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此地即為大興(大章)
在確定了接下來的計劃後,趙六郎鄭重詢問了旁邊的逃難者們,是否願意隨他返回對抗那位暴君皇帝。
逃難者們聽聞後,面上未見多少喜悅,反是面面相覷,最終由帶頭的男人壓低聲說道:
“小夥子啊,我們知道您是好人,可那弒君賊人本領太高,單靠您可能不敵啊。”
“他能有多高的道行?”
趙六郎神色微露不屑。
中年男人嘆息一聲,繼而壓低聲音:
“這位篡位的將軍,乃是天下頂尖高手,是點星。”
聞聽此言,趙六郎的臉色終於凝重起來。
中年男人開始介紹這位將軍:
將軍名曰“黃無極”,高深的道行未帶來平和性情,他殘忍嗜殺,自私自利。
凡道行不如己者,他皆視為嘍囉,最多隻能充當自己打牙祭的添頭。
自打任將軍之時,他便這般。
先前將軍時,南方神城的強大修士們尚能制衡他,他明面上尊重道行不及己的仁德君主。
但神城崩毀之後,他再無顧忌,徑直殺了君主,登上皇座。
他此刻全然不認為大彥是自己故鄉,反倒是想一把火把大彥徹底燒成灰燼,然後藉著從這國家當中燒出的餘燼,逐鹿於南方,參加這天下征討的大戰。
如此治國理念,也自然就導致其治下民不聊生,掠奪財富計程車兵數量極多。
說到這裡,這中年男人不由得深深嘆息感慨。
即便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他也沒有任何與趙六郎一同離開的打算。
“你們不跟著我回去,那你們能去哪?南方那邊我們剛來過,更是一派人間地獄。”趙六郎問道。
一群難民面面相覷。
中年男人垂著頭低聲說:“可能會往東走?往西走?我們也不知道。”
趙六郎本想繼續勸說,卻終究被小餃子攔住了。
中年男人不再多言,他帶著身邊的難民匆忙逃也似的,朝西邊走去。
臨走前,他特意從身上掏出一小塊乾糧,遞給了趙六郎。
這是他們唯一能給出來的東西了。
手持乾糧,目送遠去的人群,趙六郎沉默不語。
他隨即轉身,徑直繼續向北而行。
又走了幾個白天黑夜,他們一行人總算是到了附近的一戶村子。
剛一進入村子,林江便是清楚看到許多如同山匪一樣計程車兵正在掠奪糧食,搶奪錢財。
趙六郎目睹這一切,自是勃然大怒,他也不管不顧那些,直接就向著敵人方向奔襲過去。
依靠著丹方法門,拳打則死,腳踹則亡,這些匪賊在他面前簡直就像是由泥捏成的一樣,根本就不是其對手。
沒用多長時間,這些匪賊便被打的如落花流水一般,死的死逃的逃。
“鄉親們,沒事了!”
趙六郎擦了把臉上鮮血,終是露出了笑容,對著遠處躲在旁側的村人們道。
村人當中也立刻走出來了個老人,其相當熱情的把一行三人招呼進了自己的家中,備上了好酒好菜款待他們。
得了反饋的趙六郎也是照比剛才明顯開心了不少。
這老人給他們準備了難得的燒雞以及一壺剛從樹下挖出來的女兒紅。
菜量不算太多,但是在這災年當中,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好食好物了。
酒過三巡,沒怎麼太喝過酒的趙六郎也是稍稍紅了臉,眼見著氣氛正好,趙六郎剛想要問這老先生村中有沒有有志之士能和他們一併行動,老頭卻是先他一步開口:
“幾位爺,明日早上還請您各位儘快離開吧,上面那邊派來了兵,我們幫您攔著。”
聽到他這句話之後,趙六郎也是一下子醒了酒。
他皺起了眉頭,直接一拍桌子:
“這怎麼行?你們放心好了!但凡那些兵匪敢來,我定能一個個全都解決!”
可聽他這話,老頭臉色卻照比之前更加為難:
“爺,要是您在這留著,那些兵過來了,勢必會在我們村子死戰,我們村子裡面的勞力大多數都已經死了,實在是扛不住啊……”
趙六郎雖然年紀還不算太大,但是經歷了這一路上的坎坷波折之後,他哪裡還聽不明白眼前這老者的言外之意?
