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攀鋼,稀土(下)
“陳總,你可別開玩笑,最近中國鋼鐵協會才剛開了一場會,讓我們國內鋼企配合整體談判策略,要把國際鐵礦石價格壓下來,把漲幅控制在3%以內,甚至降價,我們四大央企鋼廠,包括首鋼和包鋼,都一致同意,今年的鐵礦石價,不可能有大漲。”
餘自甦知道鐵礦石要漲,因為2000年時中國進口鐵礦石僅7000萬噸年已經漲到億噸,進口量逐年遞增。
一個大國的需求擴張了三倍,漲也正常,過去幾年國際鐵礦石價格就漲了一倍之多。
但今年,鋼協已經無法容忍,出手帶頭壓價,一些國際礦場也表示了妥協,大家都認為漲不起來了,頂多也就是微小漲幅。
陳學兵對此,只能報以一絲微笑。
“鋼協說降,成本就降咱們真有那個影響力嗎?國際廠商對我們的態度,不一直都是宰嗎?啥時候做過善人?”
餘自甦猛地轉頭,發現陳學兵嘴角的一絲哂意,腦子忽然清醒過來。
他剛才還不斷回想著鋼協召開行業會時,大家同仇敵愾的情緒,覺得鐵礦石降價的大勢已來。
此刻再想
對啊。
咱們缺的東西,甚麼不是高價買來的?
“陳總,你是不是聽到了甚麼訊息?”
陳學兵的背景,太神秘了。
瀚龍一觸即退,股市連連獲利,還能牽頭組織成渝交通這種超級大專案。
要說陳學兵有甚麼內幕,他是完全信的。
但陳學兵並未解釋甚麼,只是找副駕駛的任穎要來了一份佳豐實業剛籤的合同,遞給了餘自甦。
“看看吧,佳豐應該很快會來找你們下訂單。”
餘自甦接過,細細翻看幾頁,很快看出了端倪。
“鎖定價格?”
“嗯,訊息方面,我不便透露太多,但只要聽我的,今年達成30億盈利,問題不大。”
30億,這個讓餘自甦震驚不已的數字,陳學兵隨口道來。
“陳總真是.”餘自甦苦笑:“我知道你手段多,但國營廠,可沒有你們民企這麼靈活。”
陳學兵笑意輕鬆:“對,我考慮到了,所以我說三十億,攀鋼要是我的廠,那就是一百億了。”
餘自甦沒話了。
三十億可都是他們過去四年的盈利收入總和了。
國營鋼鐵廠,之所以體量大,那是國家不得不投入的必要支援,鋼鐵行業盈利雖低,可這是戰略行業,它的存在,支援著幾乎所有行業的飛速發展。
陳學兵不想詳細解釋今年鋼價為何會上漲,這是太多方面的綜合因素,有鐵礦價,國際運價的上漲,也有國內需求的大幅攀升,真講起來,要暴露的東西就太多了。
有時候神秘點未嘗不好。
他想了想,只是悠悠道:“我說的三十億,只是經營內盈利,你們只要在一季度和二季度透過國際談判拿到全年所需的進口鐵礦石即可,而付款要儘量延遲,因為人民幣的匯率在上升,05年的匯改勢頭今年應該不會停下來,按照趨勢,全年人民幣的套利差至少有5個點,這就是我所說的第一和第二個機會。”
“而經營外的盈利,是你們的股價。”
此時餘自甦想說甚麼,但陳學兵擺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央企堅持要受國資委政策約束,要符合市值管理要求,但今年的股市行情過於瘋狂,會帶來大幅度的估值高企,對攀鋼正好是個機會,你們現在持有主體上市公司攀鋼鋼釩65%的股權,已經遠遠超過國有佔比51%的硬性要求,完全可以向國資委提出申請,在股價過高時出售一部分來維護正常價值內的市值,我們長征可以給你們當顧問,保證你們在二級市場的股權出售獲得充足盈利並且維穩股價,不會帶來大幅度波動。”
“這個國資委申請,要越早越好,否則股市大牛來了,你們的申請排不上隊。”
“兩種盈利帶來的資金,可以保證你們下一步順利完成對攀鋼鈦業和長城股份的完全合併,並且完成新的投資,以獲得新的業務轉向。”
餘自甦聽得有些心動:“額陳總,其實我們合併另外兩家上市公司,只需要有人幫我們做「現金選擇權」擔保就好了,我們想的是找寶鋼.”
