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大王救命
悠悠清風攜來幾分煩熱,獨角異獸不耐得甩了甩蹄爪,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氣喘吁吁的馬匹,又瞧了瞧坐在自己背上的白臉書生。
書生泰然自若,卻讓它不好撒歡奔襲,索性就這麼溜達著。
陸尋既然答應帶署耳一程就不會撇下不管,正好在晨光中梳理昨日傍晚的收穫。
一晚上又是寫信又是打坐、療傷,緊繃的精神此時才稍微放鬆。
奇異空間中,當先看到的就是馬場堡主的頭顱。
緊閉雙眸,長髮披散。
【張家堡‘張寶厚’之顱】
種類:蠃(民—人)
品質:稀有(綠)
法術:相馬
馬王吼
修蹄
大槍術。
活僵化
經注: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祗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張家堡的富貴榮華】
‘看來也不以戰鬥見長。’陸尋心中暗道。
他現在對古世界的修士有了不小的認識,只要是專精於一項技藝的都算修士,正因如此,所以大半修為都是輔佐那一項技藝。
說來還是武夫的戰力最強,就是不知道武夫有沒有細分派別,就像是道門有諸多的派系,佛門有大小乘之類的。
張寶厚是相馬師,怎麼沒看出自己是不是千里馬。
還是說經世軍真能成事兒?
陸尋微微搖頭,根子上爛的話,就算成了,也就十年二十年的國運就會被後人推翻。
相馬容易,相人難吶。
“粉碎。”
【獲得骨灰:五兩一錢】
五兩一,張寶厚在相馬一道頗有建樹,不然也沒法守住這麼好的馬場。
再看煙修。
【白蓮教‘周東’之顱】
種類:蠃(氓—人)
品質:稀有(綠)
法術:煙霧
煙身
絲網
蓮法
經注:煙者,草木之精華也。生於山巔,結於林間,採之可食,燃之可煙。
【再吃一顆海青煙羅吧】
“粉碎。”
【獲得骨灰:五兩六錢】
狐狸和侏儒都是普通品質的頭顱,唯一特別的就是狐狸也有擬人法術,倒像是陸尋五通山君點將而成。
侏儒則是操控殭屍的異士,是湘西一派流落出來的。兩個以及前些日子得到兵卒腦袋被陸尋一塊兒粉碎。
【獲得骨灰:四兩三錢】
三個加在一塊兒才看看比上一個稀有的頭顱。
當然,陸尋沒有粉碎‘鳴蛇’的頭顱。
稀有之間亦有差距,‘鳴蛇’可以滑翔,力氣也足夠大,還能夠在旱地遨遊,他要繼續北上,肯定多幹旱之地。
【湘西秘法‘鐵甲屍’之顱】
種類:蠃(苗—屍)
品質:稀有(綠)
法術:吸血
鐵甲
號令
屍氣
屍毒
經注:置於地煞陰屍之地炮製,使之青面獠牙,力大無窮,不死不滅。夜肥晝瘦、兩眼深黑,中有紅眼,遍身黑毛,食人小兒。
【聽令而行,食氣吸血】
“粉碎。”
【獲得骨灰:六兩】
強則強矣,就是缺點太明顯,一是被陽光削弱,二則會被鎮大將軍符定住。
聽校尉話中的意思,章州的那頭屍王可以號令群屍,等這具鐵甲屍一上戰場就會叛變,還不如變成桃園活佛的力量。
側眸看向骨灰。
【骨灰:二斤四兩五錢】
能強化六道法術。
總歸還得預留幾兩修復頭顱的傷勢,那就算拿出二斤強化桃源活佛的法術。
仰頭看了看高照的天色,陸尋想著找個隱蔽的地方,最好有河流。
轉頭看向慢他半個馬身的斗笠署耳,問道:“署員外可知道附近有甚麼村落縣城,最好有水源河流。”
署員外指了指西北方:“往西二十里有個靠山屯兒,山清水秀,不過……”
“甚麼?”
