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好想再見洛爺，拜山！（萬字章）
清源域腹地，三階上品靈脈源頭。
靈光璀璨，草木蘇生，盤根錯節的巨木直通天際。
如瀑倒懸的雲海之上，鱗次櫛比的赤金山嶽此起彼伏，形成一條幽靜深邃的裂谷，內裡磅礴靈力呼嘯，似入江之龍，匯於群峰之首。
裂谷盡頭，有三寸空洞靈臺上書【庚金洞天】，還未靠近便有鋒銳之氣，讓人如芒在背。
“劍試勝者，凌沫雪！”
傳頌聲由遠及近，空洞內裡別有天地，染血劍器鑄成的玄鐵劍山之上，凌沫雪杏眼如霜，淡漠擦拭手中劍器，無視身前哀嚎呻吟的少女，踩著對方傷口踏步而下。
她森冷殺意猶如實質，宛若在如瀑曼舞的青絲之上，附上一層薄霜，讓人難以接近。
“連勝七人.比牲口還猛哩”
“呵呵，殺心又如何，不過還是當奴婢的命，來的時候烈如野馬，短短兩月還不是被治得服服帖帖？”
臺下眾少女交頭接耳，聒噪聲不斷，卻都默契地讓開一條道路，供這殺星離去。
“我聽說此女還未被種下劍奴印記.元陰還尚在。”
“切，也就是駝天公子被明若雪那賤婢傷到經脈，否則還能留她任性到現在？不過療傷兩月，公子出關也就在七日之內了。”
庚金洞天共五脈，分別歸屬駝家五位公子，為其培養劍侍，每脈最頂尖者可成為貼身劍侍，享受駝家海量資源，併入主洛神閣，成為萬人仰慕的道門弟子。
對於他們這些小族和散修出身的女修，可謂光耀門楣。
其中凌沫雪，便歸屬三公子駝天，這位公子是如今五位公子中天賦地位最高之人。
其參悟玄章傳承並位列內門第四，最有機會成為貼身劍侍的凌沫雪，自然受人嫉妒。
“她這鄉野丫頭，身在福中不知福，也敢抗拒結契？”
“天資再強又如何？沒有駝家庇護，區區散修，也想拜入道門？”
眾女修嗤笑，駝家培養劍侍，主要是為修行家族秘法。
此法乃是一門御劍之術，所御之寶，乃是一柄三階上品靈劍，為駝家祖師斬洛河蛇妖所鑄，為洛神閣開闢立下汗馬功勞，為駝家鎮族之寶。
此劍名為【孽海】劍靈桀驁不馴，駝家數代之後，再無人可完美駕馭。
此後，駝家勢力大減，歷代結丹族長苦心尋求御劍之法，仍舊徒勞無功。
直到某位駝家祖師瀕死之際，成功奪舍一位身懷劍骨的天才，竟再度御劍功成。
之後經由數代結丹真人總結，總算開闢一門御劍之法。
秘法名為【三元代劍術】其底層原理為替死之法，需擇劍術天賦優質的處子，與駝家年輕一輩翹楚締結主僕劍契，日夜相伴，每月取精血煉秘丹供劍奴服用。
長此以往，劍奴自生駝家血脈氣息，亦可御使孽海之力。
且秘丹出自合歡宗，可潛移默化影響劍奴心神，使其與劍主心意合一，唯主是從。
往後若主僕結丹，劍奴便可御使孽海，成為不遜於劍主的強大戰力，且永不會背叛。
關鍵時刻，若劍主身隕，也可催發主僕劍契，強行使劍奴替死。
“賤人！賤人誰是劍奴？我必殺那群長舌婦！”
二層小院，沫雪持劍歸返，她俏臉鐵青，嗓音因恨意扭曲。
“呵呵，何必和那幫俗人計較，待沫雪與駝天公子締結契約，她們都是你的丫鬟。”
庭院內，手持龍頭柺杖的老嫗嗓音沙啞，她左手端著半碗血氣沖鼻的藥湯，中間一枚血紅色丹丸沉浮，皮笑肉不笑的老臉，滿是戲謔之意。
“我是應洛神閣門規被徵召來此，鬥劍也不過是你們強逼，我才不是你們駝家的奴婢！”
沫雪氣惱，駝家以洛爺的安全威脅，她無奈之下，也只能配合鬥劍。
“自然，沫雪當然是應徵前來修行試煉，不過是仰慕我駝家公子，方才誠心拜服，與我家公子共同進退。”
“放屁！”
沫雪素手攥緊劍柄，青絲曼舞如魔，其中殺意便是築基修為的老嫗也心生寒意。
老嫗渾濁的眼睛眯細，笑咯咯道：“沫雪，先服藥吧。”
沫雪俏臉皺得發緊，好似一隻哈氣的母豹，睫毛輕顫，老嫗老臉皺紋舒展，乾枯的手掌輕拍在沫雪繃緊的肩膀，饒有意味道：“你也不想，那位洛爺出事吧？”
“卑鄙.”
