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潰兵惡屍
盂縣。
年輕叛軍神色驚惶,狠聲道:“將軍,速速決意!”
趙將軍面容慘白。
昨夜他引力士和經世軍襲營,不料正中計。
在驍騎將的帶領下,六百精銳輕騎如同一口尖刀撕開了他的軍陣。然後他就倉惶逃回縣城,好不容易才穩住軍心卻根本擋不住朝廷兵卒的攻城。
雲梯被機關術士牢牢地固定在城牆上,過河橋讓騎兵如履平地,可怕的工程車在機關法脈的加持下不到十下就撞開城門。他是趕鴨子上架,根本無力操控力士和兵卒,不由暗恨:‘該死的萬朝海。’
萬朝海該死,所以他死了。
正因為他死了,所以才導致經世軍無法和官軍抗衡。
“撤!”
“從北門走,帶上經世會社員的家眷。”
“渠帥,帶著那些老弱病殘我們根本沒法行軍。”
“廢話,若沒有他們幫我們阻隔追兵,我們如何逃走?”
“放開對鐵屍力士的禁錮,讓力士攪亂縣城。”
“去。”
“是。”
……
隆。
電閃雷鳴。
初明天色叫厚厚的棉雲壓成暗色,也將縣城亂紅衝散,才觀了不到半個時辰喧囂隨著雨落消弭在清爽的風中。
高坐妖獸背上的陸尋嘖嘖稱奇:“連半個時辰都沒撐住,這也敢造反。”
蒼白手指一指軍陣:“那流光是甚麼?”
署耳望向城池,又迴轉了大眼,說道:“大王,那是將修的法術神通,將大軍鍛成一塊兒神鋒。”
說起這個陸尋想起來‘萬朝海’的腦袋有一門名為經世兵法的法術,應該也是合流五百鐵屍力士所用。現在萬朝海的腦袋都讓他融了,也就沒有多在意,他就是有頭顱也無兵用,發揮不出最強威力。
署耳接著道:“更厲害的將修,坐鎮中軍可以激發萬軍罡氣,所向披靡。若有大儒位列軍陣,呼風喚雨,驅雷策電亦不在話下。”
怪不得高校尉一直提醒他不要捲入軍陣,盂縣縣衙他就見識過箭雨的威力,那還是沒有大將統領的力士和經世軍兵卒。要是碰上這樣的精銳,恐怕出神入化的玄甲盾也根本抵擋不住。
“這不是道士該乾的事兒?”陸尋略有所感。
署耳意外地看向陸尋。
道士大多都是開儀壇,走罡步,捉鬼拿怪,哪裡有儒生的本事。
儒生讀出浩然之氣,凝練文膽,出口成章,唇槍舌劍,浩然氣覆蓋兵卒使之獲得神通加持,不管是紙上談兵還是潑墨山河都得儒生出手。
或許以為是大王和道士打交道多,因此署耳解釋道:“大王,治國可不是道士說了算。卻說大儒之流,鎮壓一方,因神通不同還可以改變天象,使得地方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陸尋微微頷首,他還是帶著現代世界的看法,以為如果真有法力,軍陣比拼該是天公將軍張角那般,撒豆成兵,黃巾力士簇擁戰陣。
古代世界截然不同,萬類生靈就有萬修,儒能排在前頭顯然擁有莫大威能。這裡或許也有酸儒腐儒,但絕沒有弱儒,更不是手無縛雞之力。
陸尋扭頭看向身旁的黑白雙煞,因雨水而喜悅的鮫人少女,以及一襲黃袍撐傘的員外:“你們且在這裡稍安,我去與校尉說話。”
“無牙將軍,我們走。”
腳後跟輕輕一磕。
妖獸奔雷頓時喜悅,獨角牛頭長嘶一聲,舌頭吐出半截去舔鼻子上的雨水,撒開蹄子狂奔起來,蹄爪交錯從山坡上衝下來殺向堅壁清野抵的縣城。
奔雷甩開鱗甲尾巴像是風箏般在半空中飛揚,坐在它背上的白面書生側身一把攥住斜刺於疆場的鐵矛,長矛滑膩沾滿鮮血,放血槽中滿是肉糜,陸尋也不嫌,單手一甩,血肉脫落飛蘸大地。
……
書生留戀地看了一眼家,他實在不想相信經世軍敗了。
但敗就是敗,官軍已經殺入城中,或許過不了多久就會屠城,他是經世會的社員,願意跟著經世軍走,幸好經世軍也願意帶他們一塊兒離開。
“阿爹。”
總角的娃娃被抱在懷裡,怯生生的埋頭在書生胸懷。
“娘,甚麼都不要帶了,官軍馬上殺過來。”
書生背起老孃,牽起妻子的手,快步往城北奔去,那裡浩浩蕩蕩的匯聚了上千人,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很多還是他接引入會,大家或多或少都接受過經世會的恩惠,有的是糧食救濟,有的是施藥救治熱病。
當然,這只是盂縣百姓中的一部分,也多是沒有地方去的流民。
“快快開啟城門。”
“怎麼還不開。”
嗡嗡質疑的聲音漸漸擴大成陰影籠罩了所有人,書生心中升騰起不好的預感,細雨飄零間,原本守在一側的高大披甲力士陡然動了,粗壯的手臂一把抓住個擁擠的賴漢,接著就看獠牙刺破脖頸,鮮血一下子湧出來。
“吃人了!”
