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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151章 黃臺吉,朕有吃不完的軟飯,發不完

2025-10-10 作者:大羅羅

第151章 黃臺吉,朕有吃不完的軟飯,發不完的恩情,你有嗎?

隔了一日,還是在清華園的挹海堂。地上的金磚透著涼氣,劉香打頭跪著,腦門子緊貼著地,後面跟著他妹子劉月英和老丁師爺,三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崇禎爺今兒沒穿龍袍,就一身玄色的常服,燭光下,金線繡的龍紋暗暗地閃著。他臉上沒甚表情,可那眼神深得很,叫人看不透。他手裡拿著劉香遞上來的禮單,慢慢地看著:現銀三十萬兩,加上粵繡、廣彩、香料、珍珠這些雜項,折了二十萬兩,總共五十萬兩。

“五十萬兩……”崇禎心裡哼了一下。想起上輩子被李自成和東虜兩頭堵得沒法子的時候,差點給那幫鐵公雞似的官兒下跪,才摳出幾個錢來?如今學會了“賣外藩”和“吃軟飯”,到底是不一樣了,鄭芝龍前兒個剛砸下二百萬,這劉香跟著又送來了五十萬。

可遼東是個無底洞,多少銀子填進去也聽不見個響。所以劉月英這口“軟飯”,怎麼也得吃出一百萬兩的價錢來!

他放下了單子,聲音平平的,卻壓得人心頭髮慌:“劉香,你的忠心,朕知道了。五十萬兩銀子,朝廷不嫌少,總歸是你的一片心。”

劉香把頭埋得更低了,聲兒都打著顫:“草民惶恐!家底薄,萬萬比不得鄭將軍,只能是傾家蕩產,略表對皇上、對大明的一片心!只恨……只恨自家沒本事!”

崇禎的目光,這才轉到了跪在劉香後頭的劉月英身上。這姑娘今兒換了月白的襦裙,罩著水藍的比甲,看著低眉順眼的,可腰桿挺得筆直,不像尋常閨閣女兒那麼嬌弱,倒有股風浪裡滾過的沉靜勁兒,骨子裡透著硬氣。崇禎的眼光在她細長的脖頸和緊抿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嗯,是有點英氣,像個樣子。

他心下琢磨著,自家如今是九五之尊,天下獨一份的皇帝,這頭一口“御用”的軟飯,講究個色香味俱全,總不算過分吧?

他收回了目光,語氣放緩了些,卻更顯分量:“萬里海疆,不是一個人能看住的。鄭芝龍在北邊替朕守著,朕心甚慰。”他話頭猛地一轉,像刀子出了鞘,“可南洋那邊,天地更寬。你劉家世代在粵海走動,熟洋人,通夷務,將來的前程,未必就小了。”

他頓了一下,眼光似有意無意地又掃了一下劉月英,丟下一個模糊卻勾人的話:“你們先回去,安心等著。朕,自有‘恩情’給你們劉家。這恩情,關乎國運,也關乎你劉家的身家性命和前程富貴!”

“草民(民女)謝主隆恩!”三人如蒙大赦,磕了頭退了出去。劉月英退出大殿時,只覺得背後那道目光還黏在身上,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燙,讓她心頭一緊。

當天夜裡,北京城裡的廣東會館。

劉香正和丁師爺在燈下猜著皇上那“恩情”是實是虛,一個心腹手下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嗓子都嚇岔了:“大、大佬!魏……魏公公來了!儀仗都到門口了!好大的陣仗!”

三人大吃了一驚,慌忙整了衣出去,恭恭敬敬地把魏忠賢迎進了花廳上座,奉上最好的茶水。魏忠賢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老樣子,扯了幾句閒話,便慢悠悠地說到了正題。

“劉香啊,皇爺的恩典,下來了。”他抿了口茶,眼皮一抬,“皇爺瞧著你家妹子……嗯,覺得貞靜賢淑,有股英氣,想納進宮,封個……貞嬪。”

“嬪?”劉香心裡一喜,嬪位起步,真是厚恩了!可這喜還沒衝到頭頂,魏忠賢接下的話,就像一盆冰水澆了下來,給他來了個透心涼!

“皇恩浩蕩,可宮裡的規矩不能廢。”魏忠賢不緊不慢地從袖裡抽出一張灑金的紅紙,輕輕地放在了桌上,“這是貞嬪娘娘的嫁妝單子,咱家擬的:現銀八十萬兩,粵繡、廣彩那些折二十萬兩。這個數,全了天家和劉家的體面,也是娘娘日後在宮裡的倚仗。”

“一……一百萬兩?!”劉香眼前一黑,差點癱倒在地,聲都尖了,“魏公公!這、這不是要了我劉家的命嗎?我上午在皇上面前,傾家蕩產也才報了五十萬兩啊!這、這……”

劉月英站在一旁,臉唰地白了。入宮?當嬪妃?還要……一百萬兩嫁妝?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這都叫甚麼事?自家怎麼來一趟北京,就要被送進宮去了?而且……一百萬嫁妝?這也太多了吧?皇上納妃都是這個價?誰給得起?