沫雪唇瓣緊咬，杏眼黯然。
“卑鄙？你情我願罷了，劉霞睚眥必報，那洛凡塵區區散修，得罪於她，必遭折磨慘死，若無我駝家庇護，怕是活不過三月。”
“我駝家的庇護，呵呵豈能沒有代價？”
“一丘之貉。”
沫雪檀口輕喘，攥緊劍柄的素手捏得發白。
她心中無力，進入庚金洞天后，她方知駝家勢大，其族中僅結丹真人，就有三人，還有三階上品靈劍坐鎮，門下築基數十，她和洛爺在他們面前，猶如螻蟻。
散修無依無靠沒辦法反抗駝家大勢。
“洛家那邊，對那位洛爺的真元之體，頗感興趣，你說除了我駝家，還有誰能庇護他呢？”
“我”
沫雪紅唇無聲開合，攥緊的素手握緊又鬆開，最後頹然垂下。
“只有成為公子的劍侍，才能庇護你那位洛爺。”
“放心，我駝家勢力何其龐大？容得下一個洛凡塵，只要你和公子心意相通，往後功法術訣，任由此人挑選，築基也並非難事。”
老嫗循循善誘，語氣和緩的把藥湯喂到沫雪唇前。
“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來吧，往後公子哪怕有再多道侶，也有你的一席之地，你的地位僅次於正宮。”
“你那位洛爺，也會因此得福，我等可保其成丹。”
老嫗名為駝蜂，築基中期，曾是洛神閣外門弟子，後因與魔修鬥法中傷到根基，無奈退居二線，為駝家新生一代的天驕培養劍奴。
凌沫雪年紀雖大，劍術天賦卻可堪稱卓絕。
雖因明若雪攪局，沒辦法探查少女體質，但可確定其至少身懷劍骨，且有金火上品靈根加持，往後若能結丹，說不定能發揮出孽海劍的全部威能。
因此，他們方才如此重視，直接把沫雪分派給駝天公子，並細心開導。
“來吧沫雪，服丹之後你可立即拜入洛神閣外門，往後大道坦途，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駝蜂嗓音溫柔，沫雪瞳孔微微擴大，似在天人交戰。
她心知駝家秘術，服下這精血劍丹，就再也回不了頭，她和洛爺的羈絆，將被這腥臭血丹斬斷，碾得粉碎。
“秋韻.洛爺”
沫雪杏眼浸滿薄霧，腦中洛爺溫和的微笑恍如隔日。
她薄唇無聲喃喃，杏眼發狠，用力掀飛血丹，老嫗臉色微變，輕哼一聲，漫天血水憑空定格逆流回手中，至於沫雪則似被萬鈞山嶽壓頂，肩膀劇烈顫抖。
少女渾身骨頭咯吱作響，劍般挺直的美背在巨力下緩緩彎曲，直到被壓到半跪在地。
“給臉不要，賤人。”
駝蜂輕哼，從容收回精血和劍丹，遙遙一指便讓沫雪趴伏在地，痛苦嗚咽。
築基神識遠非沫雪能夠抵抗，沫雪杏眼垂淚，眸中滿是驚恐，卻咬牙怒視駝蜂，後者玩味，負手而立，也不著急，就準備馴服這匹烈馬。
“若非駝天少主抱恙，豈容你任性兩月？”
“待我得勢，必殺光爾等！”
“好啊，等你得勢為主，老奴我自會以命謝罪。”
“呸！”
沫雪喘息急促，嘴角有血沫溢位，駝蜂見此女剛烈，再繼續下去恐怕會傷其經脈得不償失，緩緩收斂靈壓，嗤笑道：“最多七日，少主便會出關。”
“到時摘走你紅丸，容不得你不飲。”
言罷，駝蜂輕哼，轉身離去。
