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可否順心意?
“這事發生在我朋友身上。”敖欣辰緩緩開口。
“噗嗤。”林江沒忍住。
“嗯?”
敖欣辰略帶疑惑地回了一聲,似乎不明白大公子為何突然發出這樣的聲響。
“沒事。”
林江強行壓下笑意。
他感覺自己可能是穿越前被某些網路段子毒害太深。
先前只聽江浸月一人那樣說話時,他還能勉強維持表情,但此刻再聽到這位大胤女子與江浸月如出一轍的說法,實在沒能忍住,喉間漏出幾聲輕笑。
雖然感到奇怪,但兩位姑娘都沒有深究那突兀的聲音,敖欣辰也只是稍作停頓,便繼續講起她那位所謂朋友的事:
“因著出身優越,我那位朋友在大胤也算身居高位。她每日生活堪稱錦衣玉食,無憂無慮。而她骨子裡,也一直自認為高人一等,是這大胤朝的人上之人。
“而因為她這權利,也曾有不少人向她阿諛奉承,試圖藉著她的權勢地位去為自己謀劃一些事情。
“她一時被衝昏了頭腦,竟真以為自己有本事謀劃大胤國的大事,結果在自以為周密籌劃、依仗權勢大顯身手之際,驀然得知:她壓根不是真正的大胤高位之人。
“她僅是個替身罷了。”
言至此處,敖欣辰不禁輕嘆一聲:
“大胤的鬥爭異常殘酷,許多皇室子弟因之爭端喪命。為保皇室安虞,大胤造出諸多假替身。這些替身表面享盡榮華富貴,實則僅是危機關頭用舍的替死鬼。
“而我那友人,堪稱替死鬼裡的翹楚,臨死之際還懵懂將自己推入火坑,待到深陷其中才幡然醒悟此局非她所能掌控,瞬間便從雲霄之巔墜入阿鼻深淵。”
“……此前怎也未料及大胤竟至於此。”
江浸月亦不免咋舌驚歎。
雖然之前與大胤有所接觸,也聽聞大胤的政治鬥爭確實比大興嚴重許多,可大胤普通百姓大多不曉這個皇室秘密,知情的皇族自然不會宣揚此事。
若非今日敖欣辰告知,他全然不知大胤竟有這等事。
“我所說的這件事,或許同武姑娘你的經歷不算十分貼合,但也算同類之事。”敖欣辰語氣中微帶惋惜:“偏是大胤人熱衷此道,還獨創一門秘法‘替’,能遮掩命格、掩埋性命。”
江浸月一時語塞,莫名地,她內心確實比先前輕鬆些許。
原本以為唯她獨歷此事,如今發覺世上亦有人同命相連,壓力頓時減輕不少。
“多謝。”
“此等事不值言謝,不過是個大胤故事罷了。”敖欣辰言至此,語氣中不免帶一絲惆悵。
不過她迅速調整了一下微瀾的心緒,繼續道:
“至於武姑娘,你朋友的那位養母……她道行想必頗為高深吧?”
“確然不俗,堪為此世翹楚。”
“冒昧一猜,莫非已臻點星之境?”
“正是。”
“武姑娘你定然也知曉,點星之人執念纏心,其行其道皆受那冥冥無形天意所囿。他們行止之間,往往並非出自本心本願,實為天命枷鎖加身。”
“我明白。然明白是一回事,有些東西終究難以釋懷。”
江浸月語氣中又染上了一抹黯然神傷。
“唉,”敖欣辰也是幽幽一嘆,“天下事十之八九難如人意,順心者少,違心者多,這許是世間常態了。”
心意心意,難順心難如意。
也許終有一日江浸月會和離心光和解。
但肯定不是現在。
……
林江次夜便歸鎮。
見林江歸來,嫦離特設酒宴盛情款待。
此番她眉宇間全無勉強,倒顯出十二分誠意精心籌備。
席間除慣常飲食外,多擺了幾樣林江未曾見過的荒原生鮮:或綴異色奇光的野菜,入口竟漾出泠泠水意;或形似綠葉卻滲出肉脂芬芳,嚼來腴潤如臠;更見整方古法炭烤的獸肉焦酥裡嫩,一甕煨燉的骨湯裡浮沉著若星河蜿蜒的碎光。
但後者味澀難嚥,純作席間點綴罷了。
林江素喜珍饈,此刻自欣然取箸細品。
待酒酣食盡,他抬眼望向主位噙笑的嫦離:
“嫦鎮主如此盛宴相待,所為何事?”
“倒無甚大事。”嫦離唇角微彎:“只是好奇,公子將那位將軍送往何處了?”
“她犯了事,自當遣返京城。”
嫦離心道一聲果然。
她並不詫異林江能如此短時往返京都,點星道行參差不齊,不少人握有奇門絕技,日行千里雖非易事,倒也未必不能辦到。
“姑娘只想問這個?”
