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代我照顧好她
睜開眼時,林江和離心光已赫然站在京城之中。
這鬼市的寶庫,林江曾告知趙六郎,如今已被趙六郎接管,成了皇家專屬之地。
當林江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棺材旁,他立即瞥見會議廳內挺立著幾名衛兵。
兩人的驟然現身令衛兵心頭一驚,下意識地舉起刀槍。
但看清林江面容的剎那,他們立即肅然收好兵器,噤口不語。
這些皆是趙六郎麾下最忠實的禁軍,自然也知曉幾分棺材的隱秘。
林江選擇此手段帶回離心光,而非動用歸家鄉,歸根結底仍是內心深處對離心光存有戒備。
他雖能操控外丹落點,為歸家鄉增添“京城”這一選擇,卻終究無法抹去它原本“歸家”的核心功能。
況且丹藥脫手後便不受他掌控。
這意味著離心光吞下此丹後雖能返京,卻也可能回歸故里。
即便機率不高,林江也得提防離心光趁隙脫逃。
“煩勞通傳一聲陛下,我正帶離心光啟程回京。”
“遵命!”幾個禁軍高聲回應,林江也攜離心光登臨宅院頂部。
宅宇依舊如故,只是下人輪換一新。
這些僕役望見林江,面上不見詫異,唯是甚為謙恭地侍候。
二人稍候片刻,一駕馬車迅即駛來,旁邊圍列眾多兵卒,嚴陣以待。
離心光瞥見便知是刑部差役,此來為押解她至刑部。
可她此刻神情毫無緊繃,反倒浮出舒緩之色。
馬車大門緩緩開啟,一位老者自車上緩步走下,林江仔細打量一番,發現自己從未見過這位老者的面相。
不認識他。
這位老者面色祥和,態度溫和,瞧見林江後,立刻朝其方向拱手致意。
“見過公子。”
“之前從未見過閣下,敢問閣下是?”
“老朽乃是大理寺新的寺理。姓陳。”老人笑吟吟地自我介紹。
聞此官職,林江眼眉微眨:
“高卿呢?”
“陛下恢復神志之後,找高卿談了談,等出來之後,高卿就被貶成了刑部郎中。”
這職位貶得可夠狠的。
郎中一職,連二把手都算不上。
估計是當時京城鬧得沸沸揚揚之事被趙六郎知曉了,他便找了個茬把高軒貶了。
“公子,離將軍就暫時交由我們大理寺處理了。”陳卿隨即又道:“早就聽說公子乃是京城當中一等一的才俊,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不知公子可否有興趣去敝處吃個便飯?如此一來,也算相互認識了。”
這位陳卿在接管大理寺時,自是知曉不少林江之事,現下京城中人大抵都能隱約感覺出林江身份非凡,雖說具體為何不得而知,但深入交流終究是沒錯的。
林江擺手,笑道:
“我還有些事,就不陪陳卿了。他日若有空,倒可共飲美酒好茶。”
雖被婉拒,陳卿卻不似城中某些老者般變臉,而是樂呵呵點頭,與林江拱手道別,隨即帶離心光離去。
正要上馬車時,離心光忽然側頭看向林江:“煩請善待她。”
“既是同伴,性命相托。”林江未直接回答,但離心光聞之仍展笑顏。
此言之重遠超任何蜜語甜言;非是風花雪月下的山盟海誓,而是塵土中滾出的誓約。這般最好。
離心光似終安心,頭也不回登車離去。再無牽掛。
……
林江順著井口爬了上來,他回首望向鎮子方向,發現此處已湧入一些外人。
鎮民正與這些外人講述這一年間的事,許多外來者臉上都流露出驚訝之色。
此地千奇百怪之事其實不少,但整個鎮子捲入異聞之中卻實屬罕見。
儘管居民仍無法正常離鎮,但生活已漸歸正軌。
確認無事後,林江又望向那兩口子的小院。
他並未過去。
相見難免徒生牽絆。
遠處還有同伴在等自己,不能讓他們久等。
便是徑直離開小鎮,一路循著記憶,朝著舊日戰場行去。
路上施展踏雲霞法門,足下雲霞流轉,身形疾掠如風。
自從習得此法已逾半年,平素林江並未踏遍所有路程,但道行漸深後,縱使修行未滿,這身本事依舊日益精進。
此刻,這原本用於攀援的踏雲霞在平野上施展開來,速度竟快得驚人。
仿若馭風而行的飛鳥。
即便如此,若想一日內趕至不離鎮,仍頗為勉強。
入夜時分,林江抵達舊戰場邊際,估算了行程,若無意外,明晚便可抵達不離。
他暫尋僻靜處歇腳,正欲以修煉捱過寒夜,忽覺內視的宮殿深處又傳來細微異響。
經過一番仔細感應,林江發現是海島上的那位大胤女子傳來的訊息。 林江心中微感驚奇。
她聯絡他的次數不多,畢竟她如今身處之地無法為林江提供回報,她明顯有著自尊,不願一味索取,聯絡次數自然稀少。
而今對方突然聯絡他,林江心中也不免有些驚異。
然而林江並未沉思太久,他迅速閉上雙眼,連通至那棵樹木旁。
抵達樹旁時,他發現那位大胤女子臉上掛著一絲微妙的異樣表情,彷彿發現了甚麼奇特之物。
“有甚麼事情找我嗎?”林江問道。
聽到林江的話,敖欣辰也是連忙回過神來:
“見過大公子。”
“不必如此客氣,你是又有甚麼需要我幫助的嗎?建房子遇了意外?還是糧食沒了?”