眼前這老者分明就是在含蓄的告訴他:
我們村子實在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您還是儘早離開吧。
他沉默了許久,又看向了眼前老人,話卡在口中變換幾次,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旁邊的小餃子拍了拍趙六郎的胳膊,道:“我們明天就走。”
在聽到了這樣的答覆之後,這老頭的臉上也是總算露出了一絲的輕鬆。
他又是好言好語的同著眼前兩人說了些吉祥話,最終才給他們安排了最好的一間上房,而自己則去睡了柴房。
只不過就算如此,趙六郎仍然是一副心氣不順的樣子。
當天夜裡,他輾轉反側許久,卻仍是沒能夠睡著。
直到第二天一早,趙六郎的神色卻是已經恢復了正常。
他並沒有和這戶村子當中的人們告別,只是自顧自的,繼續向著北前進。
“老趙,你沒事吧。”小餃子小心翼翼的看著趙六郎。
“沒事,”趙六郎回了小餃子一個大大的笑容:“這世上終歸會有些被嚇破了膽的人,但我也相信這北境不可能所有人都被嚇破了膽子。”
懷揣著這信念,趙六郎繼續向前。
一戶一戶,一家一家,遇賊打賊,遇匪殺匪。
在林江的視野當中,除了小餃子和趙六郎之外的其他人影都像是流水一樣快速在他們身邊掠過,隱約能看到有兇悍者,有面善者,也有那些年輕氣盛者。
而漸漸的,他的背後也多出來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影。
先是一些一看起來就十分年輕的小夥子們,然後是一些看上去更為沉悶的青年人,最後多出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那就像是隨著趙六郎前進的一股股浪潮一樣,從最開始只有小鼓小鼓的涓流,直到最後變得極多極大。
他們沒有武器,就乾脆從村中拿出來砍柴用的刀,他們沒有鎧甲,就乾脆只用柴火當作防護的護盾。
奔流不息,直至淹沒了整個南方。
而趙六郎也總算是在這裡守下了一個聚落地。
然而當人數多起來之後,他們的隊伍也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大彥那位新任皇帝的注意力。
一些試探的軍隊也是出現在了趙六郎的對面。
這些軍隊明顯就要比之前那些一打就跑的兵痞強出了不止一分半點,哪怕是趙六郎面對他們的時候也覺得有些吃力,只不過就算如此,趙六郎也是硬頂著打了回去。
連戰連勝的趙六郎也漸漸成為了當地的英雄,那些對篡國之人不滿的將領們也都帶著自己的手下來投靠他。
而這接連得來的戰果也讓趙六郎變得愈發傲縱了起來,他沒管手下人的勸告,直接就帶著一批自己信得過的精銳,打算直衝大彥,和那殘酷暴君正面相對。
然而這一次,趙六郎也是遭遇到了生平最大的挫折。
他攻伐到敵軍城下之後,先是是殺了幾個有本事的將領,最後又來到了大彥的大門前,將其薅出來了個碩大空洞。
如此一舉也是終於引來了大彥當中那穿著龍袍的男人。
大彥現在的皇帝,曾經謀反的將軍,殘暴的統治者、弒君者。
那人身材寬胖,樣貌醜陋,趙六郎對這人不甚在意,認為自己也能像是之前一般將其輕易拿下。
結果雙方交鋒之中,趙六郎壓根都沒碰到這皇帝,胸膛便直接被皇帝一拳貫穿,生生打了個半死。
這個時間他還沒有點星的境界,不會身化的法門,一擊貫穿胸膛的傷勢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事實上他也確實半死了。
大彥皇帝哈哈大笑,想要把趙六郎撕碎,周遭趙六郎的兄弟們拼了命的把趙六郎搶了下來,但也被大彥皇帝殺了大片。
小餃子在人群當中拖著趙六郎的腿玩命往回跑,被皇帝扔出的石頭徹底砸爛了下半身。
如若不是及時吃下了保命的丹藥,恐怕小餃子和趙六郎會當場死在戰場上。
逃回來的趙六郎身心俱疲,他是第一次嚴肅對待起來了眼前的敵人。
如此本領也讓趙六郎幾乎沒甚麼辦法攻破,身化的法門能保證他哪怕整個上半身消失了,也能靠炁重新凝聚回來。
除非趙六郎也修得了點星。
察覺了這件事情的將領們陷入了人心惶惶當中,哪怕是在這個年代,神城之外的點星仍然不算是太多,一個剛踏入修行之路尚且沒有多久的小夥子,怕是掌握了相當玄妙的法門,也根本沒有可能殺的了皇帝。
他們害怕了,他們自然也就逃跑了。
趙六郎不知道該怎麼留住他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能打贏那個皇帝。 於是他找到了林江。