丁師爺更是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訴苦:“公公明鑑啊!劉家這些年被鄭芝龍壓得喘不過氣來,生意難做,海路不通,實在……實在拿不出這麼多現銀了!求公公體恤,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

魏忠賢就靜靜地聽著他們哭窮,等到聲兒低了下去,只剩下喘粗氣的聲音了,他才放下了茶盞,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甚至帶點嘲弄的笑。

“都說完了?”他踱到了面如死灰的劉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們啊,眼裡只看得見皇爺要錢,卻看不懂皇爺給的是甚麼。鼠目寸光!怪不得你劉香,一輩子被鄭一官壓著打!”

“恩……情?”劉香徹底懵了,這一百萬兩買個嬪位,算哪門子的恩情?

“不錯!這就是恩情!天大的恩情!潑天的富貴!”魏忠賢的目光陡然銳利了起來,聲也拔高了,帶著股蠱惑的勁兒,“皇爺納了你妹子,你劉香就是國舅爺!皇爺金口玉言,還要授你個實缺——‘南洋水師提督總兵官’!秩同總兵,準你開府建牙,專管南洋的海防、通商、撫夷這些大事!”

劉香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國舅爺!南洋總兵!這兩頂沉甸甸的大帽子砸下來,把他砸得有點暈!

“你好好想想!”魏忠賢的聲音充滿了煽動力,“有了這‘國舅爺’和‘南洋總兵’的金字招牌,你回到廣東,那些以往要你磕頭拜碼頭的官紳豪商,會是甚麼嘴臉?是他們躲著你,還是抬著銀子求著跟你合夥?你這‘一百萬兩’的嫁妝錢,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連本帶利地收回來!以前是你求著他們賞飯吃,以後,就得是他們來求你,從你指頭縫裡漏點‘恩情’出去!而且,這還只是個開頭!”    魏忠賢說著,幾步走到了窗邊,猛地推開了窗戶,指向了南邊的夜空,圖窮匕見,聲音變得激昂起來:“他鄭芝龍,在北洋佔了個小小的濟州島,替朝廷看著點朝鮮、日本,將來就能封郡王!皇上說,南洋那個婆羅洲,地方萬里,物產豐饒,頂得上十個濟州島!那地方遍地是香料、是金子!你劉香,以國舅爺、總兵官的身份,替皇爺去經營這片天地,開疆拓土,撫定婆羅洲!將來等你獻土歸來,皇爺一高興,賞你的恐怕就不止一個郡王了!說不定是……親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親……親王?!”劉香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是怕,是被這潑天的富貴衝得神魂發抖!他嘶聲狂喊著:“公公!魏祖宗!是小的蠢!是小的眼瞎!不識皇爺的天恩!一百萬兩!小的就是去借閻王債,三月內也必定給您和皇爺湊齊了!皇爺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我劉香……我劉家,世世代代願為皇爺效死!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劉月英在一旁,看著兄長轉眼間變得狀若癲狂,立刻和丁師爺算計起如何湊錢、如何利用新身份撈取好處,她心中最初的那點屈辱和驚愕,頃刻間被一股冰冷的明悟取代了。

她全明白了。

皇帝哪是貪圖美色?

他分明是硬吃她的軟飯!用她這“嬪妃”的名分當作繩子,牢牢套住她哥哥這位“粵海王”,再透過劉家這根線,去牽動廣東、南洋那群富得流油的豪商巨賈。今天是一百萬兩“嫁妝”,明天就可能是透過劉家之手,向那些想攀附“國舅爺”和“南洋總兵”的人“派發恩情”——一張特許貿易的牌照,一份海外墾殖的許可,乃至一紙剿撫海盜的諭令,哪一樣不能換來真金白銀?皇帝這是要把廣東、南洋的財力和物力,都變成他棋盤上的棋子,最終化成遼東戰場上消耗建奴的糧餉、火藥和人命!

想通了這一節,劉月英就對那位深宮中的年輕皇帝生出了難以言喻的興趣。

這個君王,手段夠狠,也夠……不要臉。

為了平遼,連納妃這種事兒都能被他硬生生做成了一樁恩情換銀子的買賣,真的是臉都不要了。

這樣的帝王,與史書上那些循規蹈矩的仁君、昏君都不同,帶著一股為達目的不管不顧的邪性。

“也罷,”她深吸了口氣,“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能把這大明的天,折騰成甚麼樣子。”

……

與此同時,清華園挹海堂內,燭火通明。

崇禎皇帝並未就寢,他獨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朝鮮輿圖前。地圖上,平壤、漢城、義州、開城這些要緊地方,已被用硃筆醒目地標記了出來,旁邊小字批註著“虜駐”的字樣,彷彿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瘡痍。整個朝鮮半島,一小半已淪於建奴的兵鋒之下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義州的位置,這裡是連線朝鮮和遼東的要衝,如今成了黃臺吉進退自如的跳板。又劃過了漢城,想象著朝鮮國王李倧在江華島上苟延殘喘的窘迫。一股巨大的壓力,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壓在他的肩頭。

遼東是個無底洞,朝鮮的爛攤子更是雪上加霜。每一日,前線的求援文書都像催命符一樣遞到他的案頭。錢、糧、兵員、火器……樣樣都缺。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宮殿的穹頂,望向了遼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混合著疲憊與狠厲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黃臺吉,你在關外磨刀霍霍,想等著朕山窮水盡。”

“可你想不到,朕有吃不完的軟飯,發不完的恩情。”

“咱們,就看看誰先耗死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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