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態度(兩章8K3)
柳總站起來招了幾次手,陳學兵遲疑片刻,站起身,面帶詢問,但並未過去。
而柳總滿腦子人情世故,於是山不向我走來,我便朝他走去。
大步流星地過來了。
“陳總啊!久仰!”
柳總遠遠便伸出了手,堂堂教父,笑容和煦,主動示好。
後面的人除了周寰臉色沉著,其他人皆帶一絲驚疑,不知這年輕人甚麼來頭。
一些人反應很快,不願放棄結交大人物的機會,步武而行,緊隨其來。
陳學兵眉頭揚了揚,這人不是很好面子麼?
“柳總,久仰?”
陳學兵看著後排那些記者架起的長槍短炮,伸手和柳傳簡單一握便放開。
前世雷軍一句“我的偶像是柳教父”遭了好一陣奚落,很多名人和他來往密切也多受質疑,陳學兵面對這人,多少有點思想包袱。
柳傳卻對他的態度毫不介意,大笑道:
“陳總知道我,那就好說了!今天我來啊,一是來上海見見老友,敘敘舊,二是受人之託,專門來拜訪你的!”
陳學兵臉上打出一個問號。
柳傳臉色神秘,臉湊過來低聲道:“泛海…盧志強。”
隨即朗聲大笑。
“知道了吧!哈哈哈…”
“哦!知道了。”陳學兵恍然。
最近吃進泛海的倉位較重,佔了流通股五分之一左右,在人看來有想坐莊的嫌疑,按理說真要做莊,是應該去拜會上市公司,大家密謀一番的。
不說,大股東就不明白你的意思,尤其是接近舉牌線,就容易徒生猜測。
“泛海我們只是財務投資!持有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這一點盧總應該清楚,我們長征資本一向是分散投資,只是最近基於對泛海基本面的看好,增加了一點泛海倉位,沒有其他意思,等會後,我安排長征資本給泛海打個電話。”
現在不宜全拋,盤子接不下,要繼續持倉等待高位,恐怕是得打個電話給泛海溝通一下退出步驟,否則大股東提前拋盤,再牛的市場都有可能撤不出來,強撤一定虧。
柳傳一聽,笑容更甚。
“早就聽說長征資本玩得大,還玩得準!泛海好幾億的股權還只是臨時加倉?後續還有甚麼大動作,能不能聊聊?實不相瞞,我現在專心做聯想控股,旗下呢,有個弘毅資本,做了幾個不錯的案例,中國玻璃!先聲藥業!中聯重科!知道吧?去年二期三期獲得了高盛和淡馬錫的資金支援,管理資產已經超過55億!”
長征資本現在在投資界風頭正盛,泛海的事,他從內部視野看到長征對泛海一步步的投資和盈利,且長征至今根本沒有跟泛海“媾和”,純憑眼光投資,比他這個有內幕訊息的人賺得還多。
前一段時間他剛退出了泛海的持股,長征卻大舉進入,引起許多機構和股民跟風推進,這波操作,更是讓他開了眼界。
加上京東方的一級市場加二級市場投資,現在京東方市場活躍度明顯提高,股價也到了五塊左右,長征資本藉助一場多空大戰,把小股東和套牢股全部解放出來,增加了市場流動性,還推高了股價,已經被很多人視為了經典範例。
柳傳是走在國內資本前沿的,且有泰山會的大把內幕訊息,認準了這就是他未來做大做強的方向,對資本公司的看重比聯想公司更甚。
資源大把,就是沒甚麼經驗,也沒多少名望。
缺的就是長征這樣的合作者。
陳學兵卻對柳教主吹的牛逼不屑一顧。
55億?
“柳總,你對弘毅的控制權有多大?”
聯想控股你也就幾個點的股份,現在又加上國外投資者,這55億,你能佔多少?
“額…我不是專業投資人,不懂行,靠我肯定不行,GP管理層現在也不讓我參與500萬以上的專案,不過你要願意合作,我可以向管理層提建議,他們怎麼也要賣我一張老臉!”
柳傳這一通回答,倒是讓陳學兵吃驚。
這回答,挺務實啊!
也沒甚麼脾氣。
我的嘲諷技能失效了?
