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你來我往
8月2日,大唐經歷了艱難的一天。
上午還在開會準備對展訊的輿論和法律反擊,董事長派系以“甚麼導致了展訊態度的強硬”為由對真材基的起訴工作執行不力進行抨擊,“真材基新權派”則以“展訊到底是怎麼被逼成了二五仔”進行深度辯論。
下午,大唐市值忽然縮水好幾個億,國開行,人保資產,上海貝爾(投資商)接連打來電話質詢。
上午針對“What”和“HOW”吵得口乾舌燥高管層,又問出了“Why”。
“怎麼可能?!”
“幾條報道而已,散戶跟風就算了,主力資金怎麼可能集體減持??”
大唐的輿情監控清清楚楚看到了整件事的變化,將謎底揭曉。
“是那個陳學兵的部落格!”
“長征資本最近在機構圈子的影響很大!”
大唐的目光終於注意到了那個展訊的新股東。
周寰罵罵咧咧:“看到了吧?是我對展訊強硬嗎?啊?這是陰謀!資本的陰謀!”
真材基一派徹底沒了聲音,誰也不想跟這個“資本外敵”扯上關係。
周寰趁機拍板:“資本?正好!馬上向信產部重新申請那筆10億的專項補貼,我們是戰略核心企業,現在有資本要侵蝕我們的自主通訊發展,操縱我們的股價,正是需要國家支援,反擊外部資本的時候!”
“好主意啊,董事長!”唐如安笑著拍了拍桌子:“這批錢部裡一直拖著咱們,現在申請,簡直是絕妙的時機!”
“董事長高明。”有人跟著拍起了馬屁。
新權派的幾名董事各自對視,目光也猶豫起來。
10億啊。
這筆錢要是真的申請下來,那各個部門.能分多少?
大家繼續跟著一文不名的真材基.
“確實是個好主意,咱們現在要團結一致,對外部的干擾力量進行堅決的反擊,我建議,請權威的媒體對這種資本炒作的行為好好報道,以正視聽。”
一名新權派的董事最近第一次支援起了董事長的論調。
周寰哈哈大笑:“徐總說得對!咱們要感謝對手送來的機會!”
真材基眼神一沉,心裡察覺到了危險。
老匹夫出了個好招啊。
真讓他拿到這筆財權,獲得了內部的一致支援,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一夜回到解放前,唐如安又要趁勢逐權。
他內心搖擺著,要不要把那個訊息說出來。
看到周寰略帶譏諷的眼神遞過來,他牙根咬了咬,也笑了起來,清了清嗓子道:
“董事長說得對,這個時候咱們確實應該團結一致,不過也不是隻有申請資金這一條路嘛,剛好最近我收到一條訊息,可以幫助我們維護股價。”
周圍安靜下來。
真材基的氣勢回升,朗聲道:“最近信產部約了移動電信聯通商議頻譜的事情,初步定下來,移動的核心頻段是”
大家一愣。
有了解02年信產部對3G頻率規劃的技術高管已經反應過來了,這是劃分給TD-SCDMA的核心頻段。
不太瞭解的,則還在問道:
“這是上行頻段?下行頻段呢?”
真材基笑而不語。
一陣沉默。
周寰和唐如安的笑容也消失了。
TDD是時分雙工,無需配對上下行頻道,FDD的WCADMA和CDMA2000(頻分雙工)才需要分上下行頻譜。
那就是說,確定是移動入主TD了。
移動,財大氣粗,剛剛在美股超過了沃達豐,現金資源超千億,由他們來做TD標準,對大唐確實是個利好訊息。
但真材基可是移動調過來的,原本在移動任副總工程師兼計劃部總經理,移動就是人家的老東家。
移動如果擔當TD的運營商,那大唐的接班人,又加上了一把鎖。
真材基其實也不想提前透露這個秘密訊息,因為雖然部裡定了調,但移動那邊還在積極爭取WCDMA,但此時看到周寰掩飾不住的驚愕眼神,他覺得值了。
“我們可以比較隱晦地把頻譜的事情透露出去,媒體怎麼炒作,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至於申請財政補助嘛,我覺得還沒到合適的時候,這筆錢,應該在3G牌照發放以後,用作業務的實際拓展上。”
10億的補助,喊了兩年了,自然是要申請的。
但不能在這個時候,應當在他上任以後。
“我覺得這樣更好!”剛剛倒戈的董事背上都冒冷汗了,立馬跳回了真材基的陣營。
其他幾個新權派也趕緊表示同意。
其他董事們目光遊移不定,心中作著各種盤算。
真材基見此時機,目光玩味地笑道:“董事長,這件事情如果有爭論,要不然投個票?”
