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快馬加鞭!
從黃市長辦公室回來,陳學兵就陷入了思考。
兩天後,上午,董事長辦公室。
“深圳不如上海。”
闞治東翹著二郎腿,往太陽的方向指了指——此時太陽正在東南,深圳的方向。
“你看看去深圳創業的都是甚麼人?泥腿子,按當地話講,叫叼毛!我當年在深創投扶持新專案,那叫一個難找!那些人根本沒有金融基因的!”
陸曉春摸了摸袖子上的金邊紐扣,嘴角泛起一絲上海人的優越腔調:“我也覺得做金融還是上海好一些,要從深圳走向國際,除非香港政策開放。”
“誒?我可沒說上海最好啊!”闞治東瞪著眼,口風轉折:
“上海和深圳兩個交易所打了好多年的!一開始比誰漲得快,後來比誰跌得快,比誰家更好抄底!都有股小家子氣!
“做金融啊,最好的地方還是BJ!深圳的一級市場,上海的二級市場,哪裡比得上BJ的管理市場?”
“說人才,清華、北大、中央財經、人大!很多頂級的人才畢業沒出國,第一選擇就是留在BJ!”
“說資源,證監會、各大部委、國家隊、總行,哪個不在BJ?一條金融街跑下來,甚麼問題都解決了!”
“我老闞如今背靠你這棵搖錢樹,還有幾分薄面,你要信得過我,讓我去BJ,我給你闖出一條陽關道!”
闞治冬在深圳上海都闖出過一番事業,卻對BJ情有獨鍾。
這話開口,蔡志堅,畢亞雄,於春尹都微微點頭。
陳學兵手指也在輕輕點著沙發。
陸曉春見狀亦自告奮勇道:“董事長,總部不設在上海,那就開上海業務部嘛!你讓我回去,我也給你打出一片天地!”
這次,陳學兵直接否了:“你暫時不能走,重慶打包債的事情你在管,先把這事處理好,要不咱們誰也走不了。”
陸曉春雙手交合微扣指節,半晌,還是點頭認可,這件事也很重要。
“這筆債務給我一年,我盡力處理到10億以上。”
畢亞雄忽道:“那家春瑛特鋼我去考察了一下,今年下游機械製造、汽車行業需求逐漸旺盛,企業訂單飽滿,而且馬上有政策,要搞行業聯合控產,一些鋼廠檢修會導致資源供應減少,全國特鋼廠並不多,春瑛特鋼裝置又比較新,我看是個好機會,比那家水泥廠還要好做,如果有條件,其實可以協商債轉股,再注入一筆資金,接下來幾年搞不好可以吃一輪行情。”
蔡志堅推了推眼鏡,沉吟了一下道:“那家鋼廠的企業主壓力其實也比較大,現在又貸了一筆款,其實已經資不抵債,她是怕翻不了身,所以在強行推生產,如果我們願意入手,說不定能把控股權也拿過來。”
陳學兵對鋼鐵行情倒是知之甚深,特鋼生產的螺紋鋼接下來確實會有大漲,要從三千多漲到08年的六千塊峰頂,但成本也漲了,只能說供應側確實會緊俏起來。
到了08年金融危機,又會被衝下三千,而後等到年底四萬億政策出臺,又會反彈。
這樣的連續大幅波動,螺紋鋼又是大宗商品,對他而言,是繼股市行情之後的一次投資的好機會。
於春尹卻皺眉。
“那個鋼廠規模小了吧?三座35噸的電弧爐,屬於中小產線,年產才70多萬噸,比人家那種百噸以上的大爐,產量低太多了,競爭上沒有優勢,房地產也很少用特種鋼,銷量是個問題。”
聽到這兒,陳學兵饒有興致地抬眼:“怎麼搞的?這個鋼廠,你們都去看了?都動心了?”
闞治東咧嘴一笑,帶著點懷舊:“我們這代人,誰沒點鋼鐵情結?當年大鍊鋼鐵那陣仗,幾層樓高的鍊鋼爐,嘖嘖,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我小的時候,你外公以前還被招進鋼廠工作過呢!那時候進鋼廠可是鐵飯碗,單位發肉,工人腰桿硬!你外公是知識分子,當年因為這個工作逃過一劫,我小時候就喜歡去生產線上看爐區!”於春尹也笑道。
陳學兵也不是沒見過鋼廠,聽著也就明白過來了,老鋼廠裝置看著恢宏,鐵水鍊鋼的過程又像放煙花。
在那個時代,大概是男人的終極大玩具。
不過畢亞雄對於春尹的規模論卻搖頭髮笑:“規模小,可以擴大產能,而且小產線是時代的趨勢,全球都在轉向短流程鍊鋼,高階特鋼可能需要更小噸位的精煉爐配套,要透過增加裝置數量來提升產能,這家鋼廠空置面積又大,正好符合產業升級的要求,而且現在消費者需求上來了,房企的要求也該變了,我們可以依託特鋼產能定向研發超高層建築用高強抗震鋼材、低碳環保建材,董事長不是想依託科技打造「智慧城市」嗎?這就是房地產科技的未來,更輕,更耐用,抗腐蝕,這樣的概念拿到上海,絕對有市場!”