這老頭在溝通上確實有幾分耐性啊。
他這麼說,陳學兵反而覺得他有點藏拙了,真信了他的話,恐怕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陳學兵心念一轉,想起這老頭跟美國資本打得火熱,尤其是高盛。
說不定還真能合作。
讓他發揮一下買辦特長,給自己跑跑關係,關鍵時候還可以當個背鍋俠。
想到這裡,陳學兵的笑意也溫和起來。
“呵呵,柳總說笑了,你是無數年輕人心裡的商界教父,做這樣的小生意,也不合身份,以柳總的身份,至少應該效仿長江集團嘛!正好我們現在把目光放在了海外投資,如果柳總有意向,咱們可以聯手走向世界!”
這個精準制導的馬屁,把教父拍舒服了。
現在國內皆把李嘉誠當偶像,他也只能甘為其後,當個商界老大哥。
可他怎麼就不能當李嘉誠?
他沒有能力,但只要有那些有能力的人幫他,他就可以是!
“陳總目光遠大!你要這麼說,我們真得坐下來敘一敘!我有個泰山會的兄弟,叫段永平!也很喜歡投資美股,頗有所獲!改天介紹你認識!咱們煮壺清茶,坐而論道!”
泰山會,這年頭還沒到那種諱莫如深的強大,他隨口提起。
今年他還要聯合王石、郭廣倡、王健林、馬雲等成立“中國企業傢俱樂部”,看這位陳總,也是值得拉攏的物件。
“好好好。”陳學兵亦儘量釋放善意。
他思想一轉,此時再看柳總,也著實順眼起來。
人的價值啊,只要換個方向來看,就能發掘出不少寶藏。
要說找個合作者幫他滲透美帝,這位柳總還真是不二人選,國內恐怕無人能出其右。
就怕關鍵時候反水倒向美國,當了內鬼。
不過對他的口風嚴謹一點就是了,只談投資和收益。
柳傳寒暄兩句,扶了扶眼鏡掩蓋眼中的興奮,背起手,揚著笑走回後排。
周寰那邊看著幾個跟著柳傳過去的人殷勤地給陳學兵遞名片,場內的人目光亦紛紛關注著陳學兵,後槽牙都咬緊了。
他現在就是不想陳學兵勢大,偏偏柳傳還上去助攻!
“柳總,你跟個年輕後輩聊甚麼?”周寰不無怨念地說道:“這個小子收購展訊做空大唐,我一定要辦他!你要站在他那邊?”
“哦?”柳傳一聽,心裡更高興了。
原來周寰一大早在這鋪墊半天,視為大敵的,就是展訊?
而且,展訊現在已經成了長征資本的手筆?
竟能把大唐都逼到這個地步。 人才啊!
這就是人才!只要一出手,到哪都好使!
“誒~老周,甚麼年輕後輩,人家可是金融界的後起之秀,冉冉新星啊——”
柳總一開口,口風已經和周總不團結了。
周寰氣得哼了一聲,但更關心另一件關鍵的事,心恐生變,壓著脾氣說道:“那手機的事,我讓唐如安聯絡你們楊總?這款手機,只要你們能做出來,我去幫你們說項,一定能拿下TD的定製單子!”
柳傳淡笑。
甚麼手機,對聯想只是個小業務罷了,TD手機更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今天要不是看幾家通訊巨頭都在,還有幫忙打聽泛海股票的事,他根本就不會來。
他走到周寰身邊,拍了拍他肩頭,道:
“聯想PC才是主營業務,手機業務還是不成熟,其實我們都開會準備把手機業務賣了!恐怕做不出這麼好的產品嘍!老周啊,你還是要把我的話聽進去,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沒柴燒,就這一年時間,再怎麼發光發熱,也比不過萬古長青。”
此刻,甚麼同為京城的兄弟企業,不重要了,聯想早已是世界企業了,控股公司在香港。
他老柳也不是誰來都這麼好說話的,周寰始終只是國企員工,還臨退,沒了職務,一文不值。
周寰聽得心裡拔涼拔涼的。
這個柳傳,過去說兩句話的功夫,甚麼承諾都變了!
中科院那幫人說他勢利眼,真沒說錯!
