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兩份寶物
“所以你就這樣把他抓來了?”
林江注視著眼前面無表情的斷離別,嘴角微微抽動。
“是。”斷離別指著胳膊嚴重變形老南,“此人是錢兒在的南當家。我曾在懸紅榜上見過他,出自牽羊一門,我素來不喜這群人,便又給你擒來了。”
林江打量老南,張了張口又止言,終究吞嚥不語。
四位當家確已盡落他手,只是林江未料及他們竟以此順序歸案,且最後一人偏被斷離別所捕。
此刻的老南極其萎靡,顯得萬分疲憊。
他側過頭,目光在林江和斷離別之間遊移,嘴角禁不住抽動了一下。
斷離別。
這個名字他豈會不知?
道上無人不曉其赫赫威名。
當今大興的暗殺第一人。
暗道上確實有些點星,多為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尋常根本不會現身。
斷離別卻截然不同。
他身為點星,竟滿江湖四處遊蕩!
只要出得起錢,甚或可讓他殺一條狗!
自然,那筆費用極其昂貴。
老南本以為今生與這點星無緣,不料竟在此地被人擒獲。
因此,這眼前的俊俏年輕人是誰?
斷離別和他交情深厚?
他富甲天下還是手段超凡?
又或者兩者都有?
反正他沒心情想了。
他肚子又開始疼了。
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甚麼機會去茅廁了。
“此人暫且羈押,我自會料理。”林江擺手示意,也是叫來江浸月,讓其幫忙上前將人押離。
老南本身道行不俗,本是內堂高手,然斷離別實力過於霸道,致使他未能反抗便遭廢了筋骨。
待賊人押下,斷離別自懷中取出兩個精巧錦盒。
“先前承諾你的資料,奉上。”
“稍待,我喚另一個人來。”林江所指自是觥玄。
他謀求寶藏,本意非為珍物,而是欲令觥玄憑空獲鉅額財寶,沖刷命格陰霾。
觥玄自然站在旁側。
林江吩咐婭娜去請,小姑娘辦事利索,須臾便引觥玄至二人身旁。
離林江多時,觥玄氣色漸佳,然道袍已重返破敗,亂髮散落,形貌復歸林江初識之狀。
待觥玄到此之後,目光落到段離別身上,也是一下子就明白了為甚麼要叫他過來。
三人走到了新建的一間空房間當中,其中中指擺了一張大桌和幾把椅子,落座之後林江才道:
“此地新建,尚且沒有甚麼能用來招待的吃喝,還望不要介意。”
“無妨,我來這裡也不是為了吃喝的。”
斷離別將兩個盒子放在桌上,道:
“這是故鄉的秘寶,右邊這個則是前朝周國的秘寶。兩位所需的資料全在裡頭,儘管取用。”
“我以前還未問過,你老家在哪?”
林江忍不住問道。
斷離別的相貌確實不似大興人。
“我?”斷離別陷入沉默,彷彿陷入悠久的回憶,“是個遙遠的西方小國。後來發生了災難,如今已不復存在。”
他臉上毫無表情,宛如敘說一個遙遠的故事。
似乎故鄉於他,已無多少執念。
“很遠?”
“確實遙遠,不憑特殊手段,單用車馬,大約需走七八年光景。”
林江眉梢不自覺地挑動了兩下。
那的確相當遙遠。
他自己駕車去藍科都無需如此之久。
看了一眼觥玄,後者搖了搖頭。
觥玄也不想選這個。
時間實在太久,路程也太遠,儘管他道行高深,但就這麼一身貧瘠,真要離開大興,指不定會死在哪個山窪裡。
於是,他們將目光投向另一個盒子。
前朝周國遺寶。
“周朝末代之王專修車駕之術,當年乃是爭霸天下的強者,但其手下將軍叛變,導致周王被生生困死在城池中。他原本名號為霸帝,臨死之際改稱哀帝。”
斷離別也向林江他們講述起周朝往事,說到此處,不禁喟然長嘆:
“那時有人花重金僱我前去搭救,怎奈那處實在兇險萬分,我拼盡全力趕到,卻終究晚了一步,反幾乎將自身也折在裡頭。”
林江忍不住又深深打量了斷離別幾眼。
不愧是點星,未曾想他竟活了如此悠長歲月。
“他彌留之際,確曾告知身邊之人將畢生積蓄盡數藏匿於周國境內,後來我也試圖尋覓過,卻終究杳無蹤跡。
“不過後來,江湖上也漸次冒出諸多傳聞,說是哀王遺產重出江湖。我便也興致盎然,讓手下去尋,搜尋至今日,便積攢成了這麼個盒子。”
斷離別伸手輕敲了敲盒子:
“後來探查才知曉,哀王將自己遺產送入玄奧無形之境,正因如此,常人才難以尋得。”
“那是甚麼地方?”
