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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死馬當活馬醫

2025-11-25 作者:靈山王

第155章 死馬當活馬醫

夜黑血紅,泥漿沒過腳背,將這個自詡能掌握局面的青年香主陷了進去。

平日裡不染一塵的紅袍也被拖拽進爛泥裡。

身後嘈雜的聲響散得很開,大妖怪手段確實不俗,妖騎軍發出的三波箭雨足以摧毀很多人,但,仍有諸多外道異人和妖怪活著,只不過他們四散逃竄去了,往日裡的兇戾乖張現在全成了倉惶。

甚麼橫行綠林的江洋大盜,兇威赫赫的外道異人,一個個都恨爹媽少給自己生了兩條腿。

就連他身後的紅衣護衛也止不住的後退,在風雨中奔向遠方。

田雨農沒有跑,咣得拔出長劍。

劍長二尺七寸,由鑌鐵鑄造而成,從厚雲層落下的雨滴在觸碰到劍芒時就被分開兩半,依然保持著平整的切口。

舉起紅峰劍的田雨農高聲叫道:“洪門,曲州香主,田雨農在此!”

咔嚓!

慘白的閃電照亮了妖獸背上的大妖怪。

怪鎏金妖瞳靜若平湖。

他所率的鐵騎猶如一面巨掌從大地上方鋪開,直拍向左平道的荒涼小集。

有騎高大駿馬提陌刀的虎將軍從身側掠過,也有跨梅花鹿的人面山魈扛鐵棍殺入樹林,舞錘的毛金剛、操刀的斑獐子……

幾十騎觸手般伸出去,又像是手指蜷縮般攥回來。

沒了海市蜃樓遮掩,左平道小集的殘垣斷壁和塵土掩埋的瓦礫在豪雨瓢潑下泥濘起來,獸蹄踏碎水窪,伏屍於關隘,血與水盡做一灘暈色。

也不知道他們是得到了命令,還是本就戾氣深重,專擅砍頭,不留活口。

猙獰虎將揮動陌刀,在青金色光芒的加持中斬去一個來不及走脫的術士腦袋,未及落地就被虎爪捉住,揪著頭髮系在腰間。

妖怪的世界很單純,虎威太歲原來也想坐一坐章州的妖王,然而在比石頭碾子還大的鐵拳停在他的鼻尖,慢慢收回去並且留下一句話後,他就認定了‘大王’,他相信‘大王’可以帶他們搏出一條活路。

粘膩的血順著馬槊流淌下來,陸尋抽回水刀的同時抓住‘道人’的腦袋,不知是冤家路窄還是應有再照面,他又見著‘道人’,這讓他想起前些時日在梅蘭縣的生死之間,那是他自來到這個古世界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是一隻貓,遇到了頭虎。

翻手將道人的腦袋收起,右手將馬槊往地上一戳,嗤,頂在馬槊前頭的屍體隨大力滑落,陸尋輕而易舉的摘下對方的腦袋。這顆頭比道人的要重,沉甸甸的。

陸尋側眸看去,一杆戰旗斜插在地上,被雨水淋溼擀氈在旗杆上的旗幟看不見書寫著甚麼。

他沒有隱藏自己可以將一顆腦袋收到不知哪裡去的手段,畢竟這個世界本來就充斥著無數奇異的道法妙術。

散出去三怪為一隊的妖騎還再匯聚,妖怪的腰間都掛著人頭。

白羽鶴斗笠蓑衣,翅膀所化的手掌撫在胸口,說道:“大王,走脫了一大部分,無牙將軍在盯,都來鳳統領正指揮她的朱頂鵲追蹤……。”

“不必。”

陸尋抬手說:“將鐵屍盡數撲殺,逃走的外道異人和妖魔鬼怪不要追。”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這些外道妖魔雖然抵擋不住妖騎軍陣,然而一旦讓他們鑽入深山老林,立刻就變成猛獸毒蟲,捉殺起來耗時耗力,還容易損兵折將。哪怕他較真,得到的也不過是一些頭顱骨灰,並不能影響大局。

換頭。

赤面青牙的五通神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頭黑色屍怪,隱隱可見銀色紋路。

血屍陸尋仰天長嘯,可怖地吼叫震若滾雷,緊接著就看到那些騎馬的鐵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向著屍魔所在賓士。

屍魔陸尋嘶啞的殭屍吼聲傳來:“都殺了,砍頭。”