攀鋼對兩家收購來的上市公司攀鋼鈦業和長城股份的控制權皆超過51%,但市場上還有很多小股東,要讓他們把手裡的股權換到攀鋼的上市主體公司攀鋼鋼釩來,完成三家上市公司徹底合為一家。
現金選擇權,就是那些小股東們如果不願意換股到攀鋼鋼釩,覺得這樣會導致他們的股票貶值,便可以由一個擔保人出面,承諾一個時間和一個公允價格,到了時間,如果合併導致你們轉股的股權跌價了,好,那你的股權按照承諾價賣給我。
這樣便可完成全體轉股。
這個擔保人勢必要擔風險,萬一到時間攀鋼鋼釩跌了,那些轉股股東肯定要把鋼釩股票塞給擔保人接手的。
好在攀鋼上頭是國資委,國資委可以下命令或協商,讓其他央企來出頭擔保。
當然,要擔保,也只能找業務熟悉的鋼企出面。
三選一。
攀鋼的想法,自然是讓寶鋼這個最有實力的老大哥出面。
這也是種策略。
如果四家鋼企硬要融成兩家,寶鋼肯定對攀鋼這個老四最不感興趣,融老二和老三的價效比肯定要高一些。
央企合併可是不花錢的,叫做無償劃轉,寶鋼怎麼可能又幫攀鋼掏錢,又吞一個最小的?
攀鋼找寶鋼幫忙,暫時繫結在一起,寶鋼對他們也沒想法,最安全。
相反,找鞍鋼和武鋼就危險了。
老二老三實力相近,他們肯定想找實力明顯次之的老四攀鋼合併,確保自身的掌控權。
如果讓他們擔保,拿到了攀鋼主體上市公司的一定股份,就會趁機更進一步,直接吞了攀鋼。
可是現實往往事與願違,前世寶鋼並不願意幫忙擔保,最後就是鞍鋼出的手,也是鞍鋼吞了攀鋼,而後寶武合併。
“主動權,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比較好,自己有錢買下攀鋼鈦業和長城股份的流通股完成合並,不好嗎?非要找人幫忙?餘總,你可想過三合一的方案一旦遞上去,如果寶鋼不同意幫忙,國資委非要讓武鋼或者鞍鋼來出手,會是個甚麼結果?你們即使完成三合一,也迴天乏力了。”
陳學兵並非危言聳聽,餘自甦也嘆了口氣。
不就是已經迴天乏力,才不得不賭一把麼。
“餘總,我想問問,你們打算完成三合一的時間定在多久?”
“今年.年底吧。”
餘自甦剛說出口,陳學兵再次哂笑:
“死路一條。”
餘自甦臉色變了變。
“你們根本不懂股市,妄作判斷。”陳學兵十分不客氣,“股市情緒目前正在衝高,年底若不在高峰,就在高峰後的退潮期,這個時候你們要收回兩個上市公司的股票,代價會十分驚人,在你們全面接手以後股市如果進入退潮,對你們就是雷霆打擊。” 餘自甦有些不確定道:“陳總,你這麼確定會跌?如果漲了呢?”
陳學兵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如果.餘總,股市是從998點衝上來的,到今天已經接近3000點,別說再漲下去了,就是從今天的點位往下掉,也是雪崩,我要是你,就不會去說如果,這個三合一計劃,一定要等待,到一個股市的絕對低谷期再去完成。”
餘自甦神色黯然三分。
這個等待不知道攀鋼能不能等得到了。
此時,陳學兵忽然誘惑地說道:“如果讓我們股安來當這個重組顧問,參與你們的市場化決定,我可以保證攀鋼兩年內大變樣,一舉超過武鋼。”
餘自甦眉頭頓時擰了擰,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陳學兵:“陳總.我們可是央企,怎麼可能讓你參與市場化決定?”
他深想下去,更加疑問萬千:“你圖甚麼?”
攀鋼可是不賺錢的,在陳學兵這種日進斗金的大商人眼裡,搞不好還是包袱。
幾家大鋼企相互吞併,是為了拿到更多的上層支援還有級別問題。
“我當然有要求,攀鋼利潤達到三十億之後,你們要按照市價收購我手裡的一家特鋼廠,價值.大概七八個億吧,另外,我要成為攀鋼鋼釩的戰略股東,攀鋼,以後要支援我的房地產發展。”
陳學兵慢悠悠提出他的想法。
這個想法,是這段時間逐漸興起的。
重慶春瑛特鋼的收購正在談判,大約要花八千萬,買下原股東手裡的殘值,還要花大幾千萬,讓鋼廠全面動起來。
在這個談判過程中,他也在學習一些關於鋼鐵的資料。
逐步發現,一家小規模鋼廠,要活下來,太不容易了。
想和那些大鋼廠競爭,幾乎沒有任何優勢,即使想透過收購兼併來壯大,也不可能具備國營廠的國企訂單支援的優勢。
要不要鋼廠呢?