行替死之法，無法逼迫，否則也沒必要弄這劍丸奴控心智，這劍丹精血有固本培元之效，可極大緩解採補後的副作用，這小丫頭提前服下，還能少受些罪。
真等少主出關，那手段，足夠讓這丫頭求死不能，到時必會求著服丹。
“賤人.我要殺光.殺嗚嗚嗚。”
沫雪喘息許久，踉蹌著撐起身子，她銀牙緊咬，淚珠卻大顆大顆墜下。
她服下一枚甘露丹，抱著膝蓋蜷在床腳，小小的身子顫抖不停，腦中不斷湧現出和洛爺的點點滴滴，洛爺的諄諄教誨，秋韻的俏皮撒嬌彷彿還在耳邊。
回神時，卻只有她一人獨自在空蕩的房中瑟瑟發抖。
她.好不甘心，好不容易才遇到洛爺，好不容易才擺脫凌家這魔窟，現在想來，和洛爺朝夕相處的半年，美好到好似做夢。
“七日.只剩七日了嗎？”
沫雪心中絕望，痛恨自己無力，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惶恐到幾乎要失去理智。
她心知自己無法抵抗，拒絕血丹也只是無用功，反倒會因此付出極大代價。
可是她不甘心，哪怕能多拖一天，也好
“好想.洛爺，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沫雪啜泣，俏臉委屈的抽搭著鼻尖，心中不由幻想洛爺腳踏祥雲來接她的美好夢境。
可她明白，這不過是妄想，洛爺只是散修，想必現在應付劉霞和洛家已經身心俱疲，沒有餘力，也沒有資本和駝家為敵。
她應該理解洛爺，主動歸順駝家，還能發揮餘熱，為洛爺提供幫助，幫他擺脫困境。
可她不甘心，好不容易才遇到洛爺，她捨不得捨不得兩人之間的珍貴羈絆。
“原諒我的任性.洛爺。”
沫雪唇瓣蠕動，無聲低喃，她很明白，今日拒絕服丹，以駝家的行事風格，必會斬草除根，配合劉霞一起，瘋狂針對圍剿洛爺。
她.又為洛爺，惹麻煩了呢。
“好想.再見秋韻，好想.見洛爺最後一面。”
身心俱疲中，沫雪嚅囁夢囈著，抱緊自己如同沒有安全感的貓咪，沉沉睡去。
“救沫雪？”
飛雲坊，執事房內，明若雪嗓音清細，曼妙嬌軀籠罩在朦朧霜霧中，如夢似幻。
她昨日夜歸返，還未休整洛凡塵便立刻拜訪，她本欲推辭兩日，不過對方態度格外堅定，也就容得他拜見。
“對！在下斬殺四十餘位魔修，擊退凌冷，所持貢獻點，足夠免除沫雪的徵召。”
“仙子曾言，若她不願，駝家徵召就是逾矩，懇請仙子出手，救回沫雪。”
洛凡塵恭敬拱手，見明若雪抿唇權衡，已經摸到懷中的仙壽丹，務必要徵求這位仙子出手。
“洛神閣徵召，乃修士分內之事，談何於救？”
明若雪碧眼淡漠，不待洛凡塵開口，繼續道：“並非我不出手，駝家洞天有三，且位置乃是隱秘，我近日託幾位師妹打聽，仍未尋到沫雪線索。”
“沒有位置.我也無能為力，不過我會拜託師尊，嘗試與駝家溝通。”
明若雪輕嘆，乙木秘境出事後，她的情況也不好，能調出餘力尋覓沫雪蹤跡，已是盡力。
奈何駝家狡猾，行事隱蔽，怕是得等到師尊出關，此事方有轉機。
“若我，知道沫雪的位置，仙子會幫我嗎？”
“.”
