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這是你期望的嗎?
觥玄其實剛一交戰便側身退至一旁。
他雖有心相助,但離心光所言不虛,在這劍氣縱橫的戰場內,他與江浸月所能做的確實有限。
六重天修為固然已在江湖聲名赫赫,可細細衡量,又如何能與點星相提並論?
多數副將級數的人物,觥玄尚可勉力周旋,卻也絕稱不上游刃有餘。
畢竟他們曾與周參將交手,那結局也並不美妙。
場中激戰的眾人,自然更無暇顧及他與江浸月的存在。
江浸月受制於人,又是離心光的義女,將軍府諸將拼鬥時無不刻意繞開她。
而觥玄則被徹徹底底地無視了。
無人分神留意他,也無人認為他能對這兇險戰局產生絲毫影響。
於是,觥玄悄然覓得一方僻靜角落。
他目光迅速掠過混亂的戰場,自懷中鄭重取出了道符籙。
他從未想過就此遁走。
早許久之前,他便有著臨時提升自身道行的手段。
那就是請祖師爺法駕垂臨的手段!
這法門當時在對付周參將的時候他就已經打算用了,只不過當時林江把東西都吃了,他才沒用這法門。
他師父早年間便傳授過溝通祖師的符咒,但說實話觥玄並不確定那玩意兒到底算不算是真正的祖師爺下,但那法門足夠強,他就覺得可以把對方當成祖師爺來看。
觥玄咬破手指尖,在符籙上方書寫下早已爛熟於心的圖形,隨後呼叫炁息,將法門注入其中。
隨著真炁源源注入,觥玄頓覺周身經脈傳來銳利的刺痛。
他對此早有準備。
以他現在的道行施展更高超的法門必然會引起反噬,沒跟著林江之前,他用這招保命時,往往都會渾身噴血,現如今倒不如說已經好了不少。
感受著冥冥之中那天空之上好像有甚麼東西垂目下來,觥玄的炁息也盡數貫注進入了符籙當中。
“請祖師爺降身!”
聽他這一聲驟然的喝聲,本處正在交鋒的幾個點星瞬間回了神,其中一個正圍攻梁畫山的參將順手從腰間摸出一片柳葉,對準觥玄便拋去。
葉片劃過地面,堅硬的岩石泥土盡被厚重的風撕裂,即便僅是一葉,卻也展現出開山之勢!
此物若擊中觥玄,不死也得重傷!
然而葉子剛飛不遠,其四周便乍現一股墨色,轉瞬將葉片包裹,化作一滴深墨,墜落地面。
只聽轟然巨響,其墜落處炸開丈高泥土,如降一場犀利細雨,遍地飛灑。
梁畫山輕點毛筆,冷眼瞥向參將:
“這點微末伎倆尚不足我應付,竟敢在此分心?”
那參將面色凝重,正欲再從懷中掏出物品投擲,卻見指尖已然化作漆黑墨色,滾滾流淌。
他大駭失色,慌忙運轉炁息,施展身化法,才免於四肢被卸。
觥玄那邊已無人顧及,他便直接將符籙拋向半空。
身邊深光一閃,一道虛影瞬間顯現在他身旁。
虛影恍惚,形象模糊,唯有道人的裝扮依稀可辨。
身材高挺,頭上戴冠,光是在那裡站著,都能吸引旁人目光。
他側頭看著觥玄,瞧不出神態,只像是在等待著他的命令。
強烈的疼痛讓觥玄忍不住咳出兩聲,一股鮮血自口中噴湧,濺落在地。
他擦了擦嘴角,估摸著祖師爺動起後,自己還能撐五息左右。
環視一圈。
該支援誰?
心中升起冥冥預感。
要麼趙老,要麼林江。
選林江!
“勞煩祖師爺馳援友人!”
言罷,那光團狀的道人只是向前一指。
觥玄動了。
他整個人如提線木偶般疾衝而出,剎那已至林江身旁。
與林江交鋒的將領瞬間懵然:不是,你請出祖師爺,卻讓祖師爺操控自身?
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雖腦子僵滯,他還是條件反射性地出槍。
槍尖本指喉嚨,輕一晃動,落向肩膀。
卸下肩頭,對手便難動彈。
林江伸手欲為觥玄擋下,觥玄卻遞個眼色,低語道:
“虛幻境。”
兩人合作日久,林江立時明白觥玄是要他用虛幻鏡。
心中微顫,略一思忖,最終決定信任觥玄,隨即閉目調息。
恰在此時,長槍刺中了觥玄身軀。
然而傷口未綻血花,取而代之是一團緊簇花朵,七彩花瓣四散,飄落四方。
花朵猶如濺開的猩紅血珠,瞬間遮蔽了將領視線。
將領毫不訝異。 六重天者本就嘗試衝擊點星,精通三法亦非奇事。
他當即猛挑長槍,槍尖附上亂炁術,欲借勢卸去觥玄一臂。
耳畔卻聞一聲淒厲慘呼,細聽之下卻發現,那並非源自眼前道士,而是……自己手中兵器!
