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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史上最難殿試!(十八更)

2025-09-26 作者:大羅羅

第98章 史上最難殿試!(十八更)

崇禎元年,三月初十。

紫禁城,皇極殿。

三百餘名新科貢士身著嶄新青羅袍,按名次肅立。殿內金磚鋪地,銅鶴吐香,氣氛莊重得能擰出水來。牛金星站在最前,心口咚咚擂鼓,眼角餘光掃過身旁的黃宗羲、李信、史可法、陳子龍、顧杲等人,皆是屏息凝神。

殿門處,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一聲長喝:“皇上駕到——”

貢士們齊刷刷跪倒,行了叩拜之禮。

牛金星伏在地上,只聽見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響起:“平身。”

“謝陛下!”

牛金星依禮起身,垂手恭立。一個身影已踱至他面前,玄色常服的下襬映入眼簾。

“會元,不錯啊!”

這聲音……牛金星猛地抬頭,正撞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是朱思明!不,是當今聖上!他腦子嗡地一聲,差點失態,強壓住翻騰的心緒,再次躬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臣……牛金星,叩謝陛下天恩!”

崇禎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好好考,今次的殿試……很難。”

目光掠過,在李信身上稍作停留,隨即轉身,大步走向御座。

崇禎在御座上坐定,目光掃過殿內黑壓壓的人頭,又瞥了眼侍立在御座旁的四位中年官員——袁崇煥、孫傳庭、楊嗣昌、孫元化。這四人,終於千里迢迢來到了北京城。不過崇禎沒有忙著給他們安排職位,而是帶著他們來看別人考試了。

“諸卿,”崇禎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今日殿試,朕親自主持。為何?因我大明,正值非常之時!”

他頓了頓,殿內落針可聞。

“遼東建奴猖狂,已逾十載,鐵蹄踐踏,山河破碎!西南一隅,奢安逆賊盤踞水西、永寧,僭號稱王,荼毒川黔,朝廷大軍屢徵未平!陝晉之地,連年旱蝗,赤地千里,流民嘯聚,漸成燎原之勢!中原腹地,亦顯疲敝之象!”

崇禎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朕登極時,朝廷府庫空虛,太倉銀早已見底!九邊十三鎮,拖欠軍餉數月乃至經年者,比比皆是!將士飢寒,何以守土?何以禦敵?此乃存亡危急之秋!”

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

“非常之時,需非常之才!故朕此次科舉,重策論,輕八股!高位,當授腹有韜略、能解時艱之士!爾等會試所作策論,朕已覽過,其中不乏切中時弊、膽識超群者,甚好!”

他話鋒一轉,指向御座旁的四位大臣:

“然,紙上談兵易,躬行實踐難!今日殿試,朕為爾等,也為朕與朝中諸卿,出了兩道難題!”

崇禎朝禮部右侍郎錢謙益微微頷首:“錢先生,宣題。”

錢謙益躬身領命,展開一卷黃綾,朗聲宣讀:

“策問一:移藩填川以實西南策!夫秦晉宗藩繁重,民困已極;西南土司桀驁,屢徵未靖。議者謂:遷陝甘貧軍二三萬戶入川助剿,事平授田;擇秦晉豫人丁繁庶之藩王,更封川黔土司之地,攜護衛墾荒,以藩屏制蠻夷。此策可行否?若行,當如何籌措遷移錢糧?如何安置軍戶、藩府?如何協調川黔地方?如何防範土司反覆、藩府坐大?其詳陳施政細務,勿託空言!”

“策問二:置遼三藩以固邊圉策!遼左糜爛,師老兵疲。議者謂:設寧遠、錦州、旅順三藩,授悍將,予重餉,募精兵,專責守土,朝廷不加干預,唯求保境安民,使建虜擄掠無獲。此策可行否?若行,當如何遴選將主?如何核定兵額、餉額?如何確保其不墮守土之責?如何防範其擁兵自重,乃至勾連建虜?遼西、遼南千里之地,僅守三城,其餘百姓、糧秣當如何處置?其詳陳控馭之方、守禦之要!”

兩道題目唸完,殿內一片死寂。不少貢士額頭已見冷汗。這哪裡是殿試策問?分明是兩道燙手的山芋!是關乎國策走向、涉及百萬軍民、牽動天下格局的施政方略!不僅要論“可行否”,更要拿出具體“如何做”!

崇禎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兩道策問,爾等可擇一作答,亦可兩道皆答。但務必深思熟慮,言之有物!開始吧!”

牛金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認出“朱思明”就是皇帝的震撼,更壓下那知遇之恩帶來的滾燙心潮。他鋪開試卷,蘸飽墨汁,目光落在第二題上——《置遼三藩以固邊圉策》。    他知道,這道題,是從他那篇“鬥粟必爭”的會試策論中引出的!皇帝不僅採納了他的思路,更要在殿試上,讓他這個新科會元,親手為這國策勾勒出執行的藍圖!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機遇?

他提筆,卻未直接回答“如何防範擁兵自重”這些最尖銳的問題。而筆鋒一轉,另闢蹊徑:

“臣牛金星謹對:夫置藩御虜,非創舉也。昔唐平安史之亂,亦曾廣設藩鎮,授降將以旌節,許其自專。肅宗、代宗之世,賴此羈縻,終平大難。然其後藩鎮坐大,尾大不掉,亦由此始……”

他筆走龍蛇,將唐朝的“招撫安史餘孽,設藩鎮以平亂”與今日的“設遼三藩以困建虜”進行對比:

“今陛下置遼三藩,其意類唐之羈縻,然形勢迥異!唐之藩鎮,多在腹心膏腴之地,故易生割據之禍。今遼西、遼南,乃新復之土,殘破荒涼,三藩所據,不過寧遠、錦州、旅順三座孤城!其地懸於關外,背倚山海雄關,朝廷扼其咽喉,其勢如孤懸之島,豈能與唐季河北強藩相提並論?”