聞得林江此問,嫦離再不遲疑:
“諸位,我實有一事相詢。”
“但說無妨。”
“大興日後可欲將此地收入疆域?”嫦離眼珠泛起微光:“不瞞各位,我早存歸附大興之心。”
幾人目光相接。
大興可有此意?
眼下應是未有。
南境叛亂方歇,若此時教大興吞併此地,其力必有不逮。
但面對嫦離,這話自是不可如此直言。
還是餘溫允接話道:
“此地曾有過不少大興將士的犧牲,於情於理,都該為他們行祭奠之禮。” 嫦離聽聞,立時歡悅地展顏一笑。
以她的成熟心智,分明輕易嗅出了言語深處潛藏的深意啊!
大興明顯便是欲將此地收入囊中!
於是她又端起酒杯,恭謹地敬了一杯:
“還望各位屆時助我美言幾句,他日必有厚謝!”
次日一大清早,幾人便已是坐上了馬車,在嫦離的揮手告別當中,離開了這鎮子。
既已是抓回了離心光,又在這鎮子當中做了些補給,自然也是沒有必要繼續在此處留。
在地圖上確定了一下接下來要去的方向之後,馬車便離開了這小鎮。
臨走之時嫦離異常熱情,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進入大興的未來。
她這地界如若是能被大興囊括,那作為最西邊的唯一鎮子,自然可以得到其支援,慢慢擴張成一個城市。
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事。
但至於能不能成,恐怕就得讓她多等一段時間了。
林江對照著地圖,看了一眼葉挽妝身亡的地方,發現馬車正常去走的話,至少還需要小一週的時間。
幾乎快要橫渡整個戰場。
而越往那方接近,林江也是越感覺自己懷中的畫軸變得有些炙熱。
梁畫山說是沒有跟上來,但蕩林江踏入這片戰場的那一刻,他的視線就已經投了過來。
屬於那種又想仔細去看,又不敢認真去看的狀態。
林江自然是能理解他心中惶恐,也就沒嘗試和這畫軸對話。
希望梁畫山能夠自己把這心情調整過來。
車馬前進之時,江浸月掀開旁邊的簾子,仔細瞧著外面的景色。
她帶回了自己的養母,臉上卻並不見甚麼高興的神色。
有些路她還需要再走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自己出來。
……
“離心光被帶走了?”
正在喝茶的周參深在聽到手下向自己彙報這事之時,眉頭不由得緊緊皺了起來。
為了尋回離心光,他們這次可分出了不少的點化丹丸給塵國人,現在人跑了,自然是不由得讓周參深覺得不高興。
他也是下意識看向,桌子對面那個正同自己喝茶的年輕男人。
那人瞧起來年紀不大,實際上也確實年紀不大,其眉目之間帶著幾分獨屬於少年郎的年輕氣盛,這可是那些本領高超的點星裝不出來的東西。
而這位也正是他所屬塵國邦國的一位“大人物”。
自稱神城後裔,現如今邦國領導者……
的六兒子。
這位六公子在看到了周參深的眼神之後,眼眉不由得微微挑了挑:
“周公,你這眼神是甚麼意思?難不成是嫌棄我們給你派的人太少了?你就不能自己反思一下,你們提供的丹藥效果不佳嗎?”
周參深聽到這話,額頭上爆出來了幾根青筋。
效果不佳?
給你們塞出來了那麼多點星,你告訴我效果不佳?
周參深這個窩火呀。
他們這批來神城的大興人被分為了兩個派系,一個是以驢子頭為主的,不曉得為甚麼他們被當做了座上賓,另一個就是以周參深為主文臣。
他們的待遇就明顯差上很多了,接待自己的也不是甚麼正兒八經的主家,而是這麼一個不知道偏門到哪兒,腦子還不怎麼好使六公子。
可偏偏周參深再怎麼生氣也不能把這話說出來。
畢竟他們現在實屬寄人籬下,他就算是有天大的脾氣也得壓在肚子裡。
便只能怒氣衝衝的看向了旁邊跪著的斥候:
“怎麼搞的?她都傷成那樣了,為甚麼還能讓她逃?”
斥候臉上也是露出了苦笑:
“根據前線探子來報,本來已經快把她抓住了,但……”
“猶猶豫豫個屁,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大興那邊來了幾個人,給她劫走了。”
“大興來人了?”
周參深眉頭皺了起來。
這時間點來人可不是甚麼好事。
“誰。”
“根據畫像來看,恐怕是朱大,餘溫允,還有一二三。”
周參深:“?”
不是,怎麼來的都是重量級啊?
您哥幾個到這是幹甚麼來了?
“一二三?好奇怪的名字。”
六公子很明顯被這古怪的名字勾起了興趣。
周參深聽到這話,眼珠子也不由得轉了轉。
說不準……
能靠這幾個人坑一把這個令人生厭的六公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