聽了這事之後,林江其實也挺好奇當時趙六郎究竟是怎麼贏的。
他總不可能真是天賦異稟,臨陣強衝了點星吧。
他實在是想不到,便是乾脆告訴這小夥子,如果他能找到一個極其擅長亂炁之術的人,徹底亂掉對方的炁息,說不定能把那個皇帝宰了。
趙六郎聽聞此言之後,也是略加深思,便是直接暫時拋下了自己好不容易組織下來的聚落,一個人跑了。
他離開之後,聚落當中便是一下子慌了神,許多人都認為趙六郎這是徹底怕了,根本就不會再回來了,本來聚集起來的人心也慢慢散掉。
除去小餃子和林江之外,也沒人相信趙六郎會再回來。
林江完全不認為趙六郎會在這裡怯場,只不過他倒也是挺好奇,對方到底找回來了誰作為幫手。
稍微推動了一下霧氣繼續向前。
把時間推了大概七天左右,才發現趙六郎帶回來了一個髮際線看起來有點危險書生。
當林江看見這個面容溫文爾雅的書生之時,他也有點傻眼了。
“師父,這是我尋來的才俊,本領高超,名做王俞年,是使炁的好手,本領相當高超,我們二人聯手,一定能將那個皇帝斬於馬下。”
趙六郎明顯是非常的興奮,林江則是在看了兩眼這髮際線相當危險的書生之後,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此刻的林江也算是明白了,之前國師說甚麼“有一日忽然頓悟,褪去了自己三千煩惱絲”,完全全就是騙人的。
他這個時間腦袋頂上就已經禿了一大片,等到了後世那個歲數,沒有頭髮才是正常情況吧!
年輕的王俞年感受到了林江的目光,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腦瓜頂,他臉色也是變得有些微妙的奇怪了起來:
“這位老先生,您為甚麼一直都在看我的腦袋?”
“沒甚麼,我只是看你額頭,眼見上方金光燦燦,覺得你日後一定前途無量。將會變得非常厲害。”
王俞年雖然覺得這老頭話裡有話,但對方畢竟是在和自己說吉祥話,他憋了一陣子之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擠出來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承您吉言了。”
不用承我吉言,日後你一定會變禿,也一定會變強。
只不過林江感覺現在他們的實力可能還是不太夠,年輕的國師雖然有了點星的水準,但是一對一交鋒肯定是誰都殺不了誰。
哪怕是丹方也起不到這麼大的效果吧。
他是這麼想,但趙六郎確實明顯頗有信心,他直接集起來了剩下還願意跟隨他的人,打算直接向著那著皇城再衝一次。
不過這次他沒揪出來幾個願意陪著他的,唯獨只有小餃子和幾個年輕的小夥子願意再陪他闖蕩一下。
同樣的,還有林江附身的老頭。
他們一行人把一切拋之於腦後,向著這皇城方向進發。
這次的趙六郎似乎學得聰明瞭一點,他不再選擇正面衝入皇城,而是喬裝打扮了一番,直接潛入了主城當中。
這原本大彥的主城此刻已經成了那位皇帝的樂園,其中酒肉鋪子常見,妖嬈美女遍地,甚至還能瞧見當街歡愛之人,全然不避諱周圍目光。
趙六郎他們瞧著周圍的情況,明顯是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只不過他們也並未在此處發作,而是一路藉著王俞年的手段向著皇宮當中潛行。
他們這一路上的潛入在林江的視角看來簡直就像是某種驚險的潛行遊戲,雖然林江知道這幾位主人公肯定是不會死,但他附身的這個老頭死不死他還真不知道。
倒是給旁邊觀影的林江看上勁了,如此身臨其境的潛入代入感當真挺高。
只可惜現在他單手還是得扶著棺材祛除災厄,要不然當真打算把乾坤袋拿出來,取一些零食邊吃邊看。
總歸在這一路有驚無險的潛入後,眾人總算是來到了那皇帝寢宮之中。
此刻的樣貌醜陋的皇帝正享受著肉慾之樂,其注意力也似乎完全沒在四周之上。
機不可失,趙六郎他們自然也是不含糊,王俞年直接動用自己法門,那熟悉的七彩液流出現在他身邊,眨眼之間便奔向了皇帝。
如此液流瞬間就湧了皇帝一身,直讓對方驚呼一聲。
而這本領高超的皇帝也是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寢宮當中有賊人入侵,而他也是靠和體型完全不符的靈敏手法躲開了趙六郎的第一次偷襲。
他瞧見趙六郎,眼中幾乎快要噴出火來:
“上次被你用鬼祟的手段逃了,這次竟然還敢出現在朕面前,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性命何其貴!”