妖騎紛紛抽刀。

尤以黑甲和白皮最為積極,他們倆都清楚這些腦袋的用處,也熱衷於做這件事。

其他的小妖怪並不清楚,既然是大王要求他們就照做。能從兩千裡被挑選出來,在智力上肯定不會有缺陷。

四十八路各有地盤的妖怪基本都在妖騎軍中。

陸尋拱手道:“勞煩彭侯就地搭建一個可以焚屍的倉。”

“是。”

百歲侯眼中的異色像是水面的漣漪般被撫平消失,他這才看向左平道的隘口,此地原是個小集,不過因為章州旱災就破敗了,矮牆被推倒、泥土和柵欄混做一團,幾間屋舍也經不住風雨。

這難不倒他。

隨手施展法術將兩邊的樹招來,大樹拔地而起像是長出了腿腳一般靠近只剩四壁的房舍,然後就看到大樹們互相圍在一塊兒伸出‘手臂’,相互扶持擁抱,很快就蓋好了一座內裡是牆外面是樹,能遮風擋雨的大倉。

砍了腦袋的鐵屍堆在倉裡,等待著一把烈火。

陸尋不是為幫他們入土為安,而是因為這些鐵屍一旦沒了約束就會變成吸血殭屍,那些個百姓一旦染上屍毒就會變成活屍,瘟疫般蔓延開,會死很多人,所以他才耐心處理起屍體。

回眸一瞥,問道:“員外呢?”

“剛才匆匆不知道做甚麼去了。”紅雲背上的高慶之壓低聲音,他的精神隨之緊繃,署耳不在就由他看顧鮫人少女共黎,雖說是在妖騎軍中,依然沒有放鬆警惕,更不曾驅坐騎去追索其他妖魔。

陸尋沒深究,這會兒他正在挑揀著鐵屍力士的腦袋,其中只有一小半能保留,剩下的許多是沒有黑煙字跡的,看來哪怕是被煉成‘殭屍’,也不見得都有願望,多是隨波逐流被經世會裹挾。

將這些頭顱一併扔進倉裡。

正待放火,忽聽泥菩薩說道:“員外回來了。”

騎著一匹黃驃馬的署耳笑呵呵入隊,手裡提著一顆碩大的黑色老鼠頭。

泥菩薩更為詫異:“黑三爺。”

“不錯,正是這孽畜。”

署耳將老鼠頭遞給陸尋,笑著說道:“章州地界的風吹草動他都能用老鼠探聽到,宰了他就相當於削掉那些人的耳目,我們路上會輕鬆些。”

他說得很輕巧,彷彿宰了這個盛名已久的黑三爺並不費力。

“屍體丟進大倉。”陸尋回頭尋找能放火的妖怪,好像喜歡旱地的妖怪都跑到經世會一邊,他身後的都是嚮往尋常四季更替的妖怪,頂多是更喜歡溼潤,讓他們吐個火確實強妖所難。

在肺中醞釀了火苗,咕得漲大腮幫。

滔焰。

帶著幾分暗紫色的火焰噴出,這火沾著屍體就鑽了進去,隨後就看到小火苗迅速膨脹,眨眼的功夫整個大倉都陷入一片火海。    陸尋換回了五通神的腦袋,他還得控制火焰的蔓延,免得燒了兩邊山林。

百歲侯本能的遠離明火,眼中的好奇似乎因為這熊熊火焰又回來了。

餘光一閃望見青山娘娘投過去的目光。莫說是他們兩個,恐怕這一眾妖怪都一肚子的疑惑,但誰叫他是大王呢,大王不需要自我介紹。

……

提著劍的田雨農指著五通陸尋,油頭粉面被雨水一衝更白了,青著嘴唇將真氣灌注到紅鋒劍,大喝:“我乃洪門曲州香主。爾是何人,報上名來!”

五通陸尋循聲看去,皺眉道:“洪門?”

旋即問道:“不是白蓮教嗎。”

田雨農愣了一下,神色猙獰道:“我叫田雨農!”

陸尋淡淡地說道:“我沒空陪你過家家,白教聖女呢,她在哪兒?”

共黎爹孃還捏在白蓮教手裡,他得問問白教聖女,人到底是生還是死,必要時可以交換人質。至於這甚麼洪門香主,哪裡涼快去哪裡待著。

“過家家……”

田雨農呢喃重複,他做了多麼大的心理建設,沒做個膽小鬼逃走。

他拔劍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死,可他一定死得壯烈,是為洪門的大計而死的,將會像是絢爛的煙花一樣劃過天際。

可是,那高高在上的大妖怪,不僅像死了的盛匡雄一樣先問白蓮教的婊子,還說站在這裡的他在過家家。

泥菩薩適時開口道:“大王,當日鬱孤山聚寶樓……”

“哦。”

陸尋微微頷首,望向田雨農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沙啞道:“原來是替死鬼。”

既然這勞什子香主毫無用處,那就該送他去應該去的地方。陸尋抬手招了招:“誰來送田香主一程?”

