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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2章 第1171章 落後就要捱打

2026-03-16 作者:紫藍

邦康城北的那棟小樓,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安靜。

鯨落蹲在樹林邊緣,盯著那棟樓已經看了快兩個小時。

流動哨一小時一趟,每趟四分鐘。整點換班,換班的時候樓裡有大概三十秒的混亂。那輛黑色越野一直停在門口,發動機沒熄火,司機偶爾會下車抽根菸,但從不走遠。

鯨落把這些規律在心裡又過了一遍,然後開始行動。

他貼著樹林的邊緣,一點一點往圍牆那邊移動。

月光被雲層遮住,四周一片漆黑。正是行動的好時候。

圍牆不高,兩米多一點。鯨落助跑兩步,雙手攀住牆頭,身子一翻,就無聲無息地落進了院子裡。

院子不大,堆著一些雜物。靠牆的地方停著一輛皮卡,車身上落滿了灰,應該很久沒動過了。

鯨落蹲在一堆雜物後面,觀察著樓裡的動靜。

一樓亮著燈,透過窗簾的縫隙,能看見幾個人影在走動。二樓和三樓都黑著,不知道是沒人還是睡了。

鯨落等了幾分鐘,確認沒有異常,才開始往樓那邊移動。

他貼著牆根,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下的碎石偶爾會發出輕微的聲響,但很快就被夜風掩蓋了。

後門是扇老式的木門,門鎖是那種最簡單的彈子鎖。鯨落從兜裡掏出根鐵絲,插進鎖孔,輕輕轉了幾下。

咔噠。

鎖開了。

他推開門,閃身進去。

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邊各有一扇門。左邊那扇門上貼著“儲物間”的牌子,右邊那扇通向一樓大廳。

鯨落貼著牆根,往走廊深處走。

根據之前的情報,魏金被關在三樓。

樓梯在走廊盡頭,要經過一樓大廳的門口。

鯨落在那扇門前停了一下,側耳傾聽。

大廳裡有人在說話,聲音隱約傳出來。

“……那老小子還是不開口,怎麼辦?”

“不開口就等著。上面說了,他早晚得鬆口。”

“萬一他一直不鬆口呢?”

“那就……”

後面的聲音壓低了,聽不清。

鯨落沒再停留,趁著那幾個人說話的功夫,快速從門口經過,閃進了樓梯間。

樓梯間很窄,只容一個人透過。牆上亮著一盞昏黃的應急燈,把整個空間照得半明半暗。

鯨落開始上樓。

二樓,三樓。

三樓走廊比一樓短得多,只有兩扇門。一扇門關著,一扇門虛掩。

虛掩的那扇門裡透出燈光,隱約能聽見有人打呼嚕的聲音。

應該是看守。

關著的那扇門,就是魏金被關的地方。

鯨落走到那扇門前,輕輕推了推。門沒鎖,一推就開。

他閃身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屋裡很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但鯨落能感覺到,牆角有個人。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魏金?”

牆角那團影子動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誰?”

鯨落走過去,在離那人兩步遠的地方蹲下。

“我是阿垚老闆派來的。”

牆角那人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一聲低低的笑。

“阿垚……”他說,“我就知道。”

他慢慢坐起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絲微光,鯨落看清了他的臉。

魏金。

比上次見面時瘦了很多,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裡面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絕望,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

鯨落說不上來。

“外面甚麼情況?”魏金問。

鯨落把邦康最近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又說了何垚他們的計劃。

魏金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你回去告訴阿垚,別管我。”

鯨落愣了一下。

魏金繼續道:“我這邊的事,我自己能解決。他要是摻和進來,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香洞那邊剛起步,他走不開。”

鯨落看著他,“你確定?”

魏金點點頭,“確定。”

他頓了頓,又開口,“還有一件事。你告訴他,我魏金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他算一個。”

鯨落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好。我會把話帶到。”

他起身要走,魏金忽然叫住他。

“等等。”

鯨落回頭。

魏金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外面那輛車,你注意到了嗎?”

