦是國之棟樑。”
他這話,既肯定了楊玉嬌,也抬了楊家的地位。
周皇后會意,順著說:“皇上說的是。既入了宮,往後就是一家人。需用心學規矩,恪守本分,盡心服侍皇上。”
“是,民女謹記娘娘教誨。”楊玉嬌恭敬應道。
劉月英也笑著插話:“楊妹妹初來,若有不懂的,隨時來問姐姐便是。”
楊玉嬌感激地看了劉月英一眼:“謝劉娘娘。”
又簡單問了幾句海上風物家常,周皇后見楊玉嬌眉宇間有些倦色,便體貼對崇禎說:“皇上,新人車馬勞頓,今日禮也見了,就讓月英妹妹先帶她回永和宮安頓吧。”
崇禎點頭:“皇后安排便是。”
劉月英起身,對楊玉嬌招了招手。楊玉嬌向帝后諸妃再行一禮,跟著退了出去。
崇禎又坐了片刻,與皇后說了幾句閒話,也起身走了。他沒回乾清宮,而是信步往永和宮去。
永和宮偏殿早已收拾妥當。窗上貼了新剪的紅喜字,桌上擺著幾樣點心和一對粗如兒臂的龍鳳喜燭,映得滿室昏黃。
崇禎一揮手,侍立的宮人便退了出去,細心掩好殿門。
殿內霎時靜了,只餘燭芯輕爆的微響。楊玉嬌站在離桌几步遠的地方,手指不自覺捻著衣角,心口跳得厲害。雖早知有今日,真到了這孤男寡女、紅燭高燒的時辰,面對年輕的天子,她還是緊張得渾身發僵,連氣兒都喘輕了。
崇禎走過來,看燈下那美人兒手足無措的模樣,語氣比在坤寧宮時隨意了些:“不必拘禮了,這兒沒外人,坐下說話。”
“謝皇上。”楊玉嬌依言,小心在繡墩上側身坐了半個身子,依舊垂著頭,脖頸繃得緊。
“一路從浙江來,走了多久?”崇禎踱開兩步,找了個話頭。
“回皇上,走水路換漕船,再換車馬,走了一月有餘。”楊玉嬌老實地答,聲音有點緊。
“海上風浪大嗎?怕不怕?”崇禎踱到窗邊,望著窗外墨黑的天,像是隨口問。
提到海,楊玉嬌鬆快了些:“不怕,早慣了。有時浪頭比船還高,看著嚇人,其實舵把得穩,船結實,也能闖過去。”她說得忘形,下意識抬手比劃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失儀,趕緊縮手,臉紅了。
崇禎看她這小動作,嘴角彎了彎。他走回桌邊,在她對面坐下,隔著一臂遠,能看清她輕顫的睫毛和泛紅的耳根。“朕沒見過海。只聽人說無邊無際,波濤洶湧。”他心下暗歎,自己是見過的,在三百年後。
“是,皇上。海極大,望不到邊。天晴時藍得像寶石,起風時灰濛濛的,似乎能吞沒一切。”楊玉嬌漸漸忘了緊張,眼神中露出對昔日海上生活的懷念,“有時見成群的海豚隨船遊跳,甚是好瞧。”
“海豚?”崇禎顯出興趣,“朕只書上見過。聽說你家船能跑紅毛夷地方?”
“是,家父和兄長常跑呂宋,有時還去滿剌加。紅毛夷船大炮多……”楊玉嬌話匣開啟,說著航海、貨物、異域風物,言語流暢起來,臉上有了神采。
崇禎靜靜聽著,不時問一句。他發現這女子不徒有美貌,見識之廣,非深宮女子能比。她話裡帶著海風般的鮮活氣,讓他連日理政的疲憊心緒,似被吹散些。
他看著燭光下那張明豔且充滿活力的臉,因為談起熟悉的事物而漸漸發亮的眼眸,還有宮裝都掩不住的挺拔身姿,心中那點“融資”的功利心思也淡了,還多了幾分真實的喜愛。 這麼一個青春活力十足的女孩,誰又能不喜歡呢?他現在,都有點理解自己在另一世的高老師了.
他忽然伸出右手,輕輕覆上了她放在膝上的那雙看著就挺有勁兒的小手兒。
楊玉嬌渾身一顫,話頭戛然而止,小臉瞬間紅透。她下意識想縮手,但崇禎卻稍稍用力,就將她的手給穩住了。
“手有繭子。”崇禎的手指摩挲著她虎口處的粗糙薄繭,“是習武弄的,還是操持家務?”
