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為何還是能碰到你
黃刀子心頭對馬車總有些發憷。
他還記得,當年老寨子就是瞧見了一輛馬車,結果寨裡弟兄死得十不存九。
怎麼今日又撞上一輛?
孃的!這賊老天還讓不讓人安生了!
“別慌,讓老子去會會它。”
黃刀子是這麼說的,可他自己腔子裡卻擂起了鼓。
他不過是不敢在手下面前露怯罷了。
深深吸了兩口氣,黃刀子才迎著嘍囉們期盼的目光踏出房門。
依著指引,他很快到了遇敵的方向。
黃刀子沒急吼吼往前闖,先攀上了一處還算高聳的屋脊。
藉著高處,他一眼就望見了那正在城裡橫衝直撞的馬車。
周遭歸順的蠻族部眾多是不善謀略的莽夫,好些時候連死都不懼,只認那血勇戰死、魂歸極樂的虛妄光景。
然而現在這群所謂的“不畏生死”者卻被追得滿地亂跑,潰不成軍。
確實有那麼幾個試圖騎馬攔截馬車的,但他們才剛到馬車旁,便被駕駛馬車的車伕和那根看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竹竿打死了。
那竹竿看上去簡直不像甚麼神兵利器,反倒像是過馬路時隨手撿起的晾衣杆。
然而這根看似尋常的晾衣杆打在人群中,卻彷彿在抽打皮肉,一橫掃過去就只見血肉橫飛。
黃刀子嚥了一口口水。
應該還行,應該還能對付得了。
儘管對方展示的武力相當驚人,但自己畢竟服過登仙丹。
他也能做到這種事情!
不過是藉著頂尖功夫和一往無前的氣勢欺負些普通人罷了,算不得甚麼了不得的本領。
可不知為何,黃刀子心中總隱隱浮現出一股淡淡的不安感。
彷彿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一般。
在他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到那馬車前招呼兩聲之時,忽然瞧見馬車車窗被掀開了。
車窗中露出了一張相當俊俏的男性面孔。
這張面孔黃刀子見過,恐怕他也忘不了。
當時在煮石術中,黃刀子看見的就是這位俊俏公子,他還清楚地記得對方只是走過他當年的手下,那些手下就在一瞬間化為了碎塊四散開來。
雖然以他現在的眼光,這位貴公子多少顯得“太裝”,畢竟當時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他卻選擇了最樸實無華的橫推。
但不得不說,即便是今天,當看到這位公子的面孔時,黃刀子全身仍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不行,不能打。
但他更清楚地理解了當時這位公子展示出的本領究竟有多強。
真要交手,這兩個人打他一個,他肯定不是對手!
就在這念頭閃爍的一瞬間,黃刀子忽然瞧見那貴公子的目光投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
貴公子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容。
不好!
黃刀子頭心頭沒由來地湧起一陣驚慌。
他感到自己恐怕得立刻逃跑了!
……
“林江林江,那邊有個人影欸!”
小山參指向遠處高聳屋頂上的人影。
林江也一眼瞥見了那人。
該怎麼說呢。
或許是面相的緣故,亦或是服飾的差異,林江僅憑一眼便認出了那人應是大興人。
想必就是之前那些蠻人口中的“軍師”了。
而且,
林江總感覺這人身上透著一種極其濃烈的“匪氣”。
只有那些當過山匪、用刀砍過人腦袋的傢伙才會養成這般氣質。
正如同他曾在風鰲山上斬殺那些匪賊時的情形。
怪不得這群馬賊給他一種分外熟悉的感覺,原來是有老相識在暗處指點。
林江示意小山參躲進自己的袖口。
小山參略帶疑惑地問林江:
“怎麼了?怎麼了?為甚麼要躲進袖口裡去?”
“咱們懲惡揚善去!”
小山參聞言頓時精神一振:
“懲惡揚善!懲惡揚善好啊!我最喜歡懲惡揚善了!”
小山參已許久未與林江一同懲惡揚善,此刻她精神煥發,興沖沖地抱著裝兩個妖丹的盒子鑽入林江袖口。
兩個妖丹顯然不明所以,只見林江腳下騰起雲霧,徑直從馬車中飛掠而去。
片刻之間,林江便在天空中拖出一條白線,穩穩落在不遠處的賊首面前。
黃刀子臉上早已佈滿驚疑不定的神色,正欲轉身逃跑,卻見林江踩著雲霞,嗖的一聲飛至面前,驚得他眼珠子幾乎瞪出來。
這?
不對吧。
上次在煮石中見這位公子時,他還未曾施展過如此離譜的挪移法術啊!
這種腳踏雲端直飛而來的法門,不他媽和仙人無異嗎?