陳學兵聽到這話眼神驟然銳利,彷彿被點中了甚麼。
他摸出一支菸點上,煙霧繚繞中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於春尹見他不答,以為他不想幹,轉而又提出了意見:“上海.從這兒到上海?運輸成本太高了吧?”
“鋼材保質期長,我們可以依託江運。”畢亞雄解釋道:“而且我們可以藉機建設長江沿線銷售網路,收購其他鋼廠,全國31家重點特鋼企業總產能才五千萬噸,對比發達國家遠遠不足。我們是人口和地域大國,一旦高強鋼引入建築和房地產,市場空間將是數倍擴張!你看我們的江北店,不就用上高強鋼了?”
於春尹看陳學兵依舊未置可否,心想這位新來的畢總裁是否過於急切,惹得外甥不快,但又不好直接駁他面子。
正斟酌措辭,陳學兵猛地抬手,目光如電掃過蔡志堅和畢亞雄:
“他們現在要拉動生產線,現在還需要多少錢?”
辦公室安靜下來,大家都感覺到董事長的態度好像有些…迫切。
“鐵礦談妥了,主要是電解銅…供貨商還在協商。”蔡志堅回答。
“把他們完全收購,需要多少錢?”
大家互看一眼。
還真要收購??
完全收購??
“額董事長,我倒不是那個意思.”畢亞雄急忙解釋道:“這家企業我們沒有必要完全收購,我的意思是我們既然有2.2億的債務在裡面,短期也收不回來,不妨就轉化為股本,博一把收益,再額外投入幾千萬,讓他們的供應鏈順利轉起來就行了。”
“對啊,董事長,他們原本負債就有5.6個億,資產評估還不到7個億,現在透過政策拿到1.5億貸款,除開企業現金流,已經資不抵債了,如果這筆錢管理不善,被管理層胡亂花掉,這家廠就只有申請破產清算。”
蔡志堅也勸道。
陳學兵不以為意地一笑:“這樣的企業評估本來就是不公平的,真正要建立起一家年產70萬噸的特鋼廠,需要多少錢?新裝置,新廠區,起碼要1.5倍的價格吧?現在我們還有一筆高折價債務在裡面,全款拿下,不虧。”
說著,他拍了拍畢亞雄的胳膊,道:“你剛來就選了一個正確的方向,智慧城市,首先要安全,你找到了抓手,這事我得支援你,必須拿下所有股權,我們才能自營,自定價,後續的發展才有優勢。”
到這裡,他彷彿有些興奮了,起身,慷慨激昂起來:
“我看我們就把春瑛特鋼收進來,擴大產能,以這個高強抗震鋼材商住樓為基礎,進入房地產市場,打響我們的招牌!水泥,我們也要用自產的!既然材料運費比較貴,地域限制也要考慮,就定四川吧!四川地價便宜,空置地塊也多,又是勞工輸出地,咱們先進四川練手!擴充隊伍!動作要快,要大!在2007年之內做出我們的第一批房地產產品!2008年上半年,就要做出第二批!”
畢亞雄都驚了。
“一年.一批產品??多大一批?”
陳學兵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個專案。”
在場眾人頭皮發麻。
畢亞雄直接是連吞口水。
“董事長普通房地產建設週期,都要一年半,你打算建多高的樓?”
聽說董事長在建築方面挺懂行的,之前做的規劃也算專業,但此時此刻,他都有點懷疑了。 陳學兵揹著手走到窗邊,內心也有些騎虎難下。
房地產建設週期,他怎會不懂。
但時間已經到這兒了,他能怎麼辦?
此前實力不夠,他一直想著,08年五月的事,或許真的是上天不給他機會,讓他重生太晚。
就算現在有了點錢,忽然去震區那些地方大興土木,也很難有個合理的說法。
他想著,裝聾作啞吧。
但.前世他是進過震區的,而且就在地震之後不久。
一些老樓從六樓直接塌到負一樓,在地面以下變為一堆廢材,垮得生跡難尋。
各地的廣場貼滿尋親啟事,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解放軍和消防搶時間跨急難小路而進,面對沒有增援的茫茫戰場,多日不得休息,有人累死在戰場。
身臨其境時,他再提醒自己是個硬漢,也無法直視街上搭著那些顯出人形的床單、窗簾、甚至是用拉鍊封存完好的袋子,以及在旁邊枯坐,雙目無神的人們。
前世他從震區出來,花了很長的時間平復心情。
不能想。
想到這些,情緒根本無法控制。
畢亞雄現在提到抗震鋼材,給了他一個理由,也像是一個提醒:你還有機會。
這深深地刺激了他。
陳學兵雙手搭在眼眶揉了許久,在被手掌包裹的黑暗之中彷彿看到了那些渴望光明的眼神和竭力伸出的手掌。
他再也無法壓抑了。
“咳。”清了清嗓子,他恢復了一絲沉穩道:“20年以前深圳速度就可以做到三天一層樓,現在還有了預購件,把四川的預購件廠商全部發動起來,減短養護需要的週期,有甚麼不行的?”