洛凡塵不卑不亢，明若雪聞言蛾眉微蹙，一時垂眸不語。
首席之爭就在眼前，近期宗門對她在乙木秘境行事頗有微詞。
她庇護洛凡塵已引得洛家不快，若再貿然對駝家出手，她倒無所謂，對明家影響卻是極大，她的宗族，已過得很不安生。
她所修功法，按理說，也該儘量避免和旁人產生人情聯絡。
“駝家秘境，乃是隱秘，你如何得知？”
“我與沫雪有秘法血契，不分彼此，可感知到她位置。”
洛凡塵胡謅說完，心知此事必讓明若雪犯難，已經準備獻出仙壽丹，不料這位仙子僅是權衡片刻，便緩緩起身，蓮步輕邁到他身前。
“沫雪在何處？”
“清源域核心，逆水宗往南三千米的庚金洞天。”
洛凡塵立刻回道，明若雪微微頷首，隨即轉身便走。
洛凡塵困惑留在原地，一時讀不懂明若雪心思，直到仙子背影即將消失，回首催促道：“跟上。”
“仙子去哪兒？”
“庚金洞天。”
明若雪惜字如金，隨手一道靈罡裹挾著洛凡塵，化作遁光閃爍飛掠。
她清楚洛凡塵心性，若不出手相助，洛凡塵往後得勢必定百倍奉還給駝家。
甚至於整個洛神閣都會受到影響，同時，她很看好洛凡塵，有意在往後把宗族託付給對方。
共鳴玄章成丹前，她需要斬斷和宗族，寂滅六慾，儘量斬斷一切因果。
明家失去她，僅剩老祖一位年邁築基，她.不放心。
天旋地轉後，洛凡塵再回神，已和明若雪置身靈艦之上，腳下甲板嗡鳴間，靈艦馬力全開，直接朝清源域核心挺進。
“四日。”
“甚麼？”
“最多四日便到。”
“勞煩仙子，此行仙子辛苦，這是我和聚寶閣的一點心意，還望仙子笑納。”
洛凡塵沒有猶豫就要獻出仙壽丹，明若雪卻輕輕搖曳螓首，平靜道：“駝家逾矩，我出手理所應當，任何人違反洛神閣門規，我都會出手矯正。”
“哪怕規矩是錯的？”
洛凡塵抿唇，猶豫發問，明若雪聞言垂眸，沉默片刻道：“哪怕它是錯的。”
洛凡塵喃喃無言，拱手就要退去，明若雪又補充道：“法無完法，自有疏漏之處，待我結丹，自會著手完善宗規，駝家之流，往後必會付出代價。”
“敢問仙子，如今洛神閣悟玄章而成丹者，有幾人？”
洛凡塵輕嘆，眼中平靜看不出表情。
“傳功試煉二長老，六大峰主，兩位真傳師兄，當代金丹真人共有八位，皆是參悟玄章之天驕。”
“既有八位修忘情大道的真人，應如明雪仙子這般高潔，若人人都完善宗規，四大家族怎敢霸道跋扈，明目張膽行苛刻壓榨之事？”
洛凡塵對洛神閣甚至於道門，已完全喪失好感。
“洛神閣傳承玄章之法近萬載，真人真君，人才輩出，迭代萬年，為何宗規仍有諸多疏漏？為何能利用漏洞的，只有四大宗族和附庸大宗？”
“你想說甚麼？”
明若雪顏面薄紗隨風曼舞，展露出抿成薄縫的澤潤朱唇。
她能明顯感知到洛凡塵的不滿，或者說，強烈的反感，劉霞和駝家帶給洛凡塵的負面印象，已讓他管中窺豹，一併對洛神閣心生厭惡。
“如果仙子沒法改變這錯誤門規，只能將錯就錯，仙子能否修得成忘情大道？”
洛凡塵欲言又止，還是不吐不快。
很簡單的道理，修真界本質上就是弱肉強食，四大家族和附庸大宗門壓榨散修，高高在上的洛神仙子在制裁四大家族割肉，贏得名聲，又得到實際好處。
再怎麼修忘情道，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和元嬰真君，想要安心修行，也離不開靈石和供奉。
自然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洛神閣庇護散修免受魔修坑害，開闢靈脈，拓荒構築仙坊，實力也是最強，當然可以名正言順剋扣壓榨散修，他沒甚麼可說。
但享受最大好處，又高高在上，修甚麼忘情道，實在虛偽讓人生厭。
所謂洛神閣眼中容不得沙子，也不過是針對散修的漂亮話，難怪萬年以來沒有第二人修成忘情道，進位化神真君。