鯨落點頭。

魏金道:“那輛車是備用的。他們還有另一輛車,停在城東的一個車庫裡。如果有甚麼突發情況,他們會用那輛車把我轉移走。那輛車的司機,是我的人。”

鯨落的眉頭微微一動。

魏金繼續道:“我之所以一直沒動,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他們一網打盡的機會。現在機會還沒到,所以我還不能走。”

他看著鯨落,“你回去告訴阿垚,讓他放心。我這邊,死不了。”

鯨落點點頭,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第二天傍晚,鯨落回到香洞。

他站在老宅堂屋裡,把魏金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何垚聽完,沉默了很久。

老黑在旁邊撓頭,“甚麼意思?他還不讓救了?”

蟶子瞪他一眼,“你懂個屁。他是在等機會,想把那些人一鍋端。”

老黑愣了一下,“那咱們……”

蟶子看向何垚,“阿垚,你怎麼想?”

何垚沒說話。

他腦子裡轉著魏金那些話。

別管我。

我自己能解決。

我在等一個機會。

何垚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複雜,但蟶子看得出來,那裡面沒有擔心了。

“這個魏金,”何垚說,“還是那個魏金。”

他抬起頭,看著鯨落,“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幾天。”

鯨落點點頭,轉身離開。

何垚站在堂屋裡,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

遠處礦區的機器聲隱約傳來,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那是香洞的心跳。

也是他自己一點一點建起來的東西。

魏金那邊,他管不了,也不用管了。

那個在邦康被軟禁的傢伙,從來都不是需要人救的可憐蟲。

他是在等機會。

等一個能把那些人一網打盡的機會。

鯨落沒開燈,就那麼騎著摩托車沿著土路往北走。出了鎮子,他把車拐進一片林子,熄了火,把車推進灌木叢裡藏好,然後徒步往前走。

他知道這條路。白天剛跟阿姆一起在地圖上推演過兩遍,每一處轉彎、每一個岔口、每一段可能遇到檢查站的位置,都爛熟於心。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前面出現一條河。

河不寬,水流也不急,但河床兩邊長滿了蘆葦。鯨落沒走橋。橋上有檢查站,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他脫了鞋,捲起褲腿,蹚著水過了河。

水冰涼,沒過小腿肚,底下是軟泥,踩上去直往下陷。他就那麼一步一步走過去,沒發出一點聲響。

過了河,前面就是邦康的地界了。

他蹲在蘆葦叢裡,把腳擦乾,穿上鞋,然後繼續往前走。身上的衣服是深色的,跟夜色融在一起。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他抵達邦康城北。

那棟小樓就立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鯨落趴在一棟廢棄民房的屋頂上,透過夜視儀觀察著那棟樓。小樓三層,灰白色的外牆,窗戶都拉著窗簾,只有二樓一間屋亮著燈。

樓前停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車頭對著出城的方向。駕駛座上坐著個人,一動不動,像是在打盹。

樓周圍是那條阿姆提過的巷子,巷子兩邊是老房子,黑燈瞎火的,看不出有沒有人住。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消失了。

鯨落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了兩個小時。

流動哨從他眼皮子底下經過了三趟,每趟四個人,兩前兩後,走得鬆鬆垮垮。但他們手裡的槍不是擺設,槍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

換班是在整點進行的。

凌晨三點整,樓裡出來六個人,跟流動哨換了班。換班的時候確實有點亂,新來的跟要走的站在樓門口說了幾句話,有人還點了根菸。大概三十秒,然後樓門關上,流動哨重新開始繞圈。

鯨落默默計算著時間,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心裡。

四點整,他又觀察了一次換班。

五點整,又一次。

天快亮的時候,他從屋頂上下來,鑽進那棟廢棄民房的底層。民房空了很久,牆皮剝落,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他在角落裡坐下來,靠牆閉上眼睛。