“哼!資本主義作祟!”他狠狠罵了一句。
柳傳聽聞,卻不氣惱,轉頭揚著眉看他:“周總,甚麼年代了,你這思想啊,恐怕喂不飽這幫跟著你吃飯的兄弟,我看你還是趁早退休,出去看看世界。”
說罷,領著一幫人往中興董事長侯為貴那邊走了。
大唐的周圍一下空曠了不少。
留在原地的人也有些尷尬。
再看向剛才意氣風發的周董,忽也感覺垂垂老矣,即將大限。
大唐,好像也要日落西山了。
前排的陳學兵此時在徐直軍帶領下正好走到中興侯為貴旁邊相談甚歡,柳傳正好湊上去,重新成為了一個大大的圈子。
周寰緊捏拳頭,血管卻蒼白無力,似一瞬間老了許多。
陳學兵和一圈人聊下來,大家對他態度都挺尊重,但他並不是很高興。
寥寥幾分鐘時間,他從這些TD的核心裝置商、技術商嘴裡聽到了不少“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政策性標準”這樣的話,以及“TD=替死”“上面的運營商總部扛不住壓力,下面的地區運營商就得替總部去死”這樣的玩笑。
大家似乎只是懷著摟草打兔子的心態前來,撈一波最好,撈不著也無所謂。
他和大唐爭了這麼久,驟然發現,也只有大唐這個對手才把TD當個寶貝,其他的人,都在用80%以上的精力準備著另一條路。
或許只有移動或電信這兩位大佬擺明車馬的加入,掏出鉅額補貼,才能讓他們轉換思想。
九點半,會議大廳的座位幾乎滿員,領導也已經入場,移動的人還沒來。
坐在中間的張副領導往身旁的空位置看了看,示意臺上信產部主持會議的處長講話。
一段官方味道極重的開場白,讓人瞌睡沉沉。
場內不少人看著第一排中間那個空懸的位置小聲議論。
陳學兵也不時抬手看時間。
部裡都安排給他留了位置,真就這麼牛逼,假都沒請一個,直接就不來了?
他長嘆一口氣,思索著這移動的態度也太特麼硬了,要不要換電信試試。
五分鐘後,張副領導上臺發言。
剛說了沒兩句,唸到“我國通訊業要抓住歷史機遇”時,會場後門忽然開啟了。
一張銳利又沉穩的政商面孔出現,面帶笑意地扶了扶眼鏡,從過道前來。
前排的TD聯盟成員聽到後面說話的動靜集體回頭,發現工作人員正在給那位大家等待許久的王總指引座位。
王建宙緩緩走到前排,向臺上停頓了發言的張副領導點頭致意。
而後,並沒有走進第一排落座,而是端詳了一下中間那個屬於自己的名牌,歉意地笑了笑,兩根手指掂起亞克力座,徑直走到了第三排靠牆的一個空位落座。
他放下名牌時,還特意用掌心壓了壓,確保粘牢。
引座的工作人員慌了,匆忙追上去道:“王總,你的座位是中間那個位置!”
全場安靜,這句話格外響亮。
在場的人或許都明白了這個動作的涵義——跟前排的TD聯盟核心成員保持距離。
不想被綁架在TD上。
坐在那空位另一邊的周寰心情簡直糟透了。
王建宙這動作打的哪止TD的臉?還有大唐的臉!
今天一次又一次的被漠視,他控制不住地罵咧了一句,看向第三排,心裡暗道這兩天的事必須要上書,讓領導評評理!
陳學兵倒沒有太大的情緒,這並不是衝著他來的,但同樣陷入了沉吟。
臺上的張副領導眉頭也跳了跳,話筒聲音裡傳來一聲輕咳。
王建宙這才重新站起身來,看著大家解釋了一句:“實在抱歉,剛才進來看到第一排坐的都是TD產業鏈的專家和領導,我這個搞運營的坐中間,反倒顯得喧賓奪主了。”
張副領導有些無奈,又帶著嚴肅地道:“王總,一會你們移動要上來發言的。”
王建宙毫不示弱地道:“我們移動還是TD領域的學生,也只能代表運營商,提點意見。”
張副領導正欲說些甚麼,第二排,今天備受關注的陳總忽然站起,也徑直走向了第三排,看向王建宙旁邊坐著的一個裝置商。
“劉總,我和你換個位置?”
今時今日可是信產部組織的會議,陳學兵公然走去要求換位置時,竟如彼時彼日要和重慶南坪中學高三二班的副班長趙立換位置時一般輕鬆。
全場壓抑中譁然。
好久沒開過這麼不嚴肅的會了!
……………
(補章,本來打算補個兩三千字,想把進場寫完,所以晚了幾個小時,見諒)
(今早一直等著看波斯貓給“全世界銘記幾個世紀的巨大驚喜”,結果又拉了個大的,無語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