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錢兒在
女人驟然瞪大雙眸,駭然直視身側的面無特點的男人。
這人是甚麼時候到我們身邊的?
目光又是一晃,落到了那男人身邊被團成的肉球上。
她的這個小跟班四肢已經被擰斷了,這男人就像給草繩打結一樣,把他的四肢打結到了一起。
跟著自己有兩三年的小傢伙現在還活著,但卻不如死了,他張大嘴巴,喉嚨當中發出無意識的慘叫聲。
“真吵。”
無表情的男人對著他的後頸踩了一腳,年輕人一下子閉嘴了。
很有可能就這樣永遠閉嘴了。
女人頓時變得慘白。
這人詭異駭人!不是善茬!
不待思索已將手按向腰間匕首。
指尖方觸及柄端,便覺整柄利刃竟如燒透般滾燙。
一股灼燙直透指心,她手腕驟顫,匕首應聲滑落地面。
噹啷一聲脆響,女人額角汗珠如雨淌下。
不知是因這突發的驚懼,還是周遭熱浪實在酷烈難當。
她急促喘息,正欲扭頭招呼手下速退,卻駭然瞥見幾名同伴早已癱倒在地。
洶湧熱浪裹纏四肢,眾人臉色漲紅,周身僵直難移分毫。
竟是熱毒侵體了。
女人這才發現,周遭氣溫又是憑空向上多了許多,烤得周圍空氣發出一種焦肉的味道。
林江俯身拾起匕首,將其遞至女人跟前:
“給,你落下的物件。”
女人垂眸審視那鐵器。
刃身已隱隱泛出赤色,顯是溫度高絕。
她喘若拉風箱,雙腿打顫幾難立穩,連一句硬話都擠不出。
只得跌坐地面,勉力支撐身軀。
“前輩恕罪……晚輩等誤入寶地,絕無驚擾之意,但求前輩網開一面,必當厚禮相酬。”
女人側目掃過臂膀,袖籠早被汗液浸透,周遭熱氣蒸騰而上,驟然在布料表面凝出霜白鹽晶。
林江踱至女人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
“我好心告訴你們人在哪?誰知你們找上門來二話不說就下了殺手,現在倒有臉求我開恩?”
女人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下意識側目瞥向一旁。
那本該橫陳著老人屍體的地方,此刻竟空蕩蕩的。
事情還不明擺著嗎?
這男人分明是下了套!
就像是江邊釣魚的下了魚餌,這分明就是來釣他們的啊!
一念及此,悔恨如毒藤般絞緊她的心臟。
早知如此,就該親自來,不該放手讓那小子動手。
若是她親自查探,或許便能察覺異樣,選擇更穩妥的路。
林江隨手拖過一把椅子,徑直跨坐其上。
他鬆開了對石頭人的掌控,那石疙瘩渾身頓時鬆懈下來,上半身依舊繃得僵直,胳膊卻已無意識地垂落。
全身上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誕。
“先給我講講甚麼是憋寶,再講講你們是誰,要是能讓我聽順耳了,把你們放了也不是不行。”
女人能明顯感覺周圍的熱氣稍稍散去了一絲,看樣子是這男人為了避免自己因酷熱昏厥,略微收了點力。
可即便如此,她渾身上下仍軟綿綿的,提不起半分力氣。
無奈之下,只得在灼人的熱浪中,艱難地梳理思緒,緩緩開口:
“南方憋寶,北方相靈,前者蒐羅天下天材地寶,後者辨別人間萬物之靈,我等來此只是感應到此地或有靈器靈物,絕無半點冒犯之意。”
這話林江還未置可否,絡離卻在他腦中直接開腔:
“東家,莫聽這人胡言亂語,相靈憋寶,這兩門皆是牽羊派系的分支,屬羊倌一路,乃外八門裡的盜門。他們蒐羅天材地寶不假,卻多是以盜取到手,再轉手牟取暴利。凡被此法門沾染過的地方,往往靈氣盡失,生機斷絕。”
林江聽聞,緩緩點頭:
“明白了,原來就是賊啊。”
“賊……”女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來對方分明知曉憋寶的底細,不過是故意在戲耍自己。
但她絲毫不敢發作,只得繼續介紹:
“我們來自‘錢兒在’,裡面大多都是我等這般尋寶人,四處奔波,只為博一口飯吃。今日冒犯貴地,實是我們首領得了您的訊息。您若願意放我們回去,必有重寶奉上。”
林江尋思片刻,又問向了絡離:
“你聽過這門幫的名字嗎?”