他聲音裡難免帶著一絲斥責,讓畢亞雄也住了口。
良久,他轉身嘆了口氣,從桌裡抽了一張地圖出來,藉著看地圖的機會擤了一下鼻涕,恢復了眼眶的異樣。
看了一會,他把地圖放到畢亞雄面前的茶几上。
“從成都發散!綿陽,德陽,資陽,雅安,眉山.阿壩!”
“我們不求最快,要又快又穩,最快速度鋪開,成立十個專案部,八個月一個專案週期,24小時輪班,我們要在16個月以內,做20個專案!只要能完成,房地產行業,我們就是神!”
“十個專案部,能不能指揮得動?”
“把葛洲壩的精神拿出來我看看!”
所有人都在抽涼氣。
不敢接話。
董事長可能是瘋了。
當事人畢亞雄只能苦笑:“董事長,你這.不動如山,動則如火,之前你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從單位出來的時候好歹多帶幾個人”
陳學兵凝眉反問:“你們葛洲壩系人才遍佈全國,連十個專案經理都搞不定?”
建築管理人才,中國多的是,不過他要的是能扛得住大壓力的,要達成他的目標,他自己當專案經理恐怕都做不到,要的是十個猛人,恐怕也只有面對過葛洲壩那種不講道理的長江水勢,有“晚一分鐘也不行”的意識,才有可能完成。
“噝倒不是沒人,你不是要做京東方廠房和基站嗎?管理班子我這幾天都聯絡好了!不過你忽然要求上這麼多專案,再招人,也要個時間吧?”
陳學兵得知這話,十分滿意,點了點桌子,給了個能讓人玩命的條件:“做到我的要求,每個專案經理,一百萬獎金!專案部所有人都有重額獎金!”
畢亞雄眉頭鬆開了。
一百萬,參照國企的專案經理工資標準,夠他們幹十來年的。
這價格,都能直接去央企搶人了。
“那倒是不用這麼高,三十萬的年終獎就夠了!人我很快就能找到!你,你這邊,多久安排拍地?”
“拍地太慢了,明天就開始組織談判團隊,三天內出發,找各地政府協商買地,蔡總,這事你幫幫忙。”
蔡志堅的嗓子也有點乾澀了,清了清嗓才說道:“買地倒是容易,可買多大的地?錢從哪來啊?”
“以1500戶每專案的規格拿地吧,談條件的時候我們可以給點優惠條件,免費幫忙修繕學校和黨政樓甚麼的,爭取能夠先付定金就進入前期建設,實在不行先做勘測和設計,邊建邊預售,以周邊對比房價低3%-5%的價格迅速回籠資金,啟動資金的事我會想辦法,以我們的金融能力,還做不到建設完工前回籠?”
陳學兵說罷,揹著手踱步道:
“從開戰的那一天起,我就對外宣傳!我們股安建設集團,絕不囤地等漲,絕無爛尾工程,拿地第一時間啟動建設,一流的施工標準!接下來這一年半,我們可以不掙!只要把實力展示出來,把隊伍建設起來,等奧運之後,咱們去全國所有重要城市拿地,當地政府都會高看我們一眼!到時候,咱們大把掙錢!
命令目不暇接。
大家都有點懵。
太猛,太快了。
但反觀集團的發展過程,哪一步不快呢?
他們掙了這麼多錢,賬上卻幾乎沒留過錢,家底卻越來越厚了。
也許只有這麼幹,擴張速度才這麼誇張吧,只是在房建上量化出來,確實嚇人了一些。
畢亞雄倒是從最後這段話裡聽出了甚麼。
如今囤地等價,長時間爛尾的地產公司確實不少,如果一年內完工這麼多專案,那不是比央視廣告的宣傳效果還要好。
那些急於改變城市面貌的政府,說不定會主動找到股安,至少股安這個名字在主動招標時,檔案袋上都會有個特殊的符號。
但前提是這些房子不能出問題。
“董事長戶的專案,如果以2.5的容積率,也就是十三四萬平方的小區,就在你說這幾個以成都為中心的市的話,那倒完全沒必要這麼急,我們可以成立成都指揮部,以跨度較大的綜合社群形式來管理建設,沒必要限制在10個專案部,我們第一步慢一點,把指揮部的基礎打好,一年半的時間完全足夠。”
畢亞雄開始不疾不徐,給陳學兵心裡注入了希望。
“哦?”他笑顏展開:“那你要這麼說,我可把海口誇大點了,25個,能不能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