睡了兩個小時,六點五十,他醒了。

白天沒法行動,但他也沒閒著。他換了身衣服,從另一個方向繞到小樓附近,裝作路過的行人,從那幾條巷子裡走了兩趟。

巷子裡確實有住人的。有家窗戶裡傳出嬰兒的哭聲,有家門口堆著垃圾,還有一家曬著剛洗的衣服,花花綠綠地掛了一排。

他慢悠悠地走過去,眼角餘光一直盯著那棟小樓。

樓門關著,玻璃是磨砂的,看不見裡面。但門口那兩個抽菸的人,他記住了臉。

轉過巷子,他看見一個小賣部。門臉不大,外面擺著幾個塑膠凳子,有人坐著喝茶聊天。

鯨落走過去,買了一瓶水,在凳子上坐下來。

旁邊那桌人聊得正起勁,說的是昨晚誰家媳婦跟人跑了的事。鯨落聽著,時不時喝口水,表情跟任何一個路人沒甚麼兩樣。

他的視線穿過那些人的背影,落在那棟小樓上。

一個多小時,他坐在那裡喝了兩瓶水,聽了一堆閒話,把那棟樓白天的情況也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白天樓裡進出的人不多。有送菜的,有換班的,還有幾個像是管事的,開著一輛白色麵包車來了一趟,待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

他把那些人的臉、車的型號、車牌號,都記在心裡。

下午三點,他回到廢棄民房。

等到晚上十一點,他又一次爬上屋頂。

凌晨一點,他最後一次確認了流動哨和換班的規律。

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心裡有了數。

一點四十分,他從屋頂上下來,把那身深色的衣服重新穿好,把該帶的東西檢查了一遍。

一把手槍,裝了消音器。

一把匕首,開過刃的。

幾根細鐵絲,開鎖用的。

還有那枚戒指,何垚交給他的那枚。

他把戒指揣進貼身的兜裡,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

兩點整。

流動哨剛過去。換班在三點。

他有一個小時。

鯨落從廢棄民房裡出來,貼著牆根往北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就是那道圍牆。

圍牆不高,兩米多一點,牆上沒拉電網,也沒插碎玻璃。他往後退了兩步,助跑,起跳,手扒住牆頭,翻身過去,落地時沒發出一點聲響。

牆這邊是一片空地,長滿了荒草,草沒過膝蓋。他蹲在草叢裡,盯著那棟小樓。

樓裡只有二樓那間屋亮著燈。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

樓門口停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發動機還開著,車燈亮著。駕駛座上的人點了一根菸,煙霧從車窗縫隙裡飄出來。

鯨落從草叢裡站起來,貓著腰,往樓後摸去。

小樓的後門是一扇鐵門,生鏽的鐵門,漆都掉了大半。門把手上落著一把掛鎖,鎖還新的很,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鯨落蹲在門邊,從兜裡掏出那幾根鐵絲,捅進鎖眼裡。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做甚麼精細的活計。

三分鐘。

鎖“咔噠”響了一聲,開了。

他把鎖取下來,輕輕放在地上,然後推開鐵門。

門軸可能很久沒上過油了,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聲音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鯨落停了停,聽了一會兒。

沒有動靜。

他閃身進去,把門虛掩上。

裡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道樓梯,通往樓上。走廊兩邊是幾個房間,門都關著,從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他貼著牆往前走,走到第一個房間門口,聽了聽。

裡面有人在打呼嚕。

第二個房間,有人在磨牙。

第三個房間,裡面安安靜靜,甚麼聲音都沒有。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樓梯口。

樓梯是水泥的,沒有鋪任何東西。他踩上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二樓,走廊盡頭那間屋亮著燈。

他走過去,走到門口,輕輕推了推門。

門是鎖著的。

他又掏出那幾根鐵絲。

這一次只用了兩分鐘。門鎖很新,但結構簡單,不難開。

門開了。

屋裡燈光刺眼。

鯨落閃身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屋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躺著個人,衣服沒脫,就那麼躺著。聽見門響,他睜開眼睛。