這把,後槽牙輪到周寰來咬了。
此前他多少能壓住真材基,現在如果投票,真材基首次在表決上壓過了他,他這個董事長威信不存。
“呵呵,既然真院長有更好的辦法,我們也不用為難部裡嘛!我看不錯,那這件事就還是由真院長去辦吧。”
周寰輕笑著拍了板,向真材基下達命令,彷彿這仍是他作出的決定。
無休無止的對罵時間。
翌日,高通忽然參戰。
中國的晚上,正好是美國的白天。
美國的8月2日,一篇華爾街媒體釋出了當天中國媒體大肆批判TD技術的情況,文中引用了高通技術工程師的分析報告,稱TD“技術落後,無法商用”。
8月3日,《新J報》幾乎全文轉載。
看似論調與前一天完全統一,但收的根本不是同一家的錢,而且用了大量國外媒體的口徑。
正好這一天,陳學兵安排的幾家媒體仍在對大唐攻擊。
他敏銳地發現了苗頭不對,立即撤回了接下來的報道文章,召集集團遠端會議,並邀請了展訊高層連線,拍著桌子罵道:
“他媽的,老蔣屠殺我們,汪精衛也來湊熱鬧!那就打!”
“打資料,打技術!不僅要打大唐,還要打高通!”
這波陳學兵反應再快,也還是讓大唐偷到了,立即聯絡了部裡,把陳學兵稱為外資獠牙。
部裡終於動手了。
8月5日,《RM郵電》釋出社論,《警惕資本裹挾技術:論TD的自主權保衛戰》。
大唐趁機發聲。
《科技日報》:《周寰:資本炒作救不了中國3G,TD需要的是耐心而非指手畫腳》
這下,媒體全安靜了。
《RM郵電》可是信產部的“自媒體”,黨組機關報,敢跟他們對著幹的媒體也沒幾家了。
尤其是通訊類的報紙。
陳學兵本來組織了一輪曬資料的論調攻擊,結果通訊類的報紙把他們的文章全部退了回來,只有幾家財經類的報紙敢繼續接他們的活,但也紛紛提醒言辭不要太激烈。
武平也打電話過來勸。
“先避其鋒芒吧,信產部都發話了,咱們先等風頭過去。”
“我避他鋒芒?”
陳學兵哂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昨天大唐股價上漲了,知道為甚麼嗎?”
“怎麼了?”武平問道。
陳學兵看向了桌上的幾篇財經報紙,大字標題寫著:
《移動將接手TD,不日啟動3GTD基站建設》。
《中國第一塊3G牌照或將發放,大唐的春天要來了?》
“這幾天有幾家比較權威的報紙接連報道,移動確定要接手TD了,搞不好是真的,這時候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要跟大唐打到底,你讓陳老師聯絡郵電部的老領導,看看能不能想法直接聯絡王建宙,向他說明展訊最近的技術進展,另外我想跟他單獨見個面,有沒有辦法?” 王建宙,中國行動通訊集團總經理。
中國移動自2000年成立以來至今沒有設立董事長,總經理是獨權在握。
“王建宙…”武平長出一口氣:“恐怕那位老領導都很難見他一面,他本來就是部裡的司長,現在又掌握這麼大的局面…”
王建宙96年就是郵電部的司長,後來在信產部當司長,又到聯通當過董事長,04年到移動,從10年前到現在,一直在頂層圈子。
移動在紐交所的最新市值1325億美元,這年頭的萬億集團,中國每天想見他的人,不知何幾。
陳學兵也發現自己有點心急了。
主要是前世確定移動主導TD的訊息應該在07年了,現在突然爆料出來,移動也沒有發聲反駁,是個敏感的訊號。
中國3G牌照的事情,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關鍵是現在提到了移動主導TD的事情,另外兩塊牌照卻根本沒有提及。
中國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通訊市場出現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全球的通訊公司的蠢蠢欲動。
他從做3G開始就有一套完整的計劃,必須要儘早跟移動合作,並且需要移動在適當的時候配合,現在外部節奏好像和前世有些變化,恐遲則生變。
“那移動的管理層呢?能不能聯絡上?至少要把展訊的技術規劃遞交給他們的高層。”
“.我想想辦法吧。”
“儘快,有甚麼情況及時聯絡,如果事不可為,我來想辦法。”
“那個老領導應該有辦法,但華強北市場.怎麼辦?”
