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當了墊腳石?
陳學兵看著鏡子,露出自信笑容。
沒想到,雙排戧駁領西服穿在他身上竟然這麼帥。
他很想發出那句鄒忌之問。
旁邊的女獵頭卻在藍翰文的示意下很不解風情地拿著一本記錄喋喋不休。
“……陳總,根據我們的最新瞭解,劉熾坪在滕訊已經獲得重視,最近操刀了一次大規模回購,穩住了股價,只是在內部管理上還沒有獲得實質性權力。”
“另外,滕訊在港股上市是受他的建議,理由有三:
一,北美投資者習慣於給新上市企業找對標,騰訊的模式找不到標杆。
二,上市地點越貼近本土市場,公司價值反應就越真實,估值可能不如納斯達克高,但股價大起大落的機率也要相對較小
三,在香港上市後未來回歸內地資本市場更有可能性。”
”一會的開場白,你可以根據這次上市,先誇一下他的戰略眼光,確保話題的開展。”
“另外,四倍於滕訊的薪酬和股權激勵是你的現有優勢,如果要談未來,你要從總裁職位和集團的金融基因入手,重點談投資,要切合他的職業屬性…”
“行了。”陳學兵抬手打斷,整了整領帶,笑道:“人是我讓你們去找的,我知道怎麼說。”
說罷,他轉頭看了看旁邊沙發上坐著的藍翰文。
“你們深圳辦公室在專業性上無可非議,我相信你們花了很多時間研究目標經理人和談判流程,但你們想要變成重慶分部一樣級別的分公司機構,恐怕還得多花時間研究一下掏錢的客戶才行,怎麼讓客戶滿意,心甘情願的掏錢,才是你們的工作核心。”
藍翰文聽懂了,但他並不尷尬。
他站起來,笑了一聲:“不好意思陳總,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工作習慣,蔣總維護客戶,我們更傾向於用成功的結果去吸引客戶,高階人才的引介工作和普通人事不同,需要客戶有更大的耐心和尊重,相信陳總能夠理解,讓陳總久等了,小方,帶陳總過去吧。”
旁邊的女獵頭笑容濃了一些,語氣也不再這麼公式化。
“陳總,這邊請。”
陳學兵笑著點點頭,有點感興趣地看了一眼藍翰文,走出房間。
會客辦公室僅幾步之遙,陳學兵一進去,便看到了沙發上正拿著一份資料的劉熾坪。
短髮,薄框眼鏡,乍一看有點像年輕時候的郭德綱。
旁邊還有個年輕漂亮的工裝美女,跟劉熾坪坐得極近,見他們進來,對著劉熾坪笑了笑,語態慵懶誘人地道:“劉總…你們聊。”
劉熾坪露出紳士笑容,衝美女點了點頭。
陳學兵心裡微微一愣。
劉熾坪是被美人計搞過來的?
不應該啊。
陳學兵讓人挖劉熾坪,對他的資料還是比較瞭解的。
劉熾坪前世的妻子是個名媛,香港富家千金,堂姑媽是TVB的演員湯盈盈。
長得也漂亮,跟他算是門當戶對,感情不錯。
劉熾坪現在雖然還未婚,但按理說以這位的眼界,不至於被一個小女生影響事業方面的重要決定。
待人全部出去,房間裡留下了倆人獨處,劉熾坪才合上手裡的資料,衝陳學兵笑著點點頭。
“陳總你好。”
並未握手,態度也並不熱絡。
畢竟這是獵頭的辦公室,一家上市公司的重要管理,面對可能存在的攝像頭,應有警惕。
陳學兵也很理解,坐到了對面的沙發,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笑道:
“劉總在看我們公司的資料。”
“對。”劉熾坪點了點頭,眼神很直接地審視著陳學兵,“陳總很年輕,創業速度很快,你最早的一家公司,成立才半年多。”
“我創業不止半年,成立公司比較晚而已,三家子公司都是半坡起步。”
劉熾坪接著問道:“陳總的公司股權這麼集中,以後打算做家族企業?”
陳學兵發現劉熾坪問這話的時候似乎浮現出一絲笑意。
好像…嘲笑。
不過,這只是種直覺,他語氣平靜地解釋道:“生意是我自己投資的,團隊員工一開始拿的都是高薪提成,股權自然集中。”
“那陳總接下來有引入融資股東和管理合夥人的計劃嗎?”劉熾坪又問。
陳學兵沒有想到他會針對股權的問題接連發問,沉吟了一下,笑道:“計劃當然有,不過劉總還沒入職,暫時還不便透露,我答應給你的股權,不就是管理合夥人計劃的一部分嗎?”