“本座的道途，不勞你費心。”
明若雪嗓音平靜，洛凡塵敏銳察覺到稱呼上的改變，這位仙子怕是生氣了。
明若雪碧眼低垂，籠罩在雲袖下的素手微微攥緊，若非洛凡塵就在身邊，她恐怕得猛塞一大把洗心丹了。
她當然清楚洛神閣的陰暗處，也知道忘情道的弊端，可箭在弦上，哪怕粉身碎骨也得走到底。 “我說到做到，若我金丹有成，必掃清汙垢，完善門規。”
“那仙子很適合修行忘情道，不過，也不適合修行忘情道。”
洛凡塵若有所指，最終還是點到為止。
他並非臨時起意，要拿到建宗令，最好的辦法是幫助明若雪爭奪首席之位，當然要摸清這位仙子的行事風格和理念。
若雪仙子目前為止，是發自內心看不上四大宗族的壓榨齷齪之舉，也有動力想要改變。
可惜，個人的力量有限，便是明若雪金丹有成，也很難在諸多阻力中完善宗規，屆時道心不順，道途怕是會停滯不前，困頓於心幻之中。
也不知明若雪共鳴玄章是好事，還是壞事。
“仙子照顧幫助我良多，我有一物，想贈給仙子。”
洛凡塵權衡片刻，還是打算繼續抱住明若雪的大腿，並幫她爭奪首席。
無他，他認識的洛神閣弟子中，也僅有這位面冷心熱的仙子可信了。
“我所行之事，皆是分內之事，你無需愧疚。”
明若雪輕輕搖頭，細眉微蹙沉吟片刻，轉而道：“不過，我確實有一事需你相助，此事可算雙贏，於你我都是有益。”
“仙子請講。”
洛凡塵對明若雪觀感尚可，確實也欠了不少人情。
算起來，圍殺劉霞的最大功勞，還得是明若雪，他從劉霞的記憶裡，清楚窺見是若雪仙子，強逼劉霞鬥法，破除其替死之法，導致其遭受反噬經脈受損，法寶陣紋紊亂。
最後給予致命一擊的還是明若雪的陰元指，若無這位仙子無心插柳，上次圍剿怕是凶多吉少。
他向來有恩必報，明若雪若需他幫忙，赴湯蹈火也會償還恩情。
“還記得上次，我把你的戶籍轉到我的宗族門下嗎？”
“明家？”
“對此事和明家有關，也和我有關。”
明若雪素手微微攥緊，淡漠的碧眸中蕩起些許漣漪。
“首席之爭在即，我需全力以赴應戰，你所修功法精妙不弱於我之玄章傳承，又有真元之體，同階戰力卓絕，或許有用武之地。”
“此外，若我共鳴玄章成丹，會自行脫離宗族，屆時宗族無所依靠，免不了從中作梗，我族唯有老祖一人築基，且年歲已高，族中弟子不堪大用，需良才扶持。”
“我懂了，仙子是打算讓我以後照顧明家？”
洛凡塵頷首，大概琢磨明白明若雪的意思。
若雪仙子所修是貨真價實的忘情道，以整肅門規，掃清汙垢為目標，必絕對恪守門規，成丹之後會立刻脫離明家，失去明若雪這個支柱，明家必會沒落。
“可以算是。”
明若雪睫毛輕顫，清冷的眼神此刻竟有些躲閃。
洛凡塵鼻尖縈繞的蓮子甜香莫名濃郁了幾分，明若雪似在做心理建設，蓮步輕邁，踱步片刻後，方才壓低著嗓音，故作平靜道：“我欲招你入我明家。”
“明家供奉？沒問題。”
明若雪緩緩搖頭，洛凡塵眉梢微蹙，疑惑道：“僕從？”
聞言，明若雪的碧眼微眯，躲閃的眼神稍微定格，與洛凡塵對視。
“道侶，你我結成道侶。”
“嗯？真的假的？”
洛凡塵微怔，困惑地歪斜腦袋，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有名無實罷了，結成道侶後，你可直接主明家，四大家族和暗中宵小，也沒有膽子再對你和沫雪出手。”
“首席之爭，你也可名正言順出手相助。”
明若雪音調不自覺起伏，宛如恬靜的幽潭擲入一枚石子，漣漪陣陣。
她手中築基之法，乃明家先祖所傳，需進入族譜後，方可傳授。
“若你答應，我先前提到的築基機緣，以及成為首席後那個天鬥名額，皆可作為報答，不過我所修乃忘情道，莫要生情，否則.註定竹籃打水。”
“這道侶，可是入贅？”