妖怪的吼叫和爭先恐後讓田雨農感覺自己像是菜市場任人挑選的肉。

田雨農眼中浸滿怨毒,他恨透了白教妖女。

“我來!”

扛大纛的熊山君躍馬向前。

剛才所有騎士都有收穫,唯他扛著王旗守在‘大王’身旁,所以更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撲通。

田雨農跪在泥血與肉糜打成漿糊的地裡,手裡還攥著紅鋒,叩首道:“饒我一命,我一定替大王找出白教妖女,無論她藏在哪兒,我都一定會將她一寸寸挖出來。”額頭觸及地面,將油頭粉面浸入泥汙。

沉默。

爾後隱約聽見私語和嘲笑,田雨農聽得清楚,是妖怪們發出的聲響。他被妖怪恥笑了,他不在乎,這點兒屈辱根本不算甚麼。就算披著甲冑的熊山君拉動馬匹韁繩,已經快走到他的面前,他也沒有抬起頭。

嗒。

熊山君停駐馬匹,望向大王。

五通陸尋盯著田雨農,妖瞳中的淡漠被些許深思取代,良久,說道:“你恐怕不是她的對手。”

田雨農拜伏愈發低矮,幾乎是把整個身子都貼進泥地裡滾了一圈:“我或許不是她的對手,然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至少明面上我還是章州三教紅青白的外道統領,我的命令很多異人要聽,許多妖怪得遵。我要找她,會很容易。”

陸尋道:“要活得。”

田雨農不見欣喜,反而埋得更低:“大王不發話,小人絕不動她一根寒毛。”

陸尋回眸問道:“誰有延時爆發的毒藥,且給田公子來一點兒。”

四十八路妖怪裡不乏毒蟲蠆鬼,其中幾個躍躍欲試,都在一道慵懶磁性的聲音響徹後偃旗息鼓。

就見青山娘娘從荷包取出一顆鵪鶉蛋大的珠子,玉石般手指捻在半空,透過火光可以見到內裡一條細小的蛇影在遊。

青山娘娘策白馬靠近陸尋,將那枚玉石珠子遞去,解釋道:“此物名為青蛇丸,吞入腹中就會粘住胃壁,一旦受了妾身的法力刺激,立時孵化,毒性驚人,一滴毒液就可以溶解一人。”

陸尋頷首道:“田公子,我們先小人後君子,你把白教聖女囫圇帶來,便給你解毒,之後我們從不相識。”

青山娘娘得到授意後來到田雨農面前。

田雨農抬起頭將青蛇丸抓起來吃了。

“走!”

大妖怪輕磕奔雷腹部,獨角披著鱗甲的奔雷撒開蹄爪疾入雨幕,滴滴答答,密集的馬蹄聲在田雨農的身旁響徹,眨眼的功夫,摧毀了海市蜃樓的妖騎軍已經消失在左平道的官道,獨留下田雨農站在廢墟里。

……

搖曳火光只剩下一點兒星芒,高慶之這時候才沉聲說道:“陸老闆,那人留著可能是個禍害。”

如果說原來的田雨農並不被高慶之放在眼中,大概是因為他覺得此人過於天真,沒經歷過江湖險惡,可是剛才撲通跪下的時候,他眼中除了厭惡也多出重視,能屈能伸可不是說說就能辦到的。

高慶之作為地司的校尉,緝拿過很多懸賞單上的妖人,很多臭名昭著的人物或許不夠強大,卻足夠令人心煩。

他並不是質疑陸尋的決定,也不是否定,而是勸解,要是真想否定,剛才就可以開口,還是要維護陸老闆章州妖王的威嚴。

陸尋側首道:“我也是死馬當活馬醫。”

他本來是寄希望於張懷肅能誅殺白教聖女,聽泥菩薩說,張懷肅確實神通大漲,在鬱孤山的聚寶樓大顯神威,可是之後就不知所蹤,一同消失的還有白教聖女。這不恰好碰到了田雨農,索性試試。

高慶之點頭的同時嘆道:“這些妖人最是謊話連篇,為了活命甚麼事情都應下來,陸老闆萬不可上當受騙。”

“謝校尉提醒。”

陸尋岔開話,問道:“校尉以為我們甚麼時候能到豪縣?”

“照這個行軍速度半夜就能抵達。”

“好,馳援豪縣,奪回居英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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