展訊最近訂單量很小,單子也比較散,八月這幾天,總共才不到二十萬塊訂單,已經有一陣沒給中芯下單了。
就這個訂單量,還要跟中芯包下半個廠的產能,讓人家大規模降價,無異於痴人說夢。
人家八英寸的廠子,一個月七八萬晶圓,一千多萬塊的月產能,半個廠就是幾百萬。
這麼發展下去,中芯國際不把他們的單子排到半年後去就不錯了。
“先跟中芯訂兩百萬套吧。”陳學兵道:“訂單不用急,那些談好的廠商現在跟我陽奉陰違,偷偷去訂聯發科的貨,不出一個月,我讓他們加倍給我下單,你訂了多少貨,我全都能賣完。”
兩百萬套晶片,裡面有CPU和基帶,就是四百萬塊,也夠跟中芯交差了。
“我們現在的成本比之前低了一點,但也要8.6美元一套啊,68塊錢,要是賣不出去.”武平幽幽道。
“上個月不是賣出去300萬嗎?沒掙到錢?”陳學兵反問,而後說道:
“放心,展訊的貨現在已經有口碑了,服務上大家也很滿意,無非就是價格問題,這點差價,他們很快就會拎得清。”
他跟徐延銘說等一個月後見廠商,不是沒原因的。
現在上證指數比他的1600底預判還要低了許多,導致長征的幾支基金在1600點進倉的股票都小有虧損。
華強北15個“展訊聯盟”的大老闆從上個月中旬到現在,總共在三號基金投進兩個億,目前虧損600多萬。
三號基金可是隨進隨出,沒保底的。
有兩個做夢進場就賺錢的跑來找他鬧,他也沒攔著,倆人拿了三千萬認賠走人了,目前三號基金億多一點。
其他人也頗有微詞,雖然沒有找基金退錢,但這個月出奇一致地沒有找奇點訂貨,聲稱之前的貨還沒有賣完,反倒是一些之前靠著奇點賣貨小廠家,在聯發科發貨不及時的情況下訂了些展訊的貨。
無非就是錢的事。
陳學兵能感覺到點,應該是真的見底了。
很多事,都會在八月發生巨大的變化。
“聯發科比我們還難受,他們不掙錢,還倒虧,眼光放長遠一點,等我們的訂單能多到把代工廠的價格壓到7美元,才是真正賺錢的時候。”
“7美元”武平在那邊咋舌:“陳總,我每次聽你說話,都有種春風化雨的舒暢,可雨落紙上,難長稻梁啊。”
“難長嗎。”陳學兵整理了一下衣領,散去夏天的悶熱。
“這回我非讓他長不可。”
他說完,掛了電話,手指搭在辦公桌上來回敲擊,想著國際上有可能的反應。
如果“移動主導TD”這個訊息是大唐的人放出來的,只為拉昇大唐股價,那實屬蠢招,或者說,大唐這幫人目光太侷限於自身利益。
他最近一直在瞭解世界通訊發展史,結合後世的發展,對這片市場有了異常深刻的理解。
也有了更多危機感。
這是個異常龐大的市場,每年有數千億人民幣的等值外匯流往海外,中國一直是靠市場換技術,歐洲和美國對中國通訊技術發展的容忍緩衝帶就在這份利益裡。
這種情況下,國際通訊商如果看不到利益,他的手機又異軍突起,進軍高階市場,和國際大牌發生直接衝突,大機率引發的就是一種情況。
地緣技術博弈。
而且規模上可能比前世的華為還要大。
以中國現在的通訊技術實力,連用專利來互相扼制別人,換取互相授權的機會都沒有,人家拿捏起來更順手。
更遑論還有晶片,國內低端晶片用了多年,現在很多人除了軍工方面的擔憂,根本還看不到這一塊的市場,造不如買的聲音又多,一旦打起來,他可能還得不到前世華為那種支援。
現在歐洲和美國都在發展WCDMA和CDMA對這兩塊牌照,要做好安撫,散播訊息要謹慎,利益雖然不能多給,但餅要給足,溫水煮青蛙才是上乘之道。
如今發放訊息和談判的權力不在他手裡,TD扛旗的大唐既無技術也無謀略,必須儘早踢開,置換成他的聯盟。
茲事體大,時間還很緊,他必須要上點手段了。
即使信產部發聲,他也只能硬頂。
他想了想,撥通了一個重慶的電話。
等了半天,那邊接起。
“喂。”
聽到不是秘書接的,陳學兵笑了笑。
他的電話現在可以不透過秘書轉接,直接交到黃領導手裡,已經說明自己在對方心裡的分量夠重了。
他也就開門見山道:
“黃領導,需要您幫個忙。”
“大唐的事情是吧,聽說了,我不方便表態。”對方很直接道:“你和他們直接起衝突,也很不明智。”
“不是我找事,是事找我,展訊要搶市場,對手聯合大唐要剝了我們的開發權,我能忍嗎,我們和重郵聯合開發的技術,難道作廢?”
對面沉默思索了一陣,道:“你想讓我當和事佬?”
“那倒不是,我們找到了華為合作,三家的聯合技術經過整合,很快就能取代他們,我們沒必要忍氣吞聲。”
聽到這個希望,黃領導來了興趣。
展訊現在到重慶搞研發,加上重郵,要是真能主導一項3G技術,幫助重慶開發產業園,他可不會管大唐是死是活。
“你想幹甚麼?”
“找一家媒體,級別得比《RM郵電》高點的,允許合理的政策討論那種。”
這話把黃領導都整懵了。
比《RM郵電》還高,那不是到他這個級別了。
“你可別亂說話。”
“我會剋制的。”
“亂說也放不出去,這個級別的媒體稽核是很嚴格的,你要是胡亂放衛星,人家直接給你掐了,找了也白找。”黃領導重申道。
“.聊的都是技術發展,您要是不放心,幫我聯絡一下中移動的老總王建宙,媒體我不找了,行吧?”
那邊又沉默了一陣。
“我有個老同事,在《經濟日報》,行不行?”
陳學兵:
對面用三秒鐘就在“尋找王建宙”和“尋找副B級媒體”之間做出了衡量,讓他很無語。
“行行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