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6章 圍城

2025-11-28 作者:靈山王

第156章 圍城

左平道,雨勢見小厚雲卻彷彿又多了幾重,黏稠的黑暗將人包裹起來。

好歹佔了個地勢高,在悽荒山坡上還有幾分月色冷灑,照亮了停駐在此的人影,蒼白枯骨套著陳舊披掛騎在鬼馬背上,幽幽兩團綠火在眼眶中跳動。

鬼騎簇擁著一頭斑斕猛虎。

猛虎端是龐大,半伏于山坡猶如一塊兒巨石,淡金色的眼眸不怒自威,輕輕抖動嘴角,鬍鬚微顫彷彿隨時呲出獠牙,其背上坐了個著官服腰玉帶,頭戴飛翅烏紗的人。

細長鬼影舉著傘,在陰影中看不清楚他的長相。

立在一旁的黃角鬼瞪大眼珠:“城隍爺,我看市集消停了,是不是讓勾魂使下去收攏魂魄?”

祁縣城隍頷首,聲音中正平和:“嗯。”

立時就有披著二色長衣的高腳勾魂使者從身後黑霧中走出,策鬼馬飄下山坡。

“爺,豪縣正圍城呢,統兵的是狄將軍。”黃角鬼望著消失在夜色中的青金色流光,這麼一支妖騎果然鋒利,如同飛劍般輕鬆撕開洪門立下的防線,領頭的應該是那位‘妖王’,江州的陸老闆。

黃角鬼迴轉目光,問道:“您既然如此關注他,怎麼不多給些東西。”

祁縣城隍側眸,說道:“烽火山訣足以讓妖騎軍蛻變…”

說到這兒,他的話一頓,有人禍亦有妖禍,他也不知道將這種法門教給妖怪會不會是助紂為虐。接著道:“陰司怎好過多幹涉陽間事。”

黃角鬼撇嘴,城隍爺這般上心豪縣的事情,顯然不止於這麼細微的幫助。

他縮了縮頭,反正只要不讓他去勾‘陸老闆’的魂兒就行。那道金色寶光著實嚇到他了,若非是在夢中,小命可能不保,搖頭道:“怪哉。”

褐矮鬼兩面一望,說道:“雨真大。”

“雨大好啊,章州旱了這麼久,需要一場大雨。”黃角鬼接話。

黃鬼不喜歡炎熱,南方本就溼潤,如此四季才過得舒坦。說話的同時還扭了扭肩膀,他是為城隍爺打傘,自己卻不用遮風擋雨。

“不好。”褐矮鬼撥浪鼓一樣搖頭。

黃角鬼詫問:“甚麼不好?”

褐矮鬼漲紅臉也沒有說出半個不好的理由,但他就是覺得不好。

祁縣城隍爺倒是開口:“雨下得多了就會產生洪澇,九江三州如此多的水系根本不缺水,雲氣都被居英山趕到南邊兒,這一下反湧回來,雨會下很久。”他仰頭看向天空,伸出手,水滴從掌心穿過去。

大旱連著大澇,實在不是人過的日子。

黃角鬼想尋摸個江河湖泊,想到左平道是山路:“陸上的妖怪都起兵了,水裡的妖怪呢?”

……

豪縣。

高築的城牆,塔樓上方,身著鐵甲的張廣堅敦促兵卒修築防事。

一桶桶金汁被提著安放在牆角,順著瞭望所用的塔樓延展出木質的柵欄,形似拒馬樁但更為繁瑣,六個足有常人手臂粗卻削尖的稜刺斜對城牆。

床弩絞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響,一根根形如長槍的弩箭架設上去。

亦如火油和滾石滾木一般,都由鐵屍力士來操作,尋常兵丁得四五人才能上好一架床弩,用力士就只需要兩個。

投石機的長臂靜靜地躺在腳下。

一隻大手撫摸下來,摸得並不是投石機,而是黑鐵鑄就的虎蹲炮。

四道鐵箍箍住短炮筒,兩個支架由鐵釘釘在石磚縫,摸起來一陣冰涼觸感,粗粒喇手,有一種異種兵器的厚重感。

插在城牆鐵架上的火把照亮了張廣堅的面容,陰沉、勉強維持著平靜。

他從軍師那裡聽到訊息,朝廷出動兩萬大軍,不過幾日的功夫就已經奪回兩縣,現在就只剩下豪縣好掌握在他們手中。

糾集兵馬足萬數,並且還有源源不斷被經世會吸納的社員成為‘力士’,可他一想到昨日,又滿是躲閃神色。

趁著昨夜朝廷大軍至十里外安營紮寨,舟車勞頓之際,他得軍師授意與同為經世軍四將之一的孟陵率五百精銳夜襲大營。

他自問行事周密,此番襲營佔據天時地利人和,不想一個照面他就知道大錯特錯。

江北大營和九江郡兵確是精銳,根本不需要儒釋道出手就在霎那間被摧毀。

他好歹撿了一條命,化身銀甲屍的孟陵則被一個小將斬去腦袋,他率殘部躲避著六扇門的追捕,好不容易才逃回來,軍師沒有怪他,仍委以重任,命他協助掙將軍鞏固城防,以防朝廷大軍攻城。

