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老南:人生苦啊
等到老南抵達這裡時,已經又過了兩天。
一路上他騎馬奔波,累得很,臨近目的地時實在撐不住,想在附近找個地方歇歇腳。
原本想去北鎮,但他從未來過青泥窪,只能靠道聽途說,循著路走。
走著走著,果然到了一處聚落。
可是,這裡不像城鎮,倒像個正在修建的村子。
他坐在新砍的木樁上休息,環顧四周,看到這裡除了他,還有不少人。
其中大部分是附近村子的樵夫,還有幾個要去青泥窪的行腳商,老南甚至還看到一個膚色微棕的江湖客,那人正與當地人交談,說要找一個叫朱大的,傳遞先前約定的訊息給他。
老南看得出,這人氣質和自己略有相似,大概是幹些見不得光的行當,但具體幹甚麼卻不知道。
他不在意這些,現在當務之急是儘快趕去目的地。
但老南心裡明白,他去得最晚,在兄弟們互鬥時已無勝算,若真趕到那兒,多半會看到一片狼藉。
來這兒的路上,他確實思索過,現在趕去是否還值得。
可他不甘心啊。
苟且了一輩子,臨了卻被兄弟暗算。
這兩天他覺都睡不安穩。
連夢中都能感受到那股悔恨!
還有腹部隱隱作痛。
這或許是瀉藥的藥效未退。
反正,他就是滿心不服氣。
哪怕甚麼都撈不著,他也得湊到旁邊去瞧瞧!
瞧一眼就成!
“老鄉幾個,喝口水啊?”
忽地遠處走來個梓人,給圍坐著的行客一人遞上一碗水,老南也接過這碗水。
涼颼颼的,他此刻可不敢喝,喝了怕是又會噴射。
他就乾脆只把水碗在手裡端著。
邊上那幾位倒是都一飲而盡,有個路過歇腳的行商還笑呵呵打探:
“瞧您幾位模樣不太像大興人啊?鄉親們都是哪的人啊?”
“說是叫藍科,之前遭了難,家國變故,暫時落腳咱們大興歇歇腳。”梓人也笑著解釋,“恰遇上位心善又有錢的大老爺,正張羅著建個村子收留他們。”
“嘿,運氣可真好。我就沒撞上過這等闊氣的大老爺。”
有錢?
老南精準捕捉到這個詞。
眼下東南西北四個兄弟只剩他獨一個,橫豎不行就再弄筆錢,然後卷錢跑路。
草原那頭也甭交代了,大興這地界也甭待了,徑直往西南奔,出了大興國境,尋個小國安身立命。
憑他的本事,再配上足夠的錢財,足夠讓他在小國裡過上神仙不換的日子。
既然這村子的東家是個大戶,那自己何不從他身上……借些錢財來?
少借,那可不算借,您瞧我被兄弟暗算得如此淒涼,權當行善積德了。
心意一定,老南也緊跟著探問:
“這當真是不世出的大善人,要是有機會,真想拜會拜會。”
“大老爺去青泥窪採買些物什了,估計小半個時辰準回來。”
小半個時辰……
值得等等。
到時謹慎試探,若真是闊綽,身邊又無頂尖護衛,便尋機摸摸金看看。
便是坐在這樹樁上等著。
又把水放在太陽下面曬。
等到這碗涼水被太陽曬成溫吞水時,周圍的路人也散去大半,只剩他和那個面色陰沉的江湖客。
老南喝完溫水解渴,忽覺那人側頭直直地盯過來。
對方目光似兩把鋒利的刀子,颳得老南渾身不自在。老南往左挪了挪屁股,那人視線就追到左邊;往右蹭了蹭胳膊,對方目光又盯向右邊。
終於,老南憋不住了:
“你瞅啥?”
江湖客面無表情地鎖住他:
“你是賊。”
老南臉唰地黑了:
“老哥,幾個意思?我就在這兒歇個腳,你胡唚甚麼?”
“你頭頂那股賊氣正盤繞著營地打轉,我和東家有交情,斷不會讓你得手。”
男人神情紋絲不動,彷彿在陳述天經地義。
賊氣?
老南被這詞唬得一愣。
他早聽說江湖上有人精通觀氣術,能辨人頂門流轉的心思。
可賊氣是甚麼路數?
自己不過轉了個歹念,竟被當場識破。
真他娘撞了煞!
這兩天是不是犯太歲?做點事就有人攪局?
“老哥們,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這地盤你守著,我繞道,可也別來招惹我。要不然撕破臉皮,誰都落不著好!”
老南心裡早發虛,嘴上卻挺得梆硬,梗著脖子拋下話。
說罷起身抬腿要溜。
剛邁出半步,腕子驟然傳來鐵鉗般的力道。
側頭一看,才發現那男人正木著臉,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
“你還不能走。”
“你他媽又想幹甚麼?”
