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解誤會兵分三路
馬堂口,迎面走來一個七尺大漢,戴青色幞頭,扎兩個燕尾,豹頭環眼,燕頜虎鬚,一雙逼人刀眼綻出光。
背劍匣,腰鋼刀。
將令牌舉起,示意了一下就放下,笑著叉手行禮道:“地司校尉,高慶之,見過道長。”
道士並未收劍,滋滋雷光閃爍,單手掐了個道士揖:“龍虎山,張懷肅,見過校尉。”
陸尋淡金色妖瞳一瞥望向走來的高校尉,眼中閃過詫色。
他不是傳信給章縣,讓高慶之坐鎮衙門好配合他這邊嗎,怎麼人卻來了。看高慶之風塵僕僕的模樣,顯然是一路上星夜兼程。
“誤會,道長,我這朋友是難得的豪俠。”高慶之為之辯解道:“前些時日他還救了河角村的村民,為之斬殺妖怪,如今北上正是調查旱災源頭,道長不信還有章縣的牛曉庭作證,百姓人稱牛青天。”
張懷肅已信了大半,概因初遇的時候,書生還問是不是他用女子煉邪法,他仍沒有收起寶劍,陰陽輪緩緩轉動:“昔年,我在黃連村捉到個隱藏起來的妖怪,它告饒哀求說自己只想好好修行,我念及它也為村子做過好事,抬手放了它一命,轉頭它就殺了半村的人逃入深山老林。我追上它,問原因,它說這裡暴露要走很遠,路上沒有乾糧所以制些肉,沒想殺的多了。”
張懷肅手中的長劍又攥緊幾分:“我寧願相信本性純善的。”
“可,這都和他無關,他所用乃是修行秘法。”高慶之聽說過張懷肅的大名,龍虎山的雷法傳人,在江湖中頗有威望。
按住腰刀,沉聲說道:“莫非道友沒有見識到我這位朋友的諸多變化。”
張懷肅蹙眉,他確實看到妖猴變成黑貓,又見書生變成妖猴,確實令人疑惑,而每一次變化,就好像根本不是法術在發揮作用,是妖怪真切的出現在這裡,沒有絲毫破綻。
不由問道:“世間還有如此妙法?”
高慶之鬆開按住腰刀的手,環抱臂膀,說道:“天下之大,大道無數,蘊養萬種修士,有儒修、釋修、道修、武修,也有煙修、車修、妖修、……,道友莫要少見多怪,我這朋友若是不能仿個萬真,怎麼發揮出全力。”
“道士久居洞府,不知江湖上風雲變幻,我這朋友便是其中之一,人稱,千變神君。”
陸尋看著一本正經繃著臉解釋的高慶之,不由失笑,還好校尉給他起的外號不是‘百變怪’。
張懷肅從半信半疑,再到多半相信。
飄忽走來的沈先生叉手行禮道:“老闆,那些女子已經找到了。”
滋。
雷光一閃,沈先生嚇了一大跳,趕緊躲到陸尋身後。
陸尋別無廢話,獠牙吐出兩個字:“救人!”
換頭。
赤面青牙的五通神就變成白臉書生。
“我也去。”
沒被嚇破膽的張重自告奮勇,他就是為救人來的。
再看飄忽在書生身旁的人影,這才明白為甚麼書生低聲呢喃後安然落座。原來已經派人…鬼,去尋找莊子裡女子的所在,確實周全。
陸尋沒動身,沖水鬼道:“勞煩沈先生領著校尉去把那些被囚女子解救出來。”
在朝廷並未崩壞的時期,官府的人總是令人信任的,而且他還得打掃戰場。
說著就從屍堆裡撿出一把長刀。
一刀剁下侏儒的腦袋,又把煙修的頭一併割下來,這才瞧起那具高大魁梧整體青黑,披甲的猙獰鐵屍,揚起長刀直奔脖頸。
叮。
長刀應聲而斷。
“尋常兵器傷不到鐵甲屍。”
張懷肅將寶劍背起來,暗歎書生仔細,竟挨個補刀割頭,看其狠辣手段確實不凡。
“且慢再動手,地司有操控殭屍的手段,不如讓給我。”
高慶之抬手阻止陸尋繼續出手,從後腰摸出個大狐狸屍體,揪著尾巴遞過來,說道:“我策馬入門看到它正逃竄,便一刀結果了。”
“我先去一趟,回來再說。”
校尉跟著水鬼走出馬堂。
張重也跟著過去。
大堂一下子寂靜下來,刀客處理著腹部和胸口的傷口。
“別動,你中了屍毒,如果不拔除的話也會屍變。”張懷肅走近看向周遭如鵪鶉般躲起來的歌姬舞女,問道:“有沒有糯米,找點兒糯米來。”
“有。”
管事模樣的趕緊鑽入後堂讓廚子找來糯米。
張懷肅用清水泡上,從懷裡取出一張紅色的符籙,往碗裡一丟,清水沸騰起來。
他伸手從中抓住糯米搓捻成粉末,混著符貼在刀客的傷口上,只聽‘呲啦’,放入烙鐵燙豬肉,饒是刀客也慘叫一聲。
“忍住。”
倒上藥粉重新纏起傷口,張懷肅沉聲說道:“三日內不要食葷腥,不要沾水,更不要吃生飲血,我這龍虎山的金瘡藥保管你半個月內活蹦亂跳。”
“多謝道長。”
刀客拱手,問:“不影響喝酒吧?”