“有所耳聞,這是大興當中相當有名的賊門,其中以摸金搬山居多,手裡也犯了不少命案,在江湖當中名聲很差。
“雖然還不到人人得而誅之的地步,但也似如過街老鼠,哪個江湖客真要聽這人是錢兒在的,定是腰捂緊自己口袋。免著錢丟。”
看出來了。
就這種行事作風,在江湖上名聲好才怪。
一個賊頭子盯上我這地方了?
想來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一群牽羊賊人,盜到自家面門上來了,如若他們真的只是為了偷東西,那林江大概給他們個教訓,之後可能也就不會再深究。
只可惜這群人行事作風狠辣,他們手中恐怕也已經死了不少人。
唉,林江也不想殺人啊。 你看他多好的心腸。
那就…直接殺了?
林江陷入沉思。
總感覺這幾位還能再廢物利用一番,真要是直接殺了的話,稍微有點可惜。
從這群人口中,肯定是問不出幕後黑手了,他便起了念頭,想把那賊頭引誘過來。
上樑不正下樑歪,他們這群人都是這般德行,上面那個賊頭應該也好不到甚麼地方去。
宰了那賊頭,也算為地方除個禍害。
況且,那賊頭看似與將軍府不是一路人。
極有可能,還有另一夥人盯上了青泥窪。
至少林江得先弄清是誰主使的。
心中打定主意後,這個面無表情的石頭人緩緩起身。
“來,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女人緊張地嚥了口口水,心中泛起一絲不安。
……
“你下午幹甚麼去了?”
江浸月疑惑地望著晚餐時分才回到營地的林江。
“我去了趟青泥窪,又採購了些吃喝。”
林江倚在樹旁歇息片刻。
這並非虛言,方才他確實折返青泥窪做了些交易。
不過在這之前,他也去了一趟霧氣小鎮。
在那裡老虎袍子久違的開了個葷。
把這幾號人做成倀鬼之後,他就能借助對方的身份使用聯絡法門,把這賊窩的老大給騙過來。
只是這消化吸收尚需耗費些時日。
趁著這段時間,正好把村子建起來的。
江浸月能瞧得出來林江應該是還有甚麼事沒和她說,只不過她也不太在意。
待到下午,兩人又一同去給石匠幫忙。
不過忙活半晌後,才發現兩人鑿石的手藝皆不精到。
他們俱非專業石匠,鑿出的石料精糙差異甚大。
負責此道的老石匠起先還滿面笑容相迎,但眼睜睜瞧著石料被這般糟蹋,終究繃不住了。
末了,他忍無可忍地尋到監工,監工方才硬著頭皮找到林江與江浸月,懇請二人略加收斂。
兩人這才知曉自己鑿出的多半是廢料,只得老老實實做搬運活計。
如此埋頭苦幹五日,在這幾位修為精深者襄助下,整個營地進展一日千里。
現在營地當中共有九戶半成品,六戶成品房,如果是原來的工部隊,這麼短的時間肯定沒辦法建出來這麼多房子。
而也就在當天晚上吃飯時,老虎袍子從林江袖口當中探出頭來:
“東家,倀鬼做完了。”
林江聞言,也是立刻放下了碗筷,立刻就去尋了一處遠離營地的地方。
單獨把老虎袍子放了出來。
老虎袍子趴在地面,先是扭了兩下,而後竟然直接站了起來。
它此刻竟像是個活人般,立在林江面前。
林江心頭也是生了驚奇:
“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老虎袍子還沒搭話,燈籠就先從林江袖口當中探了出來:
“東家對下人好,給了這浪蹄子許多肉食,其中大多都殘留著靈性,這蹄子得了其中精華,修行自然是一日千里,按照這速度,估計用不了,恐怕就能化了形態了。”
林江能聽出來燈籠語氣酸溜。
但林江還是稍微有點好奇:
“珠子老哥修行已久,為何他沒能化形呢?”
聽林江忽然提自己,珠子老哥也冒出來了腦袋:
“老弟,寶器主要看其原型原身,袍子妹子本就是血肉之軀,她修行起來自然要比我們兩個強出許多。”
“唉,就是不知道小女子甚麼時候能夠獲得身形,這樣才能夜半長長久久陪在東家身邊。”
“你這賤人!我就知道你心裡肯定有別的想法!”
老虎袍子勃然大怒。
“行了行了,先辦正事。”林江輕笑著壓下了幾個寶貝,老虎袍子也是又晃動了一下身體。
她齒間的牙亮了一下,細小的靈魂順著牙齒的縫隙當中爬了出來。
女人直接掉到了地面上,她掙扎了一會兒,就像是初生的胎兒一樣,緩緩爬了起來。
她試了試自己的四肢,調整了一下身體,眼見著狀態好了一點,才朝著林江方向行禮:
“東家。不知有何吩咐?”
林江臉上露出了相當和藹的笑容:
“去聯絡一下你們老東家,告訴他,你們發現了一件大寶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