他指尖彷彿帶電,讓楊玉嬌心跳如鼓,聲細如蚊:“都……有些。小時候貪玩,爬桅杆、練棍棒磨的……後來也料理船上的瑣事……”
崇禎低笑,指腹仍流連著那層繭:“挺好。朕不喜弱不禁風的。”他頓一頓,看她羞紅的臉頰,聲音低沉些:“你兄長送你入宮,又獻上重資,是忠君愛國的。朕明白。往後宮中安心住下。朕……不虧待你,亦不虧待楊家。”
這話,是對她,也是對楊家的承諾。
楊玉嬌抬頭,撞上崇禎的目光。那目光有帝王的威嚴,更有男子對女子的欣賞。她心中一定,惶恐消了大半,取而代之是難言的期待。
她指尖微動,輕輕握住崇禎的手,低聲道:“妾……明白。謝皇上。”
這一聲“妾”,意味她真正開始進入新的身份。
崇禎看她眼中水光與那份獨特英氣交織,心中一動。他起身,就著握手的姿勢,順勢拉她起來。
“時辰不早,安歇吧。”他聲音又低沉幾分,充滿了愛意。
紅羅帳放下,遮住搖曳的燭光。帳內光線變得朦朧曖昧,將兩人與外界隔開。
崇禎先為她取下頭上的珠花,讓青絲披散。接著,又手指靈巧解開繁複宮裝的繫帶,一層層,不疾不徐。外袍褪去,露出中衣包裹的窈窕身段時,崇禎的目光才漸漸凝住。
那不同於周後的豐腴,也不同於田妃的柔媚,和劉月英倒有幾分相似,但楊玉嬌的身段更勻稱緊實,肩背的線條流暢,腰肢纖細卻充滿韌勁,手臂腿部的輪廓在薄的中衣下隱現,透著一股長期鍛鍊帶來的、充滿生命力的健康之美。
他的手掌撫過她的肩頭,能感到肌膚下緊緻的肌理,那是一種蓬勃的活力。
楊玉嬌緊閉著眼,長睫微顫,身體因緊張期待而微微顫抖。但當崇禎溫熱的手掌探進她的中衣時,她的身體一下就軟了,輕輕靠向她的皇帝,她的夫君。
燭影搖紅,帳內春意漸濃.
同一時刻,塞外草原上。
夜黑得像潑了濃墨,寒風如刀子般刮過曠野,發出嗚嗚的怪響。
一支沉默的隊伍正在夜色中艱難地前行著。約莫有一千七八百人,大多穿著破爛的皮襖或棉袍,臉上手上都髒汙不堪,個個低著頭、縮著脖子,活脫脫一副被長途押解的奴隸模樣。只是那破衣爛衫之下,隱約可見的卻是厚重結實的黃色棉甲。
隊伍中間,是十幾輛用厚氈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車,車輪深深地陷在草地裡,拉車的騾馬噴著濃重的白氣。周圍有幾百名衣著稍好些、騎著馬的人,像是押送的護衛,但他們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不敢有絲毫鬆懈。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看似瘦弱實則神駿的蒙古馬,正是扮作“奴隸頭目”的額駙揚古利。他臉上也抹了灰,但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如電,不斷地觀察著前方的黑暗。
一個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前面溜了回來,是派出去的哨探。
“額駙,”哨探壓低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前頭不到十里,就是虎墩兔的汗廷大營了。營裡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像是在辦宴會,守備鬆懈!巡夜的隊伍也懶洋洋的!”
揚古利眼中寒光一閃:“好!這頭蠢狼,果然被大汗的'厚禮'給哄迷糊了。”
他回過頭,對緊跟在他身後的額駙佟養性低聲命令道:“讓炮隊都準備好,把蓋布掀開一半,炮口對準汗帳的方向!火藥子銃都再檢查一遍!”
“喳!”佟養性低聲應道,立刻轉身傳令去了。
揚古利又對身邊的幾個牛錄額真吩咐道:“傳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息一炷香的時間,仔細檢查武器,不準出聲,不準生火!一炷香後,跟著我,大搖大擺地往他們營門走!”
命令被悄無聲息地傳了下去。原本行進的隊伍立刻停住了,如同暗夜中潛伏的狼群,瞬間融入了黑暗。只有偶爾傳來的金屬輕微碰撞聲,透露著即將到來的殺戮。
兵士們默默地從那破爛衣裳下抽出了鋒利的腰刀仔細檢查著,或給強弓上好了弦。火炮旁的漢軍們輕輕地掀開了部分氈布,露出了青銅鑄造的火炮。
揚古利跳下了馬,抓了一把冰冷的泥土在手裡搓了搓。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北京城的方向,也是大汗親率大軍跟進的方向。
“快了……”他心中默唸道,“天亮之前,這漠南草原,就要換主人了。”
永和宮偏殿內。
崇禎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矇矇亮。他側過頭,看著身邊仍在熟睡的楊玉嬌。她睡得很沉,臉上泛著紅暈,呼吸均勻。散開的青絲鋪枕上,襯得那張俏臉兒龐愈發美豔。
崇禎看她的一條緊實的手臂露在錦被外,線條優美,不由想起昨夜那充滿活力的身體.
他輕輕起身,沒有驚動身邊的佳人。自有宮人悄無聲息進來,為他更衣。
穿戴整齊後,崇禎又走到床前,多看了幾眼這個與眾不同的美人,然後就走出了殿門,清晨凜冽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王承恩早候在門外。
“皇爺,早膳備在永和宮正殿了,劉娘娘也在那邊等著”王承恩道,“楊家的楊七已經遞了牌子,您看甚麼時候召見?”
崇禎點頭,說了句“知道了”,就邁步向正殿走去,步伐似比往日更加輕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