“影響。”
“啊。”
刀客無奈一嘆,說道:“我乃碧玉山莊的刀客,梁玉飛,受張家堡堡主的邀請來做個護鏢人,沒想到牽扯這麼大。”
殭屍、狐狸、煙霧聖女,道士,書生,朝廷校尉,以及……。
梁玉飛悄悄看向白臉書生,千變神君,以前從沒聽說過,不過憑那大妖怪般的本領,他一定會名震江湖,自己無疑是見證者。
陸尋看到張懷肅的動作,正把穿甲的兵卒扶起來為他們治傷。
他覺得治療刀客也就罷了,刀客在這場爭鬥中選擇中立就是偏向他們,何況還分擔出戰力,讓他有了逐個擊破的機會。
地上躺的那些兵丁聽從張寶厚的命令圍攻二人,要不是他們的本事不錯,早死在亂刀之下。
陸尋提刀正要結果剩下的,卻遭到張懷肅的阻攔。
皺眉問道:“治他們做甚?”
聽到沙啞冷冽的聲音,還活著的兵丁嚇得哆嗦。
忙告饒,言說自己並不知情,都是聽從堡主的命令。
張懷肅道:“他們也是聽令而行,被張寶厚矇蔽,只要沒有沾染那玩意就還有救。”
那玩意?
陸尋剛想問,耳朵一動,說道:“有人來了。”
回首望去。
甲冑碰撞的聲響如暴雨擊打瓦片,劈里啪啦,一伍甲兵齊步踏上臺階,半跪在地上拉開牛角弓,弓弦繃緊發出吱呀呀令人牙酸的聲音。
在五人身後還有五人,只有這十人是披甲的,餘下多是布衣。
甲兵讓開道路,走出一個身著亮銀盔甲的小將,他一眼就瞧到馬堂裡的屍體,以及那條熟悉的大槍,分明是父親所有,怒道:“你們是甚麼人,怎麼敢闖我張家堡,殺害我父親,我父親乃是朝廷命官。” 道士當即起身就要報出名號。
“二弟。”
小將身後傳來虛弱的呼喊,氣息微弱。
小將忙回頭看去,驚呼:“大哥!你沒死。”
面色蒼白的青年搖頭,嘴唇全無血色:“父親投靠了叛匪,為煉成邪術抽我的血,我被囚禁在地牢,幸得朝廷校尉相救。”
“都把兵器放下。”
兩兄弟抱頭痛哭將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沖淡,平添幾分悲傷。
老員外喟然一嘆:“虎毒尚且不食子,這人……”
“吸了血,人性慢慢就淡了。”張懷肅冷笑一聲,接著說道:“所以我才要阻止那玩意出世,要是那東西得到白教聖女的血,功力勢必大增,到時候整個章州都會成為一片乾裂旱地。”
陸尋疑問看向張懷肅:“那東西?”
張懷肅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來歷:“魃。現在還不是,應該還在蛻變中。”
高慶之的手臂猛然一頓,看著眼前的鐵甲屍,遺憾道:“看來不成了,地司雖有控制殭屍的手段,要讓殭屍面對魃,恐怕見面的一瞬間就會叛逃。”
“還是讓我殺了吧。”
陸尋果斷接過高慶之的腰刀。
這把刀不是凡鐵鑄造,可以分金斷玉,再加上有紅符,鐵甲屍的銅皮鐵骨無法發揮出來,倒是便宜了陸尋,不僅得了狐狸腦海,還摘下鐵甲屍的頭顱。
張重領著妹子走出人群跪在陸尋面前,和妹子對視一眼,叩首道:“多謝恩公。”
“起來、起來。”
陸尋把兩人從地上拽起來,又問:“老漢家的女兒找到了嗎?”