人群立時騷亂。
老者哭喊著抱著包袱卻被一隻大手拖拽,包袱裡的細軟散落在地上,還不等老者去撿,一柄長刀已經砍了下來,鮮血染紅細軟被軍漢的手摸走,彷彿是嫌麻煩,一腳踹翻了身旁的人劫掠起財物。
“爹!”
漢子想要拼命,正看到鋼刀斬了下來。
腦袋滴溜溜的甩飛在地上,落在書生的面前,炙熱鮮血濺在他的袍子上,他的雙眼猛然瞪大,雙臂緊緊抱住孩子一下子感受到巨力襲來,身旁的妻子被兩個經世軍的軍漢拉扯,刺啦,衣裳撕扯開大半,露出肌膚。
“滾開!”
書生一腳踹翻一個軍漢,將妻子拉入懷中,又是一拳擊打在盔甲上血肉模糊,軍漢似乎看出不好惹,也不糾結,轉頭就另尋他人去了。
力士闖入人群抓著就啃,亂匪搶奪著財物一逞獸行,哭喊、嘶吼、慘叫、獰笑……
書生毛骨悚然,難以置信地呢喃:“怎麼會這樣,你們原來不是這樣的,你們是經世軍啊,是保護百姓的……。”
被書生踹走的軍漢又糾結三人捲土重來。
書生忙護住家人,大吼道:“我是程祥!”
“管你是誰!”
三人一齊撲上來。
此時兵敗,不燒殺搶掠還等甚麼,難道真以為他們加入經世軍是為了拯救章州百姓,只不過原先被上頭嚴管著,還有鐵屍力士看顧,如今渠帥自顧不暇,力士都開始吃人,他們‘吃’幾個人又算甚麼。
噗呲。
一隻長矛洞穿了亂匪軍漢,不知那持矛之人是何等的力氣,竟把亂軍整個挑起來,接著割草般劃過另外兩人,呲呲,肚腸破開了口子,亂匪慘叫一聲,忙不迭將流出來的腸子塞回去,可惜鮮血早已染紅鐵衣。 程祥順著鐵器望過去。
牛頭獨角妖獸背上坐著個蒼色書生,一雙血瞳冷得像是兩輪血月。
血眼書生橫矛又是一戳一挑,一旁正欲偷襲的兵丁被他舉在了半空,兵丁面容扭曲,死死握住長矛但還是順著滑桿落下來被慘白手掌捉住,一把扯去腦袋,隨手丟下一具無頭屍體,頭顱被他捏碎。
“我見南門有官兵封鎖,便以為北門該有大魚未落網。”
“區區三錢骨灰。”陸尋的聲音極度冰冷。
他原先只覺得經世郎靠殭屍王成不了事,卻也對經世會有所改觀,沒想到到頭來還是這個德性,打不過朝廷的官軍就拿老百姓撒氣,全忘了自己喊出的理想。
“恩……”
程祥的話未落下,血眼書生已策妖獸直衝潰兵。
長矛砍著砍著成了鐵棍,前頭的鐵鋒崩飛不知道去了那裡。
這對於陸尋來說並無差別,他的力量加上奔雷的衝鋒,好似一輛裝甲車碾過去,所過之處凡是經世會的叛軍盡數被他抽斷身軀。
大開殺戒。
直到鐵棍彎曲的不成樣子。
……
“恩公小心!”