兩個人在燈光下對視。

鯨落盯著那張臉。

比照片上瘦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烏青,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的。但那雙眼睛還亮,看見陌生人進來,裡面閃過一絲警惕。

“你是誰?”魏金的聲音沙啞,但很穩。

鯨落沒說話,只是從兜裡掏出那枚戒指,遞到他面前。

魏金的視線落在那枚戒指上,然後就再也沒移開。

他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鯨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後他伸出手,把戒指接過去,握在掌心裡。

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他還活著?”魏金問。

“活得好好的。”

魏金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枚戒指,嘴唇動了動。過了一會兒,他又抬起頭,“何垚讓你來的?”

鯨落點點頭。

魏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他現在……在哪?”

“香洞。”

魏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複雜,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點鯨落看不明白的東西。

“香洞……”他重複著這兩個字,“他怎麼去那兒了?”

鯨落沒回答。他知道這不是聊天的時候。

“金老闆,”他說,“我這次來,是想救你出去。”

魏金抬起頭看著他。

鯨落繼續道:“外面的情況我摸清楚了。流動哨一小時一趟,下一趟在三點。換班在四點。樓裡有大概十五到二十個人,分佈在一樓和二樓。北邊圍牆外是空地,空地過去是一片樹林,樹林裡有條土路通往城外。只要你能配合我的節奏,我有把握帶你出去。”

魏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搖搖頭。

“我不走。”

鯨落的眉頭微微皺起。

魏金看著自己掌心裡那枚戒指,“你回去告訴何垚,他的心意我領了。但這步棋我不能走。”

他頓了頓,“那些人抓我,是因為他們想要魏家的勢力。我要是跑了,他們會把賬算在魏家頭上。我妹妹……她還在仰光,還在讀書。我弟弟也在國外。我不走,他們暫時不會動我,也不會動魏家。我要是跑了……”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鯨落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金老闆,你知道那些人是甚麼人嗎?”

魏金看著他。

鯨落繼續道:“我們是懷疑,你這次請來的那批人,很可能是果敢同盟軍的人。”

魏金的臉色變了變。

鯨落道:“那夥人是幹甚麼的,你應該比我們清楚。他們不講規矩,不認情分。你現在不跑,等到他們失去耐心,他們會拿你怎麼樣,誰也說不好。而且……萬一他們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會不會對魏家下手,也是未知數。”

魏金沒有說話。

鯨落看著他,“金老闆,我不是來勸你的。我只是來告訴你,外面有人在等你,也有人在為你奔波。你要是真想保護魏家,就應該活著出去,回到屬於你自己的位置上。”

他頓了頓,“而不是在這裡等死。”

魏金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何垚他……為甚麼?”

鯨落想了想,“可能因為他覺得你是他兄弟吧。”

魏金的身體抖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我……”他開口,聲音有些澀,“我對不起他。”

鯨落沒說話。

魏金深吸一口氣,又撥出來,然後撐著床沿站起來。

他站得不太穩,身體晃了晃,但很快就穩住了。

“走。”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然後跟著鯨落往外走。

走廊裡還是那麼安靜。

樓下還是能聽見呼嚕聲和磨牙聲。

鯨落走在前面,魏金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無聲無息地穿過走廊,下了樓梯,從後門出去。

鐵門還是虛掩著,那把鎖還躺在地上。

鯨落彎腰撿起那把鎖,把它重新掛上,輕輕一按,“咔噠”一聲,鎖住了。

他們穿過那片荒草地,走到圍牆邊。

鯨落蹲下來,“踩著我的肩膀上去。”

魏金看了他一眼,然後踩上去,扒住牆頭,翻身過去。那邊傳來他落地的聲音,很輕。

鯨落後退兩步,助跑,起跳,手扒住牆頭,也翻了過去。

牆這邊是一條巷子,黑漆漆的。魏金靠在牆上,喘著氣。

“還行嗎?”鯨落問。

魏金點點頭,“還行。”