“找到了。”
獲救的女子中走出一個頗為秀氣的姑娘,說著也要下跪。
陸尋上前扶住對方,輕聲安慰:“回家去吧。”
……
馬堂張燈結綵,真個兒迎來喜事,老堡主過世,新堡主是仁厚的大公子。
原來老堡主為了修煉邪法,用人血為材料,囚禁大公子和一眾女子,幸得朝廷發現派校尉來到張家堡,在書生和道士的襄助下殺死入魔的老堡主。
宴會重開樸素了不少。
“幹!”
眾人一同舉杯。
暢飲之後,陸尋壓低聲音,說道:“你來這裡衙門那邊怎麼辦,要是我們兩個都陷在裡面可沒有人為我們報信兒。”
高慶之擺手道:“不妨事,我讓牛知縣幫我們看顧後方。”
“他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而且我看他有以死明志之心……”陸尋面色一沉,牛曉庭是個好的,但他不瞭解這裡的情況,以牛曉庭罪官的身份,就算上書也不會得到朝廷的信任,反而是校尉還能拉來地司幫助。
聽道士說的話,那章州豪縣裡是一頭殭屍王,幾乎就要蛻變成‘魃’,這可不是他們倆人可以解決的事情。
看兩人說悄悄話,道士伸長耳朵,端著一杯素酒,笑著說道:“兩位道友莫憂,我龍虎山靜卿師叔已經帶一眾師兄弟前往豪縣伏魔。”
“我得到訊息,白教聖女會來張家堡,所以才分兵趕來。”
陸尋面露喜色,他看看要不要寫信回白鹿洞書院請山長幫助。
身邊收攏著翅膀的無牙正吞一條魚,看到大王目光襲來,吃一半的魚又吐回盤子裡,抬起翅膀往大王這邊推了推。
彷彿在說:‘大王先吃。’
“你吃。”
聞言的高校尉卻一拍大腿,道:“糟了,豪縣還有數萬亂軍。哪怕諸位道長神通厲害,一旦陷入軍陣中也難保全性命。”
張懷肅沒有慌亂,壓低聲音說道:“這就需要校尉去江北大營陳明厲害,讓大軍可以開赴豪縣鎮壓叛亂,我們趁機斬殺、或是封印旱魃,使之不能作亂。我相信以高慶之的大名,狄將軍一定會重視。”
校尉詫異地看向張懷肅。
張懷肅拱手道:“刀鎮三郡六府,劍殺南北江岸。人稱:刀劍雙絕。”
陸尋不由側目看去,沒想到高慶之的名聲這麼大,也確實,殺五通神的時候校尉明顯沒有用力,對付白教的埋伏也顯得遊刃有餘。要不是顧及‘劊子手’陸尋、馬伕和小豆子的性命,他一人便可殺滅五個。
張懷肅提議道:“我們就分兵分兩路。”
“校尉去江北大營找狄將軍,我和這位道友北上追蹤白教妖女。”
“三路。”陸尋舉起手。
張懷肅詫異,還以為陸尋是怪他‘誤會’不想跟他一起。
陸尋說道:“我答應沈先生,要先送他的屍骨回盂縣,然後繼續北上。”
張懷肅看向一旁的水鬼。
水鬼笑了笑。
明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兒。
“那也好。”其實有沒有陸尋相助張懷肅都覺得還好,只要高慶之答應去大營,上書朝廷章州有殭屍王出世。
到時候大軍能牽制住數萬亂匪,讓師叔能領著師兄弟們佈置出降魔的儀壇就行。
張懷肅笑著問:“不知員外打算離去還是跟我們北上降妖。”
被點到名字的老翁收了收爪,看了看三人,搖頭道:“老漢沒那麼大的本事,就不趟渾水了。”
“刀客呢?”
“我要回山莊問問老莊主的意思。”
陸尋沉吟道:“用不用知會白鹿洞書院和東林寺?”
聽到這話的張懷肅面色稍微有些不自然,他故意沒提這一茬就是不想讓這兩家知道。
高慶之拍板定下基調:“潯陽江兩岸的所有宗門教派、巫漢神婆,全都要出力!”
“要是哪一個敢畏縮不前,我就奏請朝廷剝了他們的修籍,將廟觀一併伐了。這件事,我會讓九江地司去做。”
陸尋微微頷首,舉杯向上座的青年:“堡主,你們山莊有沒有好馬,賣我兩匹。”
青年思索道:“大多害了熱病,倒是有一頭,不吃草料,專食內臟血肉的異獸,連我父親都沒有馴服,性子烈得很……。”
陸尋來了興趣:“不妨領我去看看,要是不錯,我可以花重金買下。”
“恩公言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