“一切對等，你無需改名，我倆平輩同等論交，我不會干涉你私事。”
明若雪心知洛凡塵並非凡夫，自然不會搞甚麼入贅折辱對方。
“此外，若我往後共鳴玄章，結丹功成，你需要庇護明家，主持大局，直到明家出現第二個築基接替你位置。”
“在我成丹之前，會幫你完成築基。”
“好。”
洛凡塵沒有猶豫太久，便點頭答應下來。
道侶還是其次，主要是想報恩，他也確實需要明若雪手中的機緣築基，並經由她手獲得建宗令。
他應允之後，明若雪默默服下一刻洗心丹，緊繃的神經稍微舒緩。
“仙子，我聽聞你遠赴飛雲坊，是為洛千秋所煉仙壽丹而來。”
“喚我若雪即可，你若應允與我結成道侶，自當習慣稱呼。”
明若雪螓首輕點，隨口糾正稱呼的同時，並未放在心上。
她在飛雲坊大規模尋找過仙壽丹的線索，洛凡塵與李妙雲關係密切，知曉也不奇怪。
“若雪？”
“嗯，洛洛郎。”
明若雪素手隨意撩撥著耳發，頗有些彆扭，她正欲起身告辭，平復心境，卻見洛凡塵手中虛捏著一枚寶丹，其上靈韻飽滿，生機盎然，縈繞著她無數次追索的生命氣息。
“仙，仙壽丹怎會在你手中？”
明若雪蛾眉蹙成小小的川字，她經過卜算，大概可以確認，仙壽丹的大半精元在魔修手中。
洛凡塵手中的並非切割分散的精元，而是完整的壽丹。
“我在乙木秘境核心所得。”
“乙木秘境只有一枚。”
明若雪碧眸眯細，頗有種問到底的架勢。
“剩餘四枚，從凌冷手中所奪，當時他被我擊敗，血遁逃竄，儲物袋也落在我手中。”
洛凡塵扯謊信手拈來，他自然清楚仙壽丹暴露的風險，卻是刻意為之。
他要借仙壽丹自證的機會，徹底洗清與洛千秋和凌冷牽扯的嫌疑。
“你所修功法，是玄章？”
明若雪緩步走到洛凡塵身前，霜霧翻騰間，徐徐將他籠罩。
她自然相信洛凡塵並非魔修，此人身上有浩然正氣，真元中正，兇性已顯卻無半分業力，不過和凌冷怕是恩怨不小，她擔心洛凡塵被魔修記恨，遭受牽連。
“不清楚，我只知功法名為少陽化木功。”
“少陽化木.”
明若雪低喃，下意識以為洛凡塵所修是古修遺蹟所得的斷代玄章。
她眼界遠比李妙雲開闊，也結交過不少修行玄章傳承的道門天驕，識得大部分有名的玄章傳承之術，卻未曾聽聞過少陽化木功之名。
“行功催發真元。”
“好。”
洛凡塵催動少陽化木功，他心知這位仙子人品清明如雪，且已與對方建立私交，自然可信。
此外，他也想透過明若雪，判斷玄章真名，並獲悉所屬宗門，往後若被逮住也有個準備，說不定有機緣，還能尋到後續的傳承之法。
“好厲害的真元，之前倒是我眼拙了。”
明若雪碧眼微闔，修長睫毛輕顫，她素手緩緩扣住洛凡塵手腕，一縷神識進入，立時被磅礴洶湧的乙木真元吞噬瓦解，俏臉頗有些詫異。
非常厲害的真元，煉氣七重便幾近液態，渾厚程度令人髮指。
尋常煉氣九重修士，在丹田靈力凝實成結晶態後，流淌在經脈內的真元行功時才能逐漸凝液，而洛凡塵的真元僅論渾厚，已與煉氣九重近似。
“氣海漫無邊際，真元雄渾如海，藏鋒蓄勢如雷，根植於肺腑，生生不息，僅論真元，此法還要在洛神訣之上。”
明若雪探查片刻，緩緩睜眼，不吝讚許之詞。
不像是斷絕傳承的玄章，此法靈韻完滿，似可與天地之力共鳴，道法規則完滿。
“你這功法，可有神通護體？”
“有。”
洛凡塵點頭承認，明若雪眉梢蹙得更緊，心中已是認定了八成。
玄章應天地法則而生，斷絕傳承的玄章，往往是自身代表的大道被替代或崩壞，殘留下來的傳承相較如今的玄章，法則核心有所缺失，神威差上不少。
古法玄章若想參悟神通，最次也得修行到築基。
她也是在築基之後，方才習得護體神通之術，洛凡塵僅煉氣七重，便得神通之法，此玄章厲害無比，放眼八荒，怕也是名列前茅。
“除神通外，還有一門伴生術法，為下品道經。”
“.”