兩個人沿著巷子往前走。

巷子很長,兩邊是那些老房子。嬰兒的哭聲已經停了,那些曬著的衣服在夜色裡看起來像一群飄浮的鬼影。

出了巷子,就是那片樹林。

樹林裡的樹很高,遮住了月光,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鯨落開啟一個小手電,照出一條路來。

魏金跟在他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他的呼吸越來越粗,腳步越來越慢,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樹林盡頭,是那條土路。

土路上空蕩蕩的,沒有車,沒有人,只有月光把路面照得發白。

鯨落停下來,關掉手電。

“再走大概兩里路,”他指著前方,“那邊有一條河。過了河,就不是邦康的地界了。”

魏金點點頭,嚥了口唾沫。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里路,魏金忽然停下來。

鯨落回頭看他。

魏金扶著路邊一棵樹,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全是汗。

“金老闆?”

魏金擺擺手,“沒事,讓我歇一會兒。”

鯨落看了一眼後面,又看了一眼前面。

“一分鐘。”他說。

魏金點點頭,繼續喘氣。

月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鯨落看見魏金那雙抓著樹幹的手,骨節凸出,微微顫抖。看見他後背的衣服溼了一大片,貼在身上。看見他低著頭,努力壓著自己的呼吸。

不到一分鐘,魏金直起腰來。

“走吧。”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那條河越來越近。

河面比昨晚寬了一些,水流也急了一些。可能是上游下了雨,河水漲了。但還好,最深的地方也只到大腿根。

鯨落下到河裡,伸出手。

魏金握住他的手,也下到河裡。

水冰涼刺骨,冷得人直打哆嗦。魏金咬著牙,一步一步跟著鯨落往前走。

走到河中央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狗叫。

人的喊聲。

車燈的光從遠處照過來,在樹林裡掃來掃去。

魏金的身體僵了一下。

鯨落頭也不回,“別停,繼續走。”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狗叫聲越來越大,人的喊聲也越來越清楚。

“往那邊追!”

“河邊!他們往河邊跑了!”

魏金的腳步有些亂,腳下踩到甚麼,身體一晃,差點摔倒。鯨落一把抓住他,把他拽穩了。

“別慌,”鯨落的聲音很穩,“還有二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他們終於踏上對岸的河灘。

鯨落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河邊,已經能看到幾束手電光在晃動,狗的叫聲就在河邊,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他們過了河。

“跑!”他拉著魏金,往河灘上跑。

河灘上是碎石,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很艱難。魏金已經完全跑不動了,只能靠鯨落半拖半拽地往前拉。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

“上岸了!他們上岸了!”

“追!”

狗叫聲在身後響起。

魏金感覺自己的肺要炸了,每呼吸一口都像吞了一團火。但他還是拼命地邁著腿,跟著鯨落往前跑。

前面是一片灌木叢,長得比人還高。

鯨落一頭扎進去,拉著魏金在灌木叢裡鑽。

那些枝條抽在臉上、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魏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他只是機械地跟著鯨落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後的聲音終於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又跑了一陣,身後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鯨落停下來,鬆開魏金的手,蹲在地上喘著氣。

魏金直接癱軟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氣。

兩個人就那麼癱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鯨落先站起來。

他走到魏金身邊,伸出手。

魏金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來。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天亮的時候,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林子。

前面是一條土路,土路盡頭,隱隱約約能看見幾間屋子的輪廓。

那是香洞地界。

魏金站在土路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林子。

陽光從林子那邊照過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想起那間屋子裡無數個不眠之夜,想起那些人對他說過的話,想起魏銀臨終前的模樣,想起何垚、想起阿坤、想起那些已經遠去的日子。

“金老闆。”鯨落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魏金轉過頭,看見鯨落已經走出去幾十米遠,正站在土路中間回頭看他。

陽光把他整個人都照亮了。

魏金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上。

土路很長,彎彎曲曲地延伸向前方。但這一次,他知道路的盡頭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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