當下垂首一看,發現那相伴多年的老夥計此時竟扭曲如環,槍身上段盤若鐵圈,細觀之下,酷似鄉下頑童把玩的破鐵環。
將領的臉色驟然一變。
手中的武器雖非頂尖寶貝,卻也與他相伴多年,蘊藏著幾分不凡的道行。
結果竟被一個六重天弄出的法門擰得扭曲不堪。
嘶——
就在這一愣神的瞬間,將領驀然發覺周遭已然瀰漫起一陣迷濛的霧氣。
抬頭望去,只見林江周身已被一層氤氳霧氣緊緊裹住。
不妙!竟讓他施展出虛幻境了!
將領心頭一緊,來不及細思,立時一拍胸膛,欲以己之虛幻鏡硬抗林江。
然而方一運轉炁息,便驚覺丹田之中憑空多出一股詭異的霧氣。
這霧氣在他經脈間遊走流轉,聚散飄忽,徹底阻斷了法門的執行。
按旁邊傳來夏日蟬鳴,遙遙一看發現天空已經變成了響日中午。
遠處正發光著的國師光頭,已儼然化作天空中的正午太陽,旁側那些災厄亦蛻為幾片雲朵,悠悠飄過,陰影傾灑地面之上,令光陰忽明忽暗。
“你!”
離心光冷冷瞪向不遠處的將領,將領臉上立時浮出尷尬神色。
他清晰覺察自身體內炁息正被周遭燥熱之中喧囂的蟬鳴所擾動,全然無法聚成常態。
怪不得離心光叮囑自己務必阻止那人開啟那虛幻境。
若被困於那虛幻境之中,恐怕至少需小半柱香光景,才能調集周身炁息,催動法門應對!
實屬棘手。
不遠處原本牽制著其他點星的一眾參將分明也遭了這突兀而至炁息的侵襲,他們道行不及正牌點星,抗衡此亂炁之術的能耐亦差之甚遠。
好幾人登時面色漲紅,動作驟然僵直,豈能再行攔截之務?
而林江他們這一派系則正相反,這幾人完全就感受不到任何炎炎暑炁,周身都裹著一股清透的爽利。
趙老驚愕側頭望向林江方向,卻見後者身影已然無蹤。
原先所在之處唯餘一株高聳榕樹,樹下隱約人影梭梭晃動。
這小子還真會用虛幻境啊!
而且這功效還挺強的!
虛幻境展開之後無外乎攻伐、守備、增強法門,或者削弱敵手,也許有一些虛幻境會展露特異本質,但著實少之又少。
像是林江這般,既能靠著炁削弱他人,又可以協助他們自己人,已經是著實少見。
而且,
趙老能明顯看到這虛幻境當中有許多他並不認識的東西,雖起都在遙遙遠處,趙老看不清楚,可哪怕只是管中窺豹,他也覺得那些東西並不簡單。
收斂心神,趙老重又盯住攔截自己的幾人,嘿嘿冷笑,徑直從懷中掏出一隻棒槌:
“今兒個就敲敲你們那不忠不義的腦殼!”
話音剛落便掄錘砸向對方腦門,那幾人慌亂欲閃,卻聽棒槌嘶吼一聲:“呔!爾那惡賊,躲個幾把!”
如此粗鄙言語,似有擾亂心神之效:三人中那個正牌點星頗為伶俐,急撤躲開;另兩位參將卻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趙老對準頭顱猛力敲擊,一錘便飛一顆頭顱。可因身化之故,參將未死,腦袋又悄然生長。
趙老復又狠敲。
小片刻後,地上濺出數個驚恐面龐的頭顱,於地面惶恐地滴溜溜打轉。
偏偏兩個參將還是沒死,但他們已經完全沒了心思再爭鬥,只想想盡快轉身逃離此處。
離心光臉色分外難看。
整場戰鬥最難解決的一個是趙老的虛幻境,一個是林江的虛幻境。
趙老的虛幻境只需要開啟一瞬間,其中百般寶物就足以令參將減員,也正是因為他這項本領強橫,才能單殺其他點星。
林江這個就不用說了,一旦被他亂了炁,便是需要許久才能重新積累法門。
她沉定心思,一步步朝著林江方向走去,卻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了樹木破裂之聲。
感受著自己法門的異動,心頭微微一顫,離心光下意識側頭。
這才發現,在這虛幻境奔湧的炁之下,江浸月身體周圍的樹木已經開始層層崩裂。
她從樹木當中擠出,一步一步朝著離心光方向走去。
仍有些樹藤爬在她半張臉上,深深紮根在她的面板之下,腳踝部分的鞋子已經徹底磨破,腳掌處錯縱生長出數根藤條。
每走一步,那些藤木都會牽動面板血肉,似如有人正用刀子切她腳踝。
可江浸月臉色卻全無變化。
她就這麼有些僵硬,卻又執拗的走到了離心光面前。
“如此這般,當真是為了大興?”
她呢喃著道,舉起了刀,揮向了離心光。
離心光本想用手去擋,卻有瞧見江浸月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娘。”
恍惚了一瞬,等在回過神來,離心光這才發現自己的肩膀上已經多出來了一道傷口。
江浸月拼盡全力,卻也只能在她身上留下這一道刀傷。
可明明對離心光來說,這刀傷應是不痛不癢,只需要用身化術就能輕易解決。
然而,
難言的疼痛卻直鑽心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