洛凡塵沒有隱瞞，他相信明若雪不會心生貪念，或者把他捉去送給少陽化木功背後的玄門。
“煉氣七重，有神通護體，術法傍身？”
明若雪俏臉罕見發生明顯變化，秋水盈盈的碧眸略有些呆滯。
煉氣七重，能有道經術法傍身？她修行到築基後期，方才在玄章傳承的幫助下，勉強參悟到下品道經的陰元指，此招已是她最強的底牌之一。
如果剛才是八成，現在就是十成了。
“你手中可有此物？”
明若雪碧眼複雜的注視洛凡塵，眼前這位煉氣散修，實際上的身份，怕是不弱於她。
她素手輕揮，漫天霜雪凝成一枚淡藍色玉牌，正面有冰晶雪蓮紋，書忘情二字，背面是繁複篆文，似是身份名字看不真切，玉牌表面遍佈陣紋，深奧難懂，似是以空間陣紋為核心。
洛凡塵自然認得，他手中也有一枚差不多的玩意。
沒有猶豫太久，洛凡塵五指微張，位於胸口的木牌頃刻飛出，徐徐懸浮在他掌心。
“若雪指的是此物？”
“嗯？”
明若雪困惑的歪斜腦袋，在洛凡塵召喚此牌之前，她竟完全沒有感知到其氣息。
“魂牌，呵.”
明若雪素手輕揮，木牌便憑空出現在她手中，仔細觀摩片刻，算是確認了洛凡塵身份。
這魂牌陣紋遠比她的要精妙繁複，內裡自成體系，最起碼是三階頂級的神鐵鍛造，一眼就是玄門才有的大手筆，她曾隨師尊拜訪玄門，遠遠在玄門正宗手中見到過。
玄門魂牌無疑，不過.上面的日月乾坤五行紋，聞所未聞。
至於魂牌上的姓名，她自然也認不出，但無傷大雅，魂牌向來只認玄章不認人，哪怕是奪舍肉身，只要能繼承玄章，願意歸順，玄門和道門也認。
“看來，結成道侶的約定，倒是我佔了便宜。”
明若雪自嘲搖頭，頗感荒誕。
困於方寸之地，苦修二十載的散修，竟搖身一變成為玄門正宗，頗讓她有種不真實感。
玄門正宗，論地位，需道門親傳才能勉強與其持平，她哪怕共鳴玄章，結成金丹，按理也該稱洛凡塵一聲師兄。
“若雪可曾認出我這玄章歸屬門派？”
“不知。”
明若雪緩緩搖頭，她確實未曾見過此法的傳承玄章。
但可以肯定，此法並未斷絕傳承，法則核心仍在，且有玄門承認，併為此遠隔萬萬裡，凝成一枚魂牌庇護洛凡塵。
斷代的玄章，所屬宗門消亡，絕無能力再憑空凝聚魂牌。
“大概是傳承空缺的玄章之法，八荒罕見，難以參悟，或許所屬宗門本身，都遺忘了這本法門。”
明若雪輕嘆，玄章難學，極看悟性和機緣，只要核心法則未損，就不算斷絕傳承。
譬如洛神閣的太上合情洛神訣，也是傳承空缺上千年，門中甚至連脈系都被裁撤，因其核心法則未損，仍不算傳承斷絕，有完整的通天路供修行者參悟。
至於為何空缺，純屬難悟，後輩無能。
各家道門，玄門都有不少近似玄章，若偶有天才弟子得悟，必被奉為珍寶，指望其發揚光大，畢竟兩門玄章和一門玄章，就是道門和玄門的最大區別之一。
“我懂了，你這廝恐怖如斯。”
明若雪何等聰慧，結合洛凡塵的表現，以及戶籍經歷，很快就理清其中關竅。
這八荒.還真有失落的玄門正宗。
當年玄門廣撒網，在數千年後的今天，網到一條大魚.