他點出關鍵——地理隔絕是最大的保險!

“三藩欲存,必仰賴朝廷糧餉接濟,必倚仗關內商賈貿易。朝廷控其錢糧命脈,則其雖有兵權,亦難久持。此其一也。”

“其二,三藩之設,意在困虜,非在滅虜。其首要之責,乃憑堅城、用大炮、練精兵,保境安民,使建虜擄掠無獲!若三藩能將主能守土安民,使建虜如虎遇刺蝟,無從下喙,日漸困頓,則其功已成!朝廷當厚賞之,使其部卒糧餉充足,將主前程可期!如此,則三藩上下,必感念天恩,效死力以守土!”

他筆鋒陡轉,直指建虜內部:

“三藩穩固,錢糧充足,城堅兵精,對建虜內部酋長,亦有莫大之誘!建虜本非鐵板一塊,黃臺吉雖為汗,其下貝勒各懷異志。若見明廷三藩富庶安穩,而己部困頓劫掠無著,焉知無酋長生二心欲為大明藩鎮乎?昔史朝義眾叛親離,終至授首。黃臺吉者,安知不為今日之史朝義乎?”

最後,他才點出控馭之道:

“故御藩之道,在恩威並濟,張弛有度!不可輕信,如唐玄宗之待安祿山,養虎為患;亦不可苛責過甚,使其惶惶不可終日,恐生激變!當予其守土之權,亦允其在建虜與朝廷之間,有周旋騰挪之隙!只要其能保境安民,使建虜擄掠無獲,則其與建虜私下有無往來,朝廷可暫置不問!此乃羈縻之要義!”

“至於建虜繞道薊鎮……”牛金星筆鋒一沉,“此非三藩之責,乃薊鎮之責!朝廷當將省下之遼餉、汰弱留強之遼軍,盡數用於整飭薊鎮邊牆!深溝高壘,練精兵,儲糧秣!使薊鎮如鐵壁,則建虜縱繞道,亦難越雷池一步!如此,三藩困虜於遼,薊鎮鎖虜於外,假以時日,建虜必衰!”

另一側,黃宗羲的筆尖在《移藩填川以實西南策》的題目上懸停片刻。他心中雪亮,這道題的核心,是讓川黔替江南背下這口“安置藩王”的大鍋!而此事能成的關鍵,在於錢!大筆的錢!

沒有錢,拿甚麼遷移陝甘軍戶?拿甚麼安撫即將被“發配”到蠻荒之地的藩王?拿甚麼支撐護衛軍漢去和兇悍的土司拼命?

錢從哪裡來?江南!

他提筆,思路清晰:

“臣黃宗羲謹對:移藩填川,實為紓解秦晉、實邊制蠻之良策。然施行之難,首在錢糧!陝甘貧軍二三萬戶,跋涉數千裡入川,沿途糧秣、安家之資,非鉅款不可!藩王更封,營造府邸,遷徙宗室、護衛,賞賜安撫,所費更巨!川黔土司之地,蠻荒未闢,瘴癘橫行,欲使其成為藩府根基、軍戶樂土,開墾水利、築城建堡,投入亦如無底之淵!”

他筆鋒一轉,直指核心:

“此等鉅款,若盡取于山陝災民、加派天下,無異剜肉補瘡,必致民變!唯一可行之途,乃取之於東南海貿之利!”

如何取?他祭出了鹽法舊制:

“臣以為,可效仿兩淮鹽法‘綱商’之制,於新開之廣州、泉州、寧波、松江、揚州五口,行‘口岸綱商’之法!”

他詳細闡述:

“朝廷劃定海貿大宗貨物,如瓷器、絲綢、茶葉、白糖等。於每口岸,擇財力雄厚、信譽卓著之鉅商十數家乃至數十家,授為‘綱商’,給予‘引窩’(特許經營權)。綱商憑‘引窩’可專營大宗海貨出口,並負責在市舶司繳納什一之稅!”

“此‘引窩’非白授!朝廷可明碼標價,許商人競買!東南豪商巨賈,欲得此專營之權、避開關卡盤剝、暢行海貿者,必不惜重金!僅此‘引窩’售賣一項,朝廷立可得現銀一二百萬兩!”

他接著又點明這筆錢的用途:

“此一二百萬兩,即為移藩填川之‘啟動錢糧’!專款專用,速撥陝甘、河南,用於遷移軍戶、前期安置藩王!同時,嚴令川黔督撫,以入川軍戶為先鋒,輔以部分京營精銳,全力進剿水西、永寧!待平奢安,即以所獲土司之地,授田于軍戶,安置藩府!如此,則錢有所出,事有所依!”

黃宗羲最後寫道:

“口岸綱商之制既立,市舶司課稅亦步入正軌。則後續海貿之利,源源不絕,既可充實國用,亦可為徹底解禁宗室、安置底層宗子,乃至整飭九邊,提供長久之資!此乃一舉多得,以東南之利,解北地之困,實西南之邊之上策!”

他擱下筆,心中默唸:江南的富戶們,為了不讓王爺們帶著護衛上門“吃大戶”,這筆“引窩”錢,你們恐怕……得出!必須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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