“聽說有妖怪出沒,妖怪鎖住水源河流,不讓村民灌溉農田。”
陸尋恍然,這情況倒是和河角村相似,他在河角村捉了一顆鳴蛇腦袋,正好在往西十里殺個作怪的旱地妖怪,雙腿一夾奔雷腹部,朗聲說道:“走,西二十里,靠山屯兒。”
“駕。”
……
靠山屯。
仰仗著青山綠水,村民不愁吃喝,添丁增口漸漸壯大。
又因為少平地多山川沒多少地可種,多是開墾出梯田用水車送水上來。本也還算安穩,誰料月前山裡鑽出一頭妖怪將水車打翻,梯田拱亂。
村裡的糧食不夠吃,青壯都往北走去要飯,聽說盂縣有經世會施粥救濟災民,還免費為感染了熱病的人治病,引得流民爭相趕往,沒了人手更別提趕走妖怪。
於是村長就來到一間小廟。
說是廟更像是個沒甚麼威嚴的小瓦房。
進門,中年村長就直截了當地問:“河神老爺怎麼說?這都過去半月了。”
廟裡的青年正襟危坐,沉聲道:“老爺說那個旱妖盤踞山頂,他要是上岸在陸地不是對手,除非有人引旱妖入水,如此河神老爺就就能為咱們靠山屯除去那個害人的旱妖了。”
“那妖怪怎麼可能輕易下水。”
“不如你再求求河神老爺。”靠山屯村長雙手搓臉,他實在沒辦法,派出去的青壯沒有音信傳回。
章縣情況不明,聽說牛知縣自顧不暇,因為開倉放糧賑災吃了掛落,馬上就要問斬。
青年名叫王升,爹孃早早走了留下他一個人孤苦無依,小小年紀就在河上打漁為生。
這一來二去熟悉風雨,也養活下自己。
半年前他在泉水湖捕魚,撈到個翻白肚的大塊頭兒。
他弄來吃食和傷藥,那黑塊頭慢慢養好傷,還會幫他趕魚群讓他大豐收,一來二去他就當在湖裡養了頭牛來幫忙耕地。那天他因為沒錢而黃了親事懊惱,坐在船上不知和誰訴說苦悶,就把事情跟黑塊頭說了。
誰料那黑塊頭竟張嘴說話。
讓他立個廟,從此誰家要出河入湖都可以來他這裡占卜風雨天氣,要是信徒虔誠還能求得個鈴鐺掛在船角,保證能在河上豐收。
王升窮得叮噹響,膽子不小,就聽從黑炭頭壘了一座小廟,扮起了神漢,小半年過去倒也攢下不菲家財。
現在不僅親事不用愁,未來的生計也不用愁了。不想才過幾天好日子,這又來個旱地妖怪。 村長就求到廟裡來,讓河神老爺出手。
王升怕黑炭頭打不過旱妖,不敢答應,又嘆息於鄉親們困苦,他小時候倒也算吃百家飯長大,於是說道:“我去引那旱妖入水。”
村長一愣,眼眶一下子紅了,這是送命的活兒,他怎好讓王升去幹。
王升道:“鄉親們待我不薄。”
……
日頭真毒。
雄赳赳的王升心中浮出這麼個念頭。
他已經和黑炭頭打好招呼,只等他吸引旱妖入水,黑炭頭就會在水裡搏殺那怪。
他身上穿著的是村長家傳的皮甲,相較於鎧甲唯一的便利就是輕薄,不耽誤他跑,相對的,防禦就沒那麼厲害。
走著走著,挑著扁擔和水桶的王升汗如雨下,他的心中愈發虛了,腿肚子都跟著顫抖起來,身子也不由得哆嗦。
他想了很多,甚至升起直接跑的念頭,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下來。
波光粼粼正晃動著他的身影。
王升壯著膽子去挑水。
撲通。
水桶丟入河裡,慢慢一桶清水打上來。
又一桶丟了下去,還不等他打水,忽然感覺一陣陰影擋住上方的太陽。
他不敢回頭,在倒影中看到身後一隻直立起來的龐然大物,張開如同門戶的血口向著他咬了過來,不及反應的他本想跳入河中。
撲通!
河中倒是有一大物先跳了出來,遍身黑甲,鼉頭尖牙,藉著水勢衝上岸邊,雙爪抓向那頭四腳怪蛇,血盆大口直咬了上去。
噗呲。
鮮血陡然揮灑,淋在王升的臉上。
黑炭鼉龍怒吼著想把四腳怪蛇拖入水中,奈何他才走了三五步就被四腳怪蛇纏住。
怪蛇直立起來足有丈高,雙臂粗壯勒住黑炭鼉龍,刀劍一樣的牙齒咬在黑色鱗甲上迸出火星子,鮮血順著傷口流淌出來。
“上啊!”