趙六郎根本就懶得搭理他,連同背後這群願意追隨他的兄弟們一併前衝。
兩邊交鋒,而這也是皇帝也是立刻展現出來了相當強大的法門,哪怕是使用了亂炁術,趙六郎的法門也很難對他奏效。
甚至……還越打越勇。
而旁邊老頭根本就沒有辦法靠近這戰場的正中,只能躲在遠處瑟瑟發抖。
林江透過他的眼睛緊盯著那皇帝,漸漸的他發現那皇帝的身上也多出了一絲不對勁。
那原本完全由霧氣構成的身體當中竟是慢慢浮現出了一絲災厄。
而當這災厄外顯之後,幾乎就是一個眨眼之間,他的整個軀體就盡數被災厄所替代。
眼見著如此巨大的含量,林江也是挑動了眉頭。
發展到這一步應該是已經脫離了歷史,自己還是先把災厄收了再說吧。
便是乾脆呼叫起來剛掌握沒多久的吞天食地之術,對準遠處那團人形的災厄就是一吸。
整團災厄正高舉自己手臂對準趙六郎腦袋上猛敲,可就被林江這一拉扯,他身形直接就被破壞了,一時間是站也站不穩,只能茫然的朝著林江方向看去。
也就這麼一瞬間的空擋,趙六郎怒吼一聲,直接一拳就打在了皇帝肚子上。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這皇帝整個上半身連同他背後的牆壁,一瞬之間被貫穿出了一個巨大空洞,而他身體在這一刻,似如畫灰飛一般隨風煙消。
他眼眸當中滿是不可置信的味道,可看的卻不是趙六郎,而是林江的方向。
趙六郎之前這法門他知道,可那老頭的法門他不知道。
可煙塵灰化的速度太快,僅是片刻之間便攀爬到了他的嘴邊,連帶著他的舌頭一併化作飛灰。
他剩下的半邊身子也直接倒在了地面之上。
體內道行在臨死之際,如洪流一般向四周迸發,瞬時之間便掀翻了這皇宮皇帝,吹倒了四周牆壁。
所幸王俞年快速施展法印,把剩下眾人護住,這才讓他們沒被這忽然吹來的風帶走。
天空流過七彩祥雲,好似火燒的夜霞,連綿成片。
真正的點星死後總會牽扯那天地變化,需要經年才能消退。
趙六郎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大口喘著粗氣,似如節後餘生一般,小餃子則是連忙給還活著的傷員治病,保住他們性命。
此刻的林江也是驚訝的看著天象。
剛才他只是吸了一口那災厄,甚至尚未來得及親自動手,那團災厄就直接被趙六郎給解決了。
難不成是……
棺材裡面的皇帝已經恢復了一定意識,開始自主排除災厄了?
還是說……
歷史上就是這樣的?
林江心中雖然有一定猜想,但是實在是不敢妄下定論,只能暫時先把這念頭壓下。
此處皇帝死後,剩下的那些兵匪自然不成問題,趙六郎乾脆就直接橫坐在這廢墟之上,俯瞰著下面整個城市。
遠處那異常天象所塑造的赤霞半披在他的身上,但是給他披了一件能看得見的風。
“媽的,這算不算是給城打下來的?”
“算吧。”小餃子治好了傷員,也是站在了他的身邊。
“之後這座城是不是就是老子的了?”
“裡面還有不少蛀蟲,得清乾淨之後才是你的。”
“那老子得儘快想個國號了!”趙六郎哈哈大笑:“大彥不好聽,我得想個新的字。”
可他在那憋了半天,肚子裡實在沒幾滴墨水的趙六郎忽然回頭,看向了林江。
“師父,您覺得這應該叫甚麼?”
林江嘴角抽了抽,乾脆也是一不做二不休,道:
“興天下之萬世,我覺得叫大興就不錯。”
趙六郎聞言,在嘴中咀嚼了兩次,嘴中仰頭哈哈大笑:
“大興!大興好啊!就叫大興!以後這裡就是大興!興天下之萬世也!”
ps:改了好幾遍,又感覺不好斷章,乾脆就合章一起發了,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