書生陸尋側眸一瞥,一隻足八尺高大的鐵屍提起一具乾屍瞄準了他。
輕飄飄的乾屍顯然沒法造成甚麼傷害,還被陸尋撥回去,撞在鐵屍身上。
鐵屍黑鐵身子浮現銀白花紋,使得青鐵化做紫黑。
鐵屍左手提著個狗頭怪物,呲出獠牙咬住狗頭人身的怪物,臉頰一下子深陷,肚皮隨之漲大,身上搖搖欲墜即將崩開的甲冑紙片般碎裂,身軀竟出現了黑紅紋路。
一雙屍眸死死的盯著奔雷背上的陸尋。
在趙將軍放開對鐵屍力士的禁錮和號令後,他和其他的力士不同,沒有吸老百姓的血而是專挑同類。
那些個吸了血變強的同類被他吸乾,他就更強了,直到將十幾條力士盡數吸盡肚子裡,他從死屍裡捉出個狗頭怪。
這狗頭人身的怪專吃人腦,彈出的吻很長。
清晨的時候就在戰場中游蕩,被一軍漢砸了腦袋後就躲進城,剛才一陣騷亂,死去多人,引得它來吃腦,不想被吸同類的鐵屍捉住,吸乾了身上的血。
血屍嘶吼,雄壯的身軀速度卻比虎豹還要快,幾個閃爍已經出現在奔雷面前,凌空一躍,寬大指節的大爪直奔妖獸背上的陸尋。它也不知道為甚麼,只覺得就是要吃,要吸血,吃了這白臉兒,它會變得更強大。
程祥瞳孔縮小成針尖,太快了,血鐵屍的速度快得他勉強看清楚而已,丹田一股暖流湧動,他終於煉出浩然氣,然而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恩公身死。
程祥似乎已預見血屍捉住書生昂首飲血,他雖不忍還是想‘出口成章’幫一下書生。
預想中的狂飲並未發生。
血屍在奔向馬背之時就身形一頓,接著整個倒飛出去,雙足落在地上劃出數丈長溝,腳踝陷入磚石之中。
馬背上的書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皓首白軀的赤面妖怪,鎏金妖瞳鎖住血屍。
戲水。
片風細雨匯聚成一條長棍。
坐下奔雷怒嘯奔襲。
長棍海碗一般粗細正正頂住血屍,血屍想要側身閃出猿猴妖怪的攻擊,它的雙腿卻好似在地裡生根,低頭一瞧,水流扭曲而成的牢籠已經鎖至它的腰間,噗,水流棍暴雨梨花般分化成水箭槍直刺過來。
崩山!
鐵拳擊出,水箭槍一下子穿透血屍。
五通陸尋從奔雷身上蹦起,青黑裙甲在細雨中綻放若一朵妖異黑色的花,袖口寒光閃過,噌,薄如蟬翼卻壓縮成鋒的水刀劃開血屍的脖頸,雪毛大手拂過去將腦袋摘了去,腳尖連點地面,一個鷂子翻身雄踞馬背。
“好神駒。”
不遠處,策烏雲踏雪黑馬而來的全甲將軍朗聲稱讚,手腕微微翻轉,蛇矛玄鋒輕吐信子。
來者頭戴熊羆盔,紅纓高聳,虎頭肩膀咬住鎖子甲,右手兵器,左手拎著一個腦袋,正是趁亂逃亡的趙將軍,可惜也被他追上宰殺。
身後二十四具裝騎兵絲毫不亂,列隊整齊,正正好好堵住盂縣北門。
玄鋒主人大喝:“好一頭大妖怪!”
凡有禍亂必生妖孽,深山老林,寒潭長河裡的妖怪都會爬出來吃人,他追隨狄將軍南征北戰,見識的妖怪也不少,外道異人更是數不勝數。但是敢這麼堂而皇之殺入縣城,這頭猿妖也實在太不把官軍放在眼裡。
五通陸尋沉聲問道:“高校尉何在。”
正要策馬衝鋒的蛇矛主人驟緊了眉頭,輕咦一聲,粗糲手指摩挲著兵杆,他摸不準眼前的大妖怪是真認識高慶之,還只是拖延之說。
其實他心中已有答案。
“哈哈哈,陸老闆!”
紅鬃大馬馱著個熊羆般的漢子。
漢子手中似刀如劍的怪異兵器淋淋鮮血,縫隙中磨碎血肉,腰間骨碌滾動著一串鐵屍頭顱,拍馬靠近後,笑著說道:“我就知道是你。”
高慶之眼中難掩喜悅,接著看向驍騎將軍,說道:“隋將軍不要誤會,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地司散夫,聽聞章州天災人禍,乾旱無雨,特來襄助。”
驍騎將軍抱拳道:“原來是地司散夫,就是不知道道友一介妖怪,好好的逍遙大王不做為甚麼要趟渾水。”
他知道地司衙門向來喜歡呼叫妖魔鬼怪,善用外道異人。他是個軍人,只相信自己的袍澤兄弟,對這些邪門歪道並不感冒,甚至隱隱牴觸,若非高慶之趕來,他說不定已經提蛇矛出手。
五通陸尋鎏金妖瞳飛掠過盂縣,淡淡地說道:“無非一念救蒼生。”
驍騎將軍收起眼底戲謔,沒有說話,嚴肅一拜,扯動韁繩調轉馬頭,拍馬離開。
高慶之轉過頭,笑著說道:“他們這些朝廷兵將對妖怪和外道異人都保持懷疑,你別放在心上,有我在絕不會有人懷疑你的動機。”
陸尋岔開話,他不想多談這種敏感話題,他不是為了幫這個地方的朝廷,也不在意兵將的態度,如果朝廷的兵將也和叛軍並無二致,他也不會因為幾句話就收斂了殺意,索性就別多說甚麼,免得動手的時候不痛快。
“散夫?”
“這…就是……”
“臨時工。”
“哎,貼切。”
陸尋壓低聲音:“我捉到一條大魚。”
“多大?”
校尉配合的露出好奇神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