村長大吼,拎著鋤頭衝上來就打,村裡餘下的青壯有的拿鐵鍋,有的拿鐮刀,獵戶們則張弓搭箭。
咻咻咻。
箭矢射中四腳怪蛇,也激出怪蛇的兇性,尾巴一掃就將幾個青壯甩到一邊。
眼看黑炭頭沒了力氣,王升拎起水桶就潑水上去,得到了水流的黑炭頭又將怪蛇拖動了半步,距離岸邊更近了。
“找水桶。”
夾雜著嘿哈聲響,一桶桶水被提上來在黑炭河神腳底下形成水窪,河神的力氣似乎一下子大了起來就,整個將怪蛇扳倒,不過距離河水仍然很遠,哪怕村民提來的桶水很多,在力氣上黑炭河神也不如四腳怪蛇。
怪蛇的身軀完全纏住黑炭河神,絞殺的力量讓黑炭頭手臂慢慢滑落,眼中的清明也越來越少。
任憑村民如何呼喊,鐵器打在四腳怪蛇身上,怪蛇都不管不顧,張開門戶一樣大口覆蓋在黑炭頭的腦袋,喉嚨滾動,似乎要將黑炭頭吞入腹中。
王升衝上來想把黑炭拉出來,然而他又怎麼有匹敵妖怪的力量呢,大哭道:“救命啊!”
噠噠噠!
一匹青色閃電一躍而起,從村民上頭跳過去,揚起蹄爪,衝著怪蛇的腦袋踹去。
砰。
怪蛇被踹了個趔趄,張口噦出黑炭頭,強勁的身軀一下子鬆開盤踞起來,死死地盯著出手的妖獸。
王升趕緊去拖黑炭頭,提來河水,一桶灌下去,黑炭頭渾濁耷拉的瞬膜驟然開啟,黑炭河神一個骨碌想爬起來,卻又因為力竭摔倒在地上。
村長和青壯紛紛望向那匹青鬃異獸,獨角有鱗,掃尾輕擺,其上正坐著個長衫書生。
書生冷眼從黑炭頭身上收回,看向虎踞在河道前的怪蛇,輕拽韁繩,奔雷撒開蹄爪撲上去。
怪蛇還想故技重施,以丈許的長蟲身軀纏繞住奔雷,卻見馬背上的白臉書生一躍而起,在半空中變成一頭赤面青牙的白猿。
崩山!
四腳蛇身軀微顫被強行鎮壓下來。
戲水。
一條蟒龍從河流爬上來,昂首怒嘯咬住怪蛇,接著蟒龍纏繞住怪蛇。
戲水。
戲水!
白猿妖怪不斷從河裡拽出水蟒,團成一個大缸將怪蛇困住,像是潮水退去般將怪蛇拖入河中,然後就見白猿妖怪也跟著跳進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傳來嘶吼和長嘯,就看到河流染紅一片。
白猿從河中跳出,手裡提著怪蛇的屍體,
不見頭顱。
白猿正是陸尋,他縱馬而來就看到村民在河岸聚集,又聽到妖怪的怒吼便殺了過來。
這頭四腳蛇較之‘鳴蛇’差遠了。
摘下四腳蛇的腦袋,陸尋走向黑炭河神,沙啞獸吼略分幾分磁性的聲音從獠牙中吐出:“我與你點化,你卻私自逃走,躲到這河流湖泊,好生自在。”
說著抬起手掌,就要蓋住黑炭河神的腦袋。
“大王。”
遠處傳來呼聲。
又一匹馬奔襲而來,並不是類似青獨角的妖獸,而是尋常的良馬。
良馬上坐著一個戴著斗笠蒙著面罩的小老頭兒,正揹著揹簍,策馬走近翻身下來,氣喘吁吁地說道:“大王,怎麼走的這麼急。”
下馬的時候掛掉了面罩,露出一張毛茸茸的圓臉。
又是頭妖怪。
聚眾來的村民面面相覷望向村長。
王升撲通跪在地上,叩首道:“求求你,別殺他!”
他已看出來,這白猿又會說人話,又騎馬,剛才還是白面書生的面貌,分明是話本來的妖王,更不用說連四角怪蛇都輕而易舉的死在白猿手上。
他在對方的眼中甚至比螞蟻也強不了多少,但黑炭救了他的命。
五通陸尋的白毛手掌一頓。
村長趕緊上前,跪地道:“求大王別殺他,他是我們靠山屯的河神,若非河神老爺,我們都叫妖怪吃了。”
陸尋鎏金妖瞳一眯,問道:“他可要求供奉?”
村長略微遲疑卻不敢隱瞞道:“有。”
“童男童女?”
村長趕緊回答:“不,是饃饃,就是饅頭。”
“可有偷吃家畜,甚至吃人?”
“從來沒有。”
“可有故意弄翻漁船,以此吃人。”
“不僅沒有,每有漁船出河,凡是掛了鈴鐺的,全都大豐收。”
五通陸尋收回妖掌,搖身一變,變成個白面書生,微微頷首道:“倒不辱沒我的名號。”
黑甲統領眼淚汪汪,長聲叫道:“大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