劉熾坪這才露出輕笑:“陳總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一個企業要走得長遠,founder(創始人)不應該做獨裁者,有制衡才能有發展,否則董事會這個優越制度名存實亡,打上強烈個人標籤的企業是沒有獨角獸潛質的,創始團隊沒有股權的公司,投資人也會敬而遠之,我現在供職的滕訊公司,創始人能夠在五年時間創造一家上市企業,就是因為懂得分享。”
陳學兵笑容漸漸落下。
這話,觸到了他的些許神經。
他確實是地主思維,不想話語權旁落,至今沒有幹網際網路,就是源於此。
“劉總,你不應該拿滕訊和我們類比,網際網路的做大就是燒錢的過程,滕訊不融資就無法經營,連伺服器都買不起,而我們旗下的三家企業自啟動的第一天起就有利潤,生產研發完全可以自給自足,我們暫時不需要投資,以我們的經營狀況,上市不需要五年,三年就夠,而且是A股上市,不需要透過海外的寬容政策上市,也不用編甚麼故事去吸引投資人,利潤就是我們的故事。”
他的核心就一句話:我們就是不融資,滕訊發展的速度也比不過我們。
劉熾坪卻抬了抬眼鏡,反駁道:“我承認,你們確實是一家優秀的公司,但陳總你應該知道,我以前在高盛是科技(Technology)、媒體(Media)、電信(Telecom)行業組的COO,TMT是我的長項,也是資本最看好的行業,這個行業唯一的核心就是使用者量,滕訊在這方面已經做到了行業的絕對第一,只要操作正確,利潤會飛快膨脹,遠超現在。”
陳學兵眉間一擰。
不對。
很不對。
按理說,劉熾坪要麼不來,要麼來了就不該老吹噓現在的東家。
而這位今天來好像就是為了跟他打嘴仗的,幾句話下來根本沒有關心自己待遇的事。
或者說,他在刻意迴避甚麼?
陳學兵略一沉吟,甚是直接道:“劉總怎麼知道我們沒有做TMT的打算?網際網路不止通訊一個賽道,而且即使是在通訊領域,滕訊也不是無敵的,超越他們的方法還有很多,一個軟體產品被超越,敵人往往不在名單以內,打敗一家網際網路巨頭,只需要一個新的點子。”
本來他今天是打算跟劉熾坪暢談網際網路,但現在對方的態度讓他改變了主意,他只用隻言片語表露他懂網際網路,也有一定的底牌。
隨後,他乾脆地抬價:“如果劉總覺得我們的發展跟不上滕訊,換而言之,劉總覺得我們的股份不值錢,那我可以換個條件,股份我就不給了,年薪500萬,六倍於你現在的薪資,我想這個價錢不用聊未來的問題了吧?五年競業合同,簽了你就是大陸的打工皇帝,你的未來,我已經幫你透支了,而且我們公司有提薪制度,每年10%,五年以後再續約,你的工資就是800萬。”
如今金融高管薪資領跑全行業,總監級普遍也才50萬,這個價,劉熾平在大陸任何企業都找不到,甚至外企也找不到。
劉熾坪開始面帶猶豫,他的手也不知不覺放進了衣服的右兜。
陳學兵的眼神抓住了這個小動作,心裡略微一動,但面上沒有任何波瀾地道:
“工資發放的問題你不用擔心,就像你說的,企業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並且你的薪資可以提前發放,250萬買斷費,外加半年的薪酬,總共五百萬,你今天簽了合同入職,三天內就可以到賬,至於以後,也是先發工資後上班,如果我們發不起,競業條款取消,你隨時另謀高就,這一點可以註明在合同裡。”
這話已經是最後的試探,要是劉熾坪答應,他立馬回去借錢。 五年,每年多支出兩三百萬,買回承諾的1%集團股權,他認為是非常划算的。
劉熾平的遲疑,大約有二十秒。
他僅用了二十秒,就恢復了對500萬年薪的淡然。
“陳總,作為一個職業經理人,我想的是怎麼把公司治理好,最終的成績是我看重的,你的這份年薪,反而讓我覺得你在忽視公司未來的發展,我認為你應該花500萬的十分之一去五道口買兩年EMBA課,如何提升股東價值,不要做獨裁者,是你現在最應該學習的課程。”
他說完,乾脆地起身往外面走去。
外面有人追去了,陳學兵卻沒追。
也沒為最後一句話懊惱。
因為劉熾坪說完那句話的時候,抿了抿嘴,給了他一個歉意的點頭才走。
這個口不對心的動作,讓陳學兵知道他今天根本就不是來求職的。
那份歉意,或許因為五百萬的高價讓他感到尊重,或者是別的甚麼。
只是讓自己去買五道口課程的建議聽著好像有幾分真誠,多少讓陳學兵皺了皺眉頭。
沒一會兒,藍翰文急匆匆進來,語氣有些沮喪:
“陳總,怎麼才幾分鐘就走了?你們談甚麼了?你沒按照我們的話術去談?”