“大興這一邊登門拜訪,總得帶點禮物。我這次出來匆忙,沒預備甚麼。瞧著你倒挺合適。” 男人這話一出口,老南的臉唰地綠了。
這人腦子有病?
剛動了個歪念就被逮住?
你他媽到底誰呀?
老南心知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
自己好歹有武夫的道行,即便打不贏,脫身總該不難。
他猛地一咬牙,發狠往外狠抽胳膊,意欲強行掙脫。
瞬息間,一股恐怖力量從臂膀傳來,關節登時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一股陰寒刺骨的炁息隨之猛灌入體。
只是電光火石的一剎,老南已被人反擰胳膊,硬生生摁得跪倒在地。
他懵然地眨著眼,連帶腹部都痙攣抽動起來。
過了好幾息,才驚覺自己竟被一招制住。
艱難抬頭,壓著他的男人身影逆光高站,後腦勺處懸著的太陽潑下刺目白芒,晃得老南眼前發花。
“做禮物的,不聽話怎麼行?”
一股透骨寒意直躥老南背脊。
他張大了嘴,慌忙嘶聲告饒:“好漢饒命!”
“好漢?我不是好漢。”男人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我是殺手。”
老南面色慘白。
他確定了。
這人腦子一定有問題。
“你他媽到底是誰啊?”老南感覺自己眼前已經有點發黑了。
“我?”男人想了想,很認真的自我介紹道:“我叫斷離別。”
……
“東家,這幾個倀鬼煉成了。”
老虎袍子搖搖晃晃地直起身,朝林江方向吐出三道魂魄。
魂魄正是錢兒在等三人。如今老虎袍子座下四隻倀鬼,除方骨頭未曾更替,便是眼前三位。
先前那隊倀鬼已被林江遣入宮殿讀書。
他懶得起名,便託付柳芳月與絡離看管,命其陪侍絡離觀覽歸家鄉。
歸家鄉程序照比之前好了不少,可絡離卻卡在了一處地方,平添一點人手也好。
至於最初由眾山賊煉化的兇戾鬼將,老虎袍子無處安置,索性放歸。
柳芳月開壇作法,為其妥善超度,送其重入輪迴。
倀鬼離體後,石頭人雖失憑依,然小鎮中瀰漫的霧氣與懸停的燈籠恰能代其職守。
林江便令老虎袍子攜燈籠暫駐鎮中。
這兩件寶物亦不覺孤寂:石頭人本是承載林江意識的軀殼,而林江自會常歸巡視,寶貝們權當替東家打理產業。
煉化三人畢,林江當即召其聚攏,亮出那枚玉鐲:
“此物從何得來?”
三隻倀鬼目光緊盯手環,只遲疑瞬息,其中一隻搶先嘶聲道:
“當年我們四人青春正盛,曾共赴南疆。在蒼溪城畔泰安鎮附近偶遇一處遺蹟。彼時二十七人結隊而入,其間經歷盡數忘卻,待重見天光時……唯剩我四人活著出來,手中只攥著這枚石鐲。”
“半點都不記得?”
“甚麼都不記得。”
“你們當時受傷了嗎?”
“我們當時也沒受傷。”幾人回憶著說,“全身上下都沒甚麼事,道行甚至都往上提了些。我們當時一致認為,應當是在地宮裡得了機緣,參加的類似試煉,這才獲此良緣。”
林江的眉頭緩緩蹙起。
探索遺蹟死人很正常,有時出來的人多了反而更可怕。
如今這四人出來甚麼都不記得,實在詭異。
據他們說得了機緣道行精進,林江對此隱隱存疑。
修行路上看不見摸不著的坎坷太多,他們遇到的未必是好事。
但無論如何,林江已將那個地方深深銘刻於心。
待村子大致搭建完成,他便決意一路向南,先探查南方可能爆發的饑荒,順道探尋那處遺蹟。
恰巧聽聞鐵皮子提過國師已然啟程,只是未知將軍是否備有應對之策。
暫不多慮,林江只能囑咐袍子和燈籠嚴守這個小鎮,隨後緩緩睜開雙眼。
馬車悠悠停下,林江身後的板車上堆滿了以煮石術煉出的暖石。這些經打磨的石塊置於特定位置後,能汲取地熱,將暖意散播在鎮子間。
時值深秋,北方的冬雪凜冽而堅硬,須及早防備。
這些木屋難以及時建造禦寒的厚牆。
北方富庶的城鎮多數購置這類煮石,按精確的間隔與序列布置於地面,以此維持周遭溫暖。
石旁常挖掘水槽,夏季灌入清水,能一定程度抑制其熱量流失。
若非梓人告知,自幼從未踏足北方的林江對此必然渾然不知。
馬車甫一停穩,不遠的監工便匆匆小跑至林江身旁。
林江見他步履急切,不明發生了何事。
“怎麼了?”
見過貼近林江耳畔旁邊,壓低聲音嘀咕了兩句。
林江聽著聽著,臉色也變得有點奇怪:
“有人抓了賊?還要找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