“呵。”

張廣堅抬起手掌,指尖仍留著鐵鏽和溼漉漉的涼意。

他是個粗人,只聽說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是機關修士造物。唯有炮口噴出火舌的時候,才能驅散他襲營的恐懼,想到這裡,慘笑了一聲,眺望遠方,強讓自己多看兩眼,可還是迅速挪開目光。

快走了兩步來到城樓營帳,躊躇卻沒有立刻進去。

“張將軍。”聽到軍師聲音,張廣堅猶豫間還是走近,踏入樓中。

映入眼簾的是一方碩大沙盤,帳內則掛著幅巨大的輿圖,鄭、洪兩位將軍已經落座,這是為數不多能化身銀甲屍的大將了。

張廣堅落座,本該有四個人座位現在只剩下三個。

沙盤前是著長衫的李感,他指著代表著豪縣的城池,說道:“朝廷兩萬大軍並九江郡五千兵馬已將豪縣圍了個水洩不通,估摸著天亮就會攻城。事已至此,我不妨說清楚,豪城守不住。”

鄭將軍緊鎖眉頭。

洪將軍則悍然起身,沉聲說道:“軍師召集我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他向著居英山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問:“居英山有兩千精銳,若能調動來個裡外夾擊,說不定可以多守半個月。”

李感搖頭道:“居英山不會有任何支援,還要等……。”

“那就是讓我們送死!”鄭將軍大喝,眼中浮現銀白之色,就連嘴裡的獠牙都長長半寸,厲聲道:“我鄭智章縱橫江湖三十載,還是頭一次聽說‘造反’要等,等甚麼?等朝廷大軍攻城伐山,等死!”

李感微笑擺手:“鄭將軍稍安勿躁,山無支援來,我們便向山走去。”

鄭智章臉上的厲色稍微緩和,詫異道:“軍師的意思是。”

李感點頭:“棄城。”

“城內數萬百姓,光是吃飯就要一大筆糧食,力士不需要吃喝,兵丁卻需要,而且我們確實守不住城,因此經世郎有令,放棄豪城退守居英山,只等藥引子一到,神功大成改變戰局。”

洪定遲疑道:“我聽說藥引子丟了。”

這都不是聽說,而是人盡皆知的事。

李感倒是毫無負擔地說道:“效果好和效果稍差而已,沒有那個藥引子用數量代替也可。”

“張將軍。”

“末將在。”

“我們收攏了多少陰血女子?”    “稟軍師,足五十一位。”張廣堅叉手彙報。

李感欣慰道:“算上以前的,夠用了。”

他緩緩直起身,將手中的小旗幟一個個拔起來,隨手扔在沙盤的案上,說道:“夜半,突圍,回居英山。”

洪定說道:“朝廷大軍和九江郡兵不是吃素的,我們人手太少。”

戰事到這種程度,莫說他們名義上有上萬兵馬,實際上跑不出二里地就會只剩下幾千人,等到了居英山腳下,說不定就只剩下鐵屍力士。

李感笑道:“城內還有幾萬百姓。”

洪定猛然瞪大瞳孔,八稜面容在這一刻繃緊,捲髮順著眼角垂落下來,掩蓋不住他眼底的震驚,他實在沒想到軍師李感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軍師竟打算讓豪縣的老百姓阻擋朝廷大軍。

“軍師,不妥吧,我們造反是……。”略顯寬厚的嘴唇磕磕絆絆,沒說出緣由,或許洪定自己心裡清楚,但他說出來肯定遭人恥笑,不說別人,鄭智章也會笑,會說:無論甚麼原因都要先活。

他們活得下去。現在有點兒活不下去了,以前是活得下去的,並且活得很好。

鄭智章為大寇,兵強馬壯,向來吃香喝辣,張廣堅盛名已久,家資豐厚很是滋潤,他呢,不必說了,能煉出一身高明武藝就不是破落戶。

以前,他們是好活的,現在夠嗆。城裡那些不好活得,依舊不好活。所以洪定站了起來,反對道:“給我兩千兵馬,我來攔住朝廷大軍。”

“哼。”

“呵。”