荒野散修，硬悟傳承空缺的玄章前無古人，後也難有來者，魂牌凝聚的瞬間，遠隔萬萬裡的玄門怕是高興壞了，商量著準備新開一峰。
至於為何還沒把洛凡塵接過去，怕是傳承空缺太久，洛凡塵修為又太弱，難以跨域定位
最遲築基，玄門必定會把洛凡塵接走，不過按理說煉氣七重，玄門就能模糊定位到清源域，以他們的霸道行事風格，早該把清源域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洛凡塵。
如今還未行動，應是按慣例，行煉心之舉，反正有魂牌庇護，洛凡塵性命無憂。
“若雪.你懂甚麼了？”
洛凡塵頗有些狐疑，他並未從明若雪身上得到太多有用線索。
“呵，待你築基，一切自會明瞭，對你，對沫雪都是好事。”
薄紗之下，明若雪唇角勾起一抹細微弧度，玄門不來找，她也沒必要提前戳破。
同輩論交便是，說不得往後，還能成為除魔衛道的同道。
既是玄門正宗，洛凡塵就絕不可能和魔修扯上半點關係，她猶豫片刻，還是收下這枚仙壽丹，並給予一個人情的承諾。
“以後我會抽時間教導沫雪修行，你在修行之中有疑惑，也可找我論道。”
明若雪已經把洛凡塵當成平等對話的同輩，往後的道友，那股若有若無，高高在上的距離感立時拉近不少，再無對待下屬的嚴苛感。
往後五日，洛凡塵繼續煉化洛河丹，補充氣海內的真元，儘快恢復到可以真元滿溢的狀態。
“到了，前面就是庚金洞天，隨我拜山。”
清源域府邸，靈艦嗡鳴，明若雪駕馭靈艦直接衝進護持法陣。
結界震顫，立時有數十道遁光疾馳而來，阻隔在靈艦之前，他們皆身穿駝家宗族法寶，少數是洛神閣外門弟子，見是明若雪當即止住身形，回身彙報。
“若雪師姐，此乃我駝家洞天，您不報備宗門自來，違反宗規。”
“聒噪，甚麼駝家洞天，此乃洛神閣之洞天，我乃內門弟子，何處洞天去不得？”
明若雪輕哼，靈艦毫不停留洞穿結界，十餘位築基修士現身，仍不敢阻攔，只能硬著頭皮勸阻的同時，目送對方順著雲層扶搖直上，經裂谷叩山門。
“本座乃內門明若雪，今日來此洞天，調查駝家逾矩之事，速速開啟空間入口。”
明若雪素手高舉魂牌，雍容倩影立於甲板之上，青絲浩渺空靈，一身素白留仙裙迎風曼舞，飄然若仙。
途中無人敢攔，值守的駝家弟子還欲拖延，靈艦靈光立時震顫不停。
數十枚巨型靈炮緩緩對準空間入口，眾弟子大驚失色，又不敢攻擊靈艦，只能以令牌放行。
襲擊持有魂牌的內門弟子，他們擔待不起，若魂牌破裂，就是金丹出手，駝家少說得脫層皮。
“走吧，我帶你去接人。”
明若雪素手掐訣，靈艦巨大的陰影這般下方百餘位弟子，直接停靠在庚金山脈核心。
她蓮步踏空，所過之處生出寸寸冰蓮，洛凡塵緊跟其後。
“若雪師妹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遠處，一位面容俊逸，星眼深邃，灑然出塵的俊俏公子踏空而來，他手持玉佩，笑容溫和，若降世謫仙，氣勢不輸明若雪分毫。
正是倉促出關的駝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