“是他的虛幻境,在他死亡之後不受控制,陷落入一片虛無大霧之中,攜帶著他的寶物一併進入。” “周王的寶庫當中有些甚麼呢?”
“先前我說了吧,他修行的是車駕之術,這種術法又叫兵行,當年天下一百零八法之一,除去周國當年四下征戰掠得的金銀錢財以外,他遺留的寶物也大多和這法門相關。
“其中包括哀帝的整部修行法門,包含一架長御九霄戰車,除此之外,在爭霸末年時期,哀帝似乎還做過一些研究,但具體為何我尚不知曉。”
林江點了點頭,算是明瞭了。
就算除去法寶,這長御九霄戰車也足以讓觥玄破了命格。
“這寶物如今位於天下何方?”
“大興以西戈壁,上有城鎮浩然巍然,遠方有村鎮留砂遙遙相伴。抵至彼處,便接近虛幻境邊緣。此盒中藏有進入其境淺層的手段,屆時爾等自可探看。”
言及此處,斷離別目光轉向林江:
“你想隨行?”
“啊?莫非……我不能去?”
林江茫然道。
“交易未竟,我便多贈你一言。”斷離別緩緩道,“人各有命。以天生橫財之軀與以生來赤貧之體,同赴富貴險地,你說,富貴誰拿,險誰拿?”
斷離別話音落下,林江神色陡然凝重。
憶及過往數次歷險,每近寶物之際,觥玄真總會因種種波折,要麼沒看到沒碰到,要麼壓根沒去,最終皆由自己親手盡取寶物。
這麼一搞,經典白忙乎。
念及於此,林江不由得悠悠感慨道:
“人之命格究竟是甚麼啊?竟能影響人至此。”
聽到這句話,斷離別忽然冷笑:
“命?命為天註定,你我自睜眼伊始,該往何方,終至何處,便已註定。他修行破命而立,卻又怎知這破命本身不是命中註定?”
他起身,似乎不願就此話題多言。
只轉身向外走去。
“今日交易已成,我當去京城取回物件。現下與你並無仇怨糾葛,料想不必再見。待下次重逢,必是因有人託付任務,屆時是取你性命還是助你一臂,也未可知。”
“那你可得多準備點人手,腦袋要是丟在我手裡,我可不知道給你埋在哪?”
斷離別聽到這話,竟是真的沉默了一會。
“若是那般,煩勞去趟我的故鄉,找個高處,風景好的地方葬了吧。”
言罷,頭也不回,徑直前走。
待到對方身影徹底消失,觥玄不禁小聲嘟囔:
“這人真會再來麼?”
“不清楚,也許吧。”
“那還是別來的好。”
“確實。”
未掌握淨無塵和大霧虛幻鏡前,若斷離別當真再來,林江確實會覺棘手。
而今習得這兩門術法,面對對方的虛幻境,他足可硬抗,再以亂炁反制。
縱使一對一不能斬殺斷離別,林江亦覺對方討不得好。
當然,他也未起輕敵之念,斷離別畢竟成名日久,上次多半是輕敵才讓他有機會得手,其身上保不準還藏著壓箱底的絕技。
正如同觥玄所言,還是不見為好。
當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那兩個木盒時,觥玄伸手拿起周國遺寶的木盒,感慨地輕嘆:
“看來該告別了。”
既然林江不能同行,那便獨自離去吧。
只是相處日久,即將分別,心中難免有些不捨。
林江趁此間隙,直接問道絡離歸家鄉的研讀何時能完,絡離聽了思索片刻,回答說因增加了人手,大概只需整整一個月。
林江聞此,心中稍安,隨即轉向觥玄道:
“再等一個月吧,那時天氣會涼爽些,秋天青泥窪會結李子,總要嘗一顆再走。”
“言之有理,我很少來北方,李子的滋味嘗得不多,確實該細細品一品。”
觥玄笑道。
……
在觥玄離去後,林江不由自主地靠在了木製長椅上。
他閉著雙眼,輕輕搖晃著椅子,聽著耳畔傳來的吱呀聲,不由得想起斷離別對“命”的闡述。
命乃天註定。
先前他所閱丹方提及,修士多乃天道之徒,生取自自然,死歸於自然。
真正的點星便是大道成者,正因如此,活時能將心境化為實質,死後亦能遺留天象變化,此乃天道。
世間天道究竟是甚麼?
想到那懸浮於星空的巨大棺材,林江只思索其中主人究竟是誰。
閉目沉吟片刻,忽聞營地外傳來呼和聲。
似是有人尋他:
“北王府來人,此地管理何在?”
林江感覺這聲音頗覺耳熟。
隨即起身,朝外走去。
來到門口,向外望去。
營地門口站著三位兄弟。
這三位……
不是曾三兄弟嗎?
林江忽而想起,趙老好像就在北方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