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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2章 第1111章 營救成功

2026-02-16 作者:紫藍

阿姆的瞳孔在夜視儀幽綠的視野裡微微收縮。

凌晨三點二十分。

押送者裹著毯子靠坐在巖壁邊,頭顱低垂,似乎已經入睡。

西側和南側岩石陰影裡的五處熱源全部靜止不動。

整片谷地陷入某種不真實的死寂。

阿姆衝身後的鯨落打了一連串手勢。鯨落立刻會意。

開始極輕極慢地挪動身體,讓自己從半跪的姿勢變成完全貼伏在巖洞地面。他的呼吸壓得極低,胸腔幾乎不動,氣流只在鼻腔與咽喉之間極細地往返。

這是他很多年前就學會的呼吸法。

不是技能,是生存必須。

那時他才十七歲,跟著一支沒有番號的隊伍穿過佤邦與撣邦交界的雷區。隊長是個參加過果敢戰爭的老兵,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被地雷碎片剜去,眼眶凹陷處永遠糊著一團暗紅的傷疤。

老兵教會他如何在敵人眼皮底下潛伏一整個白晝。

“不動,不是叫你死。是叫你把自己變成石頭。”老兵的聲音像砂紙打磨竹節,“石頭不呼吸。石頭不眨眼。石頭沒有體溫。你只有比石頭更無生命,才能活著回去。”

鯨落將這句教誨儲存至今。

他此刻就是石頭。

凌晨四點整,谷地西側傳來極輕微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碎石被踩動、又被迅速剎住的那種極短的摩擦。短到普通人會以為是夜風捲起砂礫。

鯨落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調整焦距。一個黑影從西側岩石陰影裡站起來步態從容的朝篝火邊的其中一人走去。

彷彿心有靈犀般,那人幾乎差不多在同一時刻醒來。

距離太遠,鯨落聽不清他們之間的對話。但他看見黑影遞給後面醒來的人某樣東西。

細長、反光微弱,像是一個小型通訊裝置,或是一支注射器。

對面的人接過,塞進懷裡。

鯨落收回視線,在黑暗中閉上眼睛,從貼著地面的極低姿態緩慢坐起。

他的骨骼在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咔噠聲,那是關節重新活動的代價。

他用指尖輕叩地面。

三短,兩長,三短。

發起行動!

幾乎同時,有兩道黑影無聲的朝西面和南面,直奔那兩個沉入夜色的潛伏者掠去。

鯨落並沒著急行動,只等兩個方向分別傳來輕啼聲後,這才跟另外三個同伴無聲無息的逼近篝火……

阿姆原地不動,將夜視儀重新推到眼前,視線穿過藤蔓的縫隙,投向那片蠕動的火團。

直到現在,那三個蜷縮的身影中沒有任何一個移動過。

其中一個押送者醒了。

他站起來,活動著似乎已經僵硬的脖頸,同時腳步拖沓的朝那三個蜷縮的身影走去。

他在其中一個身前停下,踢了踢那人的小腿。

那人沒有動。

押送者蹲下,把手指探到那人頸側。然後站起身退回篝火邊,從懷裡摸出一支菸,點燃。

青白色的煙縷剛升起來,立刻就被晨風扯碎來。

這時候,鯨落已經悄無聲息的摸到了他的身後。

手起刀落間,阿姆只看到一團紅色火苗蠕動了一下,另外一團紅色火苗就立刻矮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的迅速又安靜,以至於旁邊還在睡夢中的押送者根本無從察覺。

讓客人接下來,鯨落並沒有繼續各個擊破。

而是直接衝中央位置扔出了煙霧彈。

灰白色的煙團在西側岩石陰影與篝火堆之間的空曠地帶炸開。

不是一顆,是幾乎同時落地的兩顆。

風向有利,煙霧沒有立刻被吹散,而是沿著地面鋪開,像某種緩慢漫溢的液體,將谷地中央那片區域逐漸淹沒。

鯨落沒有等待煙霧完全成型。

他在第一顆煙霧彈觸地後的第四秒看到自己的同伴衝向另一個目標。在那人察覺不對起身的同一時刻直接扣動了扳機。

匆忙間,子彈只是穿過押送者右臂,痛呼的同時那人轉身,左手已經摸向腰側。

隊員沒有開第二槍,他已經貼近了對方,直接用槍托砸在押送者喉結下方凹陷處。力道精準到可以讓人窒息、昏迷、但不會立刻死亡的程度。

押送者癱軟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七秒鐘。

鯨落沒有確認戰果,他在確認眼前不需要自己的時候,他已經飛快的朝著那三個蜷縮的身影撲去。

第一個是年輕女性。

她蜷縮在最靠近巖壁的位置,對近在咫尺的交火沒有任何反應。

阿姆沒有試圖與她溝通。他把軟擔架從背上甩下,單手抖開,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膝窩和後背。

她的體重比鯨落預想的更輕,輕得像一捆浸溼的枯枝。

擔架鋪好,他把她放上去,固定帶扣過胸、腰、腿。

第二個是年輕男性。

他倒是有幾分反應。當阿姆的手觸及他肩膀時,他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完全不是人類語言的低沉嗚咽。

阿姆的手在空中停頓了那麼一秒,然後他摘下自己的戰術手套。裸手再次觸上那人的肩膀。

隔著單薄汙漬乾結的布料,把自己的體溫傳了過去。

鯨落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意義是甚麼。

安撫?訊號?承諾?

他只是覺得不該那麼對待、觸碰一個長期被當作物品的活生生的人。

但那人的顫抖並沒有停止,只是嗚咽變成了另一種聲音。

鯨落沒有人有自己的情緒蔓延,把第二個目標放上擔架,固定。然後轉向第三個。

年輕人的眼睛是睜開的。沒有反抗,甚至試圖扯動嘴角。

不是微笑,是一點肌肉極其輕微的牽拉,在瀕臨癱瘓的面部神經許可範圍內,儘量模仿微笑的樣子。

鯨落沒有去看這一幕。和同伴們一起扛著三副擔架從濃煙裡穿出,與阿姆三人會合,然後沿著一線天狹窄的裂隙迅速撤離。

撤離的路線與來時不同。阿姆選擇了一條更陡、更短、更少遮蔽的路徑。

沒有時間繞行亂石灘,沒有體力攀爬風化崖壁。

他在一線天裂隙中段突然轉向,從一處幾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豁口鑽出,切進山體背陰面的一條雨水沖蝕溝。

這條溝深約一米五,寬不足六十公分,兩側是風化的頁岩。

三副擔架、七個人、三十分鐘。

雨水溝盡頭是一道斷崖,落差四米。

阿姆、鯨落等人沒有猶豫。

鯨落把擔架固定帶收緊,用繩索將自己與擔架扣在一起,背對崖壁,屈膝,重心後移垂直下落。

他落地時用腿部肌肉吸收了絕大部分衝擊,膝蓋沒有觸地,肩上的擔架只輕微顛簸。

擔架上的年輕女性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似乎已經失去意識,或者正在失去意識的路上。

沒有人說話。

當夜的濃黑被稀釋成靛藍的時候,七人小隊已經越過爭議區那道無形邊界。

沒有人停下確認。因為他們的身體知道。

風的氣味變了,苔蘚的覆蓋密度變了,腳下土壤的鬆散度也變了。

他們完整的踏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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