“並非。”說到這裡,敖欣辰臉上顯出一絲尷尬的神情。
她自來到這島上後,過度依賴這個神秘集會。
最初時她對集會還心懷戒備,認為集會可能別有企圖,但如今看來,若無對方相助,她恐怕難以在此地繼續生存。
日後如若能出去,一定要好好報答。
不過她很快平復了思緒,道:
“我在這島上發現了一處宮殿,位於半山腰上,有明顯人為開鑿的痕跡,我打算過段時間籌備一些物資,向那方行進,但我擔憂那地方或有危險,希望大公子能隨行同行。”
林江聽了這話,頓時來了興致。
宮殿!
這種偏僻島嶼建造的宮殿,大多可能與曾經的“天人”,現在的“小金人”有關。
而且一想到之前那靈魂對自己的態度,林江就隱隱覺得小金人怕是早給自己佈下了不少隱患。
若有這方面的線索,他自是欣然願意探個究竟。
“你大概打算何時啟程?”
“估算三五天後便會動身。”敖欣辰略作思量,應聲道。
“屆時你只管來尋我,我定會時刻留心。”
得林江這般承諾,敖欣辰的心緒豁然舒展許多。
大公子的生炁她親身體味過,其法門宛若三月暖陽般溫煦,既能滌盡周身疲頓,又能催發萬物生長。
如若這位大公子肯分一絲眸光眷顧己身,那麼之後縱遭險厄,只要未受瞬息致命創傷,她皆可保命生還。
再度千恩萬謝一番,許諾離去後必竭力報恩,這才終斷聯絡。
林江亦對那宮殿究竟藏何物頗有興致,但他未催問敖欣辰。
恰在此時,林江敏銳察覺到棺中又至一人。
凝神細察之下,他神色悄然略變。
來的竟是……
江浸月。
“房子修建得如何了?”
江浸月步入屋內,先是靜聽片刻林江二人的交談,隨後才這般詢問道。
聞得江浸月開口,敖欣辰頓時精神一振:
“託您的福,已是七七八八了!如今有了遮雨的頂棚,四周的牆壁尚在搭建,料想再過些時日便能完工。不過最近有些事,暫時耽擱了些。”
“你那邊木匠工具……嗯,不太足吧?做出的牆面難免有些粗糙毛刺,”江浸月友善地提醒道,嗓音卻透著一股子飄忽的疲憊感,“我不太懂你修行的法門,但若非錘鍊筋骨的路數,還是得留心些,莫被毛刺扎著了。”
那聲音聽著,彷彿精氣神都已被抽乾一般。
“放心,我練的功夫,還算是皮糙肉厚。”
敖欣辰表示自己沒甚麼太大問題,不過說完了這話之後,她的語氣也是明顯頓了一下:
“武痴子姑娘,您這是出甚麼事了嗎?”
江浸月此刻的聲音太過明顯,若非心中鬱結難解,決計不會如此有氣無力。
林江甚至隱隱覺得,江浸月之所以來到此處言語,或許正因心緒實在煩悶,身邊竟尋不得一個可傾訴之人。
林江自己遠在鎮外,一二三頭腦不甚靈光,餘溫允顯然不是傾訴的物件。
小山參……
小山參雖被林江留在鎮中,但因其先前剛將江浸月諸多糗事抖落乾淨,江浸月短期內怕是也不會再與之交談了。
這般情形之下,她踏入內視宮殿,恐怕也算一種紓解了。
而聽聞方才那些言語的敖欣辰,終究沒能按捺住,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聽罷敖欣辰的詢問,江浸月明顯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我……”躊躇少頃,江浸月終是開口:
“我有個朋友,最近遇到了點事情。”
本來挺嚴肅的,但當林江聽到那一句,我有一個朋友之時,他實在是沒忍住。
江浸月不曉得林江在旁邊聽,只是簡單把自己和離心光的故事稍微改了改,然後就盡數告訴了敖欣辰。
敖欣辰在聽到這些話之後也是沉默了一會。
“其實……我也有一個朋友,說不準她的事能對你有些幫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