要。
但春瑛太小了。
別說訂單配額,連進口鐵礦石的資質都沒有,只能從大廠手裡買。
如果有攀鋼這樣的巨獸進行戰略合作,股安不僅可以整合鋼材採購成本,還可擴大品牌影響力,獲得鋼企品牌背書帶來的市場信任度。
而且春瑛本來欠他們2.2個億,現在拿到了銀行貸款有機會脫困,整合救活以後可以先賺一波鋼價,後續如果還有人接手,股安還可以賺好幾個億。
陳學兵目的當然不止如此,他看著餘自甦欲言又止的神情,一步步給餘總解惑:
“央企,我們自然無權插手,不過央企是攀鋼,並不是攀鋼鋼釩,鋼釩只是子公司,並且早就是上市公司了,這是一家混合所有制企業,對於這樣的企業,我們有參與經驗,而且在談判上,我們也有先例,只要你們願意,我們可以共同發力,跟國資委談,我可以用我的成功案例去談,同時為你們爭取改造的時間,甚至以後我可以入股鋼釩,央企背書加上市場化決策,再加上一個具備前景的發展新方向,攀鋼完全有機會成為與寶鋼爭鋒的巨型鋼鐵企業。”
“當然,要我入股鋼釩,幫助鋼釩,一定要按照我的想法進行戰略轉型。”
陳學兵再次提到戰略轉型。
餘自甦開始有些好奇了:“陳總,你指的戰略轉型,到底是甚麼方向?”
“稀土。”陳學兵乾脆道。
“稀土?”餘自甦頓時搖頭:“稀土這東西,我們以前還賣過不少,現在.我們連開採指標都沒有啊!”
稀土,是鐵礦的伴生資源。
作為17種金屬資源的總稱,其獨特的光、電、磁特性,被譽為“工業維生素”。
輕稀土裡的釹(Nd),可以搞發電機,永磁材料。
鑭(La)、鈰(Ce)用於汽車尾氣淨化催化劑,可降低90%以上汙染物排放;鈰還用於手機螢幕拋光劑。
鐠(Pr)用於玻璃著色劑。
釤(Sm)用於核反應堆控制材料。
重稀土更珍貴。
鏑(Dy)、鋱(Tb)的新增,可以顯著提升耐高溫性。
釔(Y)用於高溫超導材料、鐳射技術;
鉺(Er)、銩(Tm)是光纖通訊和鐳射器的關鍵材料。
這些東西就像帶有超能力,而且各自的超能力還不同,是戰鬥機,雷達、甚至是航母的關鍵材料。
但要投入高精尖使用,一般的純度不夠,提純至少要到4個9(%)以上。
幾十年以前,我國雖然稀土氧化物儲量龐大,卻沒有提純技術,西方的提純技術也才達到30%,而且流程超長,需要數月,而且停留在實驗室提純階段。
那時候要用稀土,得拿著大量材料去外國提純,百倍的價格買回來。
轉折在70年代。
原本搞核燃料的徐光憲帶領團隊加入包鋼,搞出了“回流串級萃取工藝”,一步實現了工業級提純,打破西方壟斷。
到了如今,中國稀土專利已佔全世界60%以上。
而且因為中國稀土量大,二十年挖礦過程中胡亂開採,大量廉價出口,把全世界的稀土價給賣崩了,西方稀土企業無法生存,技術進展更慢。
加工技術愈加集中到中國。
稀土野蠻開採的亂象,直到2005年。
徐光憲院士聯合一批專家在政協提案:稀土是戰略資源,絕不能重蹈大豆覆轍!
到了06年,稀土列為保護性礦種,實行開採總量控制,開採配額和出口資質都到了少數企業手中。
攀鋼想拿到出口資質大概是沒問題的,但開採許可幾乎很難拿到。
但陳學兵並未被這個問題困擾。
他微微一笑:“稀土一定要有開採資格才能加工嗎?不一定吧,澳大利亞,俄羅斯,巴西,緬甸,越南,都有稀土礦,而且有很多珍貴的中重稀土。”
說罷,他看著餘自甦,笑中若有深意。
國內的稀土是重要戰略儲備資源,自然是不能隨意開採了,不過可以到國外去挖嘛。
能想到稀土,是因為之前的一件事,給他帶來了靈感。
劉瀚,澳大利亞,鉬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