“洪將軍,不是在下小瞧你,我等沒人是狄老匹夫的對手。更不用說那些跟著大軍來的儒釋道,白鹿洞書院的儒生、機關士,東西林寺的大和尚,龍虎山、閭山宗、茅山、嶗山……,以及六扇門的校尉。”

“這一次來的是衛所千戶都指揮。”

“光一個高慶之就讓章州外道疲於應對,掠去藥引子的還是個小妖王,白教聖女都遠遠避開。”

洪定拱手,嗆聲道:“還請軍師成全。”

“也罷,便叫你一試。”李感並未再言,將經世軍西路調派給洪定,然後讓身旁小廝去尋城內的外道和妖怪。

少時,在與三位將軍敲定大體後,諸多外道異人和妖魔陸續走進城樓大帳。

具體細節還得磋商。

……

遠豪縣十里。

大帳。

絡腮鬍大漢憤然起身,怒道:“這廝當真吃了熊心豹子要拿城中百姓頂賬?”

大漢雙眼瞪得滴溜圓,手掌拍在案上幾乎將桌案拍碎,橫飛的吐沫星子落在前方,毛腦袋轉動,看向帥案。

案後端坐一位魁梧大漢,白袍黑甲,儀表堂堂,身軀凜凜,如瀑般黑髮被三山冠束住,兩彎漆刷眉毛似畫師潑墨揮灑,一雙銅鈴蛟眼射出寒光,高根山鼻顯得眼眶越發深邃,方唇闊口將鋒芒沖淡些許,使得氣質踏實落地。

狄將軍道:“岩石,你覺得呢?”

隋岩石別無二話,直言道:“攻城!”

他不懷疑情報的真假,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該攻城了,否則等經世會的逆賊再糟蹋一回,他們得到的就只會個連老弱婦孺都不剩的活屍城。

狄將軍蛟眼掠過帳內六將。

大鬍子抱拳拱手,向前一推:“末將也覺得應當攻城。”

一位看起來頗有幾分書卷氣的軍將皺眉道:“大帥,貿然攻城恐有埋伏,其次黑夜廝殺許多將士都看不見,加之將士們沒有充分休息,頂多發揮出六七成,耐力不足便無法追擊潰兵。”

“末將以為,經世軍、經世會並非所有人都想殊死一搏,圍城、勸降、斬首,對盲從者予以最大寬恕,否則一旦廝殺起來,不管成敗如何,遭殃的都是城中百姓,要是不小心放跑經世軍,讓他們逃入居英山,再攻山更是困難重重。”

他們要做的就是截斷豪縣和居英山的聯絡,先把大軍瓦解才好收拾經世會的經世郎,沒有大軍護衛,甭管他是屍王還是甚麼王,六扇門都有本事對付。

狄將軍微不可查的點頭:“文羽,你去請衛所都指揮千戶、郡尉。大勇,你去請儒釋道三家的代表。”

……

營外。

“甚麼人!”

巡邏小校勒住馬匹,身後的三位從騎警惕地盯著來人,直到看清楚是地司的玄色甲冑以及標誌性的披風勁裝才放鬆下來。

小校詫異打量著揹著劍匣的豹頭環眼大漢,問:“你是?”

“三法司衙門,地司鎮魔校尉,高慶之!”

小校喜道:“原來是高校尉。”

高慶之策馬越過眾人:“某有要事在身。”

紅雲邁開蹄子踏入大營,甲冑齊備的兵卒多了起來,巡邏行伍也裡外套著幾層。

高慶之還看到望樓上的眺望的兵丁,持長戟的衛隊舉著火把從他身旁走過去,高慶之在距離大帳不遠落下馬。

鏗!

大戟交錯擋住他的前行,頭戴鑌鐵盔的小將說道:“中軍大帳,誰人亂闖?”

高慶之亮出腰牌。

小將接過一看,眼中冷意消融,猶豫道:“高校尉,帳內在議事,還請校尉……。”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聽:“何人在中軍大帳喧譁。”從帳內走出絡腮鬍的大漢,尋找著騷亂的源頭。

“高校尉!”

“張將軍。”高慶之拱手。

絡腮鬍的張韜扒拉開交錯的大戟,笑著說道:“校尉請。”

有了張韜引路,再無阻攔,甫入帳中,高慶之頓時愣住,叉手行禮道:“鎮魔校尉拜見千戶都指揮。”

衛所千戶笑著點頭。

三家代表都沒有說話,六將同樣沉默。

狄將軍問道:“校尉何以匆匆?”

高慶之的名頭在九江如雷貫耳,因此在得知帳外之人是高校尉的時候,他就讓張韜去請。再看校尉詫異中略帶遲疑的神色,想來應該是有事情。

高慶之還是開口道:“江州水府的陸老闆領百數妖騎支援,就在雙梭林等候。”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