這簡直好幾層樓高的道行啊!你都這般了,我還能奈何? 黃刀子的挪移速度怎比得天上飛?只一瞬之間,林江便追至他身後。
黃刀子眼見逃無可逃,只得狠狠一咬牙。他猛地轉身,自腰間抽出兩把飛斧,對準空中的林江便擲了過去。
他這兩手確實有些手段,雙斧軌跡刁鑽異常,尋常身法再好,至多避開其一,另一柄必是硬挨。斧鋒之上更纏繞著類似亂炁術的法門,顯是經過最佳化,專克道行高深的修士。
林江見狀,輕輕一笑,袖口向外一揚。
小山參順著他的袖口飛出。
這雙斧本為斬人,斧間空隙於她而言,足夠四五個她並肩穿過。
小山參徑直踏上一柄斧面,借力縱身前躍,半空中已化作嬌小玲瓏的小姑娘。
黃刀子腦子一懵,竟未反應過來這小姑娘從何處冒出。
只見小姑娘雙手上方竟冒出兩抹墨一般的顏色,然後有板有眼地在空中擺出“牛頂拳”的架勢。
她這副姿態毫無借力點,卻直接在空中變為“超人飛行”的姿勢,讓林江莫名想起那個經典表情包“你爹來咯!”。
這一連串突發情況中,黃刀子壓根沒反應過來,直接被小山參的拳頭擊中胸口。
小山參這一擊遠比黃刀子想象的重得多!
剎那間,黃刀子整個人向後翻滾飛出,在地面接連打了好幾個轉,才撲通一聲撞上牆面。
黃刀子被撞得暈頭轉向,緩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他一張嘴,一口血便從嘴裡湧出。
緊接著,黃刀子猛然察覺體內炁息艱澀難調,身化法亦有大半淤塞於經絡之中。
亂炁術!
他驚疑低頭,傷口上墨色流轉,卻並非向內侵蝕。
那墨色竟在悄然轉化、蠶食著他的血肉。
這法門,斷不該有此異狀!
遠處,小山參左右肩頭各端坐一枚圓潤珠子,一唱一和,在她耳畔絮語:
“小傢伙!空中怎能用硬扎馬的功夫?凡硬扎馬武學,其根基力道皆源於大地!不腳踏實地,如何能顯其真威?”
“嘿,我倒覺得那招新鮮!凌空飛撲,一拳轟下。若我會飛,也這麼來一下,多痛快!”
“你!你!我在傳授她爭鬥廝殺的根基道理,你怎的反倒幫襯起來!”
小山參得意洋洋地掐著自己的腰:
“我這不叫打架鬥狠!我這叫懲惡揚善!”
黃刀子不理解這小姑娘在跟誰說話,他抹了一把臉上因炎熱而冒出的汗水,下意識地遠眺半空中踏著雲霄的貴公子,臉上逐漸浮現絕望的神情。
這怎麼可能反應不過來?
這分明是一大群人聯手,圍毆他一個人。
而且……
自己彷彿成了被人練習招式的靶子。
黃刀子的淚水伴隨著汗水流了下來。
明明逃過了那麼多的死劫。
明明從大興跑到了這個地方。
明明吃下了登仙丹。
為何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啊!
……
驢子頭忽然恍惚了一下。
周圍隨行的眾人並未察覺他的異樣,唯獨李傅麒側頭多瞧了他一眼。
眼見驢子頭朝自己方向點了點頭,那頭套上下翻動,李傅麒實在辨不清頭套下的人臉模樣,便乾脆緘口不言,繼續前行。
天象已復常態,李傅麒便糾集起一批忠實手下,循熟悉路徑前往藍科。
他們未乘馬車,一行人正走在一條異常詭異的小徑上。小徑兩側是森林,深處裹著濃重黑暗,幽暗得難以窺見其中究竟。
李傅麒走在最前,眾人必須緊隨其後,一旦偏離踏入林中,縱有“點星”境界,也恐難生還。
此乃李傅麒手中的一件仙人遺物,持此物便能闢出一條獨特的林中蹊徑。
循此小徑前行,不消多久,便能跨越原本極遠的距離,抵達藍科。
然而有得必有失,此小徑需獻祭一名有道行的內堂人作為細軟,且行走時極不穩定,若穿越災厄之地,極易引致整座森林方位變幻。
正因如此,李傅麒不願在天象異常時前往藍科,恐為自家寶物所害。
只是此刻,驢子頭心中亦在嘆息。
李傅麒不願意冒險,但這也導致他們照比其他人慢了一步。
他留在藍科的眼線被拆了。
因為現在驢子頭缺人手,所以說藍科那邊並沒有放甚麼重要的人物,只放了一個眼線而已。
可現在這個眼線也已經丟了性命,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對於藍科的掌握。
那問題就來了。
究竟是誰殺了他的眼線?
林江他們嗎?
他們還真的是為了仙山來的?
他們對仙山瞭解多少?
此刻的驢子頭才發現,
自己對這個叫做林江瞭解的並不透徹。
他……
恐怕已經摸到了一些很深層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