他沒想到三個周的功夫會在幾分鐘內白費,原本讓劉熾坪頗為心儀的那個女員工追到電梯間,劉熾坪卻很生氣的樣子,拒絕了和女員工一起下電梯。
“是我的問題。”陳學兵摸了摸後腦勺道:“滕訊肯定是答應過他甚麼,現在已經錯過挖他的最佳時機了,他恐怕是拿我們當了上位的墊腳石。”
說完,他略一思索,又提醒道:“他今天帶了錄音筆,你最好派人去查一查,他接下來要幹甚麼。”
藍翰文聽到這話臉色一變,趕緊又追了出去。
……
……
翌日,傍晚。
學府小區房子裡很安靜,燈關著,僅有電視閃爍的光亮。
陳學兵坐在沙發上喝茶,看今日新聞。
“伊朗ZT艾哈邁迪內賈德28日在德黑蘭說,有關YSL應該被徹底消滅的言論是正確合理的,反映了全體伊朗人民的心聲。”
“艾哈邁迪內賈德是在接受伊朗官方伊斯蘭共和國通訊社採訪時作上述表態,此前,他參加了德黑蘭市民組織的反對以色列、支援巴勒斯坦的遊行。”
“前日,有「紅色資本家」之稱的前領導人、中信集團創辦人榮毅仁病逝…”
兩條新聞的並立,讓陳學兵心生感慨。
有的歷史是個圈,十幾年以後還會押韻。
有的歷史卻一去不復返,代表著一個時代的結束。
榮老代表了中國商界頂端的幾十年光景,他的落幕,中國富豪榜的天花板徹底開啟了,無人為尊,也沒人再質疑“他怎麼能比榮家還有錢”,之後的二十年你追我趕,不同的面孔在那個首富位置上留下自己的語錄與痕跡。
今天,全國頂層的商圈應該都在為這件事情忙活,但凡跟工商聯沾邊的,應該都在透過自己的渠道表達惋惜,或前往致哀現場。
陳學兵的電話卻十分安靜,他的圈子裡連個討論這件事的人都沒有。
他還沒進圈。
連五環都沒沾上,離圈甚遠。
招募劉熾坪這樣的名將,他何嘗不是帶著一絲走向商界頂層的想法,如今卻因為開了一份500萬的年薪就被人質疑。
整整一年了,才到這一步,真是慢啊…
電話突然響。
陳學兵看了一眼,接起。
“蔣總。”
那邊傳來蔣雲舟的苦笑。
“陳董,這個劉熾坪,狠啊。”
陳學兵右眼皮跳了一下,但沒說話,端起桌上的茶杯,靜靜喝了一口,等他繼續說。
“今天下午滕訊召開董事會,劉熾坪把你們談判的錄音公開了,然後趁機發難內部管理問題,還拿出了一份五年過百億營收的戰略規劃。”
“馬化滕提名他做總裁了,讓他操刀集團結構調整。”
“你給他開五百萬年薪,那些董事都沒話說了,你說得沒錯…咱們被當墊腳石了。”
“馬化滕還在會上嘲諷了咱們,說劉熾坪2003年的秋天就答應加入滕訊,只是一直因為IPO事項耽誤了而已,咱們居然還以為他是滕訊的新員工。”
“我們安排在總裁辦和人事部的三個員工跟劉熾坪有過接觸,全被報警帶走了,說他們收取好處費,盜取內部機密資料,現在我們正在委託外部律師幫他們申訴…其中有兩個可能會面臨幾個月的刑期,還有一個女孩是孕婦,躲過了,但還得交上萬的罰款。”
陳學兵聽到這兒,咳了一聲:“這三個員工的罰款和律師費我會負責的,如果實在要判,想辦法把刑期變成緩刑,工作的事情,我會讓深圳公司接收他們,待遇不會比他們原來的差。”
能幫獵頭挖牆腳的人,他肯定不會重用,但幫他辦事遭了災,他必須要保護,這是個態度。
“那就感謝陳總了,要不我們還得補償人家一筆錢,否則以後傳開了,在業內都不好乾了。”
“應該的,他們沒有披露你們公司吧?”陳學兵淡淡說道。
這下,對面沉默了好幾秒。
“沒有,可能他們也不想得罪我們,但是…總裁辦發了一封員工郵件,要嚴打內部貪腐,還提到了你們公司的名字,說要在網際網路行業封殺你們…言辭很激烈。”
陳學兵的表情在電視機燈光下晦暗不明。
蔣雲舟也覺得他們的工作方式捅了簍子,趕緊勸慰道:
“陳總,你們根本就沒有網際網路專案吧?他們也就是借這個機會嚇唬嚇唬員工而已,您放心,他們應該不會貿然公開這件事,如果他們敢公開詆譭你們的聲譽,官司,我們的法務會負責幫你們打,打到他們道歉為止…免費。”
陳學兵忽然笑了一聲。
“打仗就打仗嘛,打甚麼官司,封殺我們…我真想看看他們的本事。”
蔣雲舟一驚:“陳董,你們真要玩網際網路?”
陳學兵不答,沉吟了一陣,問道:“蔡志堅現在人在哪?能不能儘快見面?我沒時間耽誤了。”
“嗯…人在香港,你後天回去吧?明天下午,我安排你們在深圳灣見面。”
(各位大佬,新年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