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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6章 第1105章 內憂外患

2026-02-16 作者:紫藍

拂曉的天光不是溫柔地浸染,而是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晰,寸寸剝開了礦場一夜的瘡痍。

硝煙混合著未散盡的塵灰,在清冷的空氣中凝成淡藍色的薄霧,緩慢飄蕩。

地面上散落著彈殼、碎石、扯斷的鐵絲網,還有幾灘已經發黑、引來蒼蠅嗡嗡盤旋的可疑汙漬。

側洞入口處的黑煙已然散去,只留下被燻得烏黑的岩石和一股刺鼻的焦糊氣味。

礦場空地中央,何垚、烏雅、馮國棟、阿姆等人站在一起。

一夜未眠,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濃重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初步清點完畢,”阿姆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彙報得條理清晰,“擊斃武裝分子兩人,重傷一人,輕傷及俘虜三人。我方兩人輕傷,已由秦大夫初步處理,無大礙。洞內繳獲:制式步槍十三支,手槍七把,子彈若干;疑似du品半成品原料約五十公斤,封存在特殊容器內;造假翡翠原石用的劣質石料及化工顏料約兩噸;未及完全焚燬的賬冊、地圖及通訊記錄一部分。另外……”

他頓了頓,指向不遠處臨時搭建的、用篷布遮擋的擔架區域,“鐵籠內救出三人,兩男一女,均為二十五歲上下青年,身體狀況極差,有長期受虐痕跡。神志不清,無法有效溝通。已由秦大夫注射鎮靜劑並做緊急處理,稍後轉移至醫館隔離病房。空鐵籠三個,門鎖有新鮮撬痕。根據雜貨店老頭的口供和現場痕跡判斷,至少有三名受害者在我們行動前已被轉移或……清理。”

清理兩個字,阿姆說得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紮在每個人心上。

何垚補充道:“巴沙本人已抓獲,老實了,但還沒吐口。梭圖押在寨老辦公室,由瑞吉親自帶人看著,初步審訊,他只承認幫人傳遞訊息、偶爾提供藏匿點,對礦場內部和轉移人口的事聲稱不知情,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會卡那夥人,沒有進一步動作,但也沒離開,應該還在觀望。”

烏雅的目光掃過狼藉的礦場,最後落在那些被篷布遮蓋的證物和擔架上,“證據鏈基本完整,巴沙礦場作為走私中轉站和臨時囚禁點的罪名跑不掉。但核心問題並沒解決。轉移走的那三個人去了哪裡?是生是死?那條透過磚窯和荒墳地通往北部山林的通道,終端在哪裡?和邦康園區、妙窪地的蛇形刺青家族,到底是甚麼關聯?”

她看向何垚,“撣邦方面的空中熱源掃描結果還沒傳回,我已經再次催促。另外,我已將初步情況,尤其是涉及疑似妙窪地勢力的部分,向撣邦高層做了彙報。等待進一步指示。”

何垚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一夜的行動,成果顯著,拔掉了巴沙這個釘子,截獲了大量罪證,救出了三個人。

這足以向寨老和香洞民眾交代,也足以震懾那些還在暗中觀望、蠢蠢欲動的宵小。

但正如烏雅所說,真正的核心——那隱藏在幕後的龐大網路,他們只是撕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窺見了一鱗半爪。

被轉移的三人如同沉入水底的石頭,生死不明,牽扯著更深的黑暗。

會卡治安隊的蹊蹺出現,則像一盆冷水,提醒著他們,某些“規矩”之內的力量,也可能被腐蝕、被利用,成為黑暗的庇護傘。

“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何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開始部署,“第一,傷者和俘虜的轉運。秦大夫那邊需要救治三名倖存者,他們是重要人證,也是活生生的人。俘虜分開關押,巴沙單獨關,梭圖和雜貨店老頭一起,其餘武裝分子另置。審訊要抓緊,但要注意方法,不能弄出人命,尤其是巴沙和梭圖,他們的口供至關重要。

第二,證物的封存和初步分析。武器、原料、造假材料,請烏雅長官協調專業人員進行鑑定和保管,出具初步報告。賬冊和通訊記錄的殘片,立刻組織可靠人手進行拼接、解讀,尤其是那個縮寫‘M.W.D’和密語記錄,必須儘快破譯。

第三,礦場的封鎖和後續。以聯合委員會名義正式查封巴沙礦場,所有出入口設定崗哨,禁止任何人出入。礦場內的其他礦工,由梭溫老闆負責甄別和安置,無辜者遣散,有嫌疑的暫時控制。這裡,將來或許可以作為……”他看了一眼那些鐵籠,語氣沉了沉,“一個警示。”

“第四,對外口徑。這需要麻煩瑞吉先生,以寨老辦公室名義起草一份對外公告。核心內容:香洞管委會根據群眾舉報及自查,成功破獲一起以礦場為掩護的重大走私及非法拘禁案,抓獲主要嫌疑人巴沙等數名,解救受害者三名,繳獲贓物一批。案件正在進一步深挖中。強調這是新秩序下打擊犯罪、維護治安的堅決行動。對於會卡治安隊的‘意外出現’,可表述為‘友鄰單位聞訊後到場,經溝通已理解並支援香洞方面的獨立辦案權’。語氣要正面、堅定,但留有餘地。”

“第五,”何垚看向馮國棟和烏雅,“北部山林通道的追蹤不能停。空中掃描一旦有結果,立刻組織精幹小隊,沿線索追查。同時,加強香洞所有方向,尤其是北面和東面的監控等級。我擔心,我們這次行動可能打草驚蛇,促使對方加速轉移或採取其他極端措施。”

“最後,”他目光掃過眾人,“大家辛苦了。但事情還沒完,反而可能進入更復雜的階段。回去抓緊時間休息。”

安排妥當,眾人分頭行動。

朝陽終於完全躍出山脊,讓那些殘破和汙漬更加無所遁形。

何垚站在原地,看著隊員們忙碌的身影,看著被抬走的傷者,看著篷佈下那些沉默的證物。

勝利的滋味並不甜美,反而混雜著鐵鏽、硝煙和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香洞與那些盤踞在陰影中的龐然大物之間,那層原本模糊的窗戶紙,已經被徹底捅破。

接下來的,將是更為直接的角力、試探,甚至可能是腥風血雨。

寨老辦公室裡的氣氛,此時卻是一種不同的凝重。

這裡沒有硝煙味,只有陳年木料、香菸和茶葉混合的氣息,以及沉甸甸的關乎權力和未來的壓力。

寨老臉上看不出太多喜怒,但眼下的烏青顯示他也一夜未眠。

兩側坐著瑞吉、梭溫,以及聞訊趕來的管委會另外兩位核心老人。

何垚、烏雅、馮國棟坐在下首,彙報著行動的詳細經過和初步結果。

當聽到繳獲的武器清單、原料數量,尤其是那五個鐵籠和三名倖存者的慘狀時,幾位老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一位老人重重拍了下椅子扶手,鬍鬚顫抖,“喪盡天良!簡直喪盡天良!”

“會卡的人,來得也太巧了……”另一位老人捻著手中的佛珠,眉頭緊鎖,“他們想幹甚麼?搶功?還是想包庇甚麼人?”

梭溫則是又驚又怒,“沒想到巴沙膽子這麼大!我早看出他不是個安分守己挖礦的!只是沒想到……竟然勾結到了這種程度!北邊山林那條通道,老輩人都知道一些,極其隱秘難行,是早年走私煙土的險路,沒想到被他們利用起來了!”

寨老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何垚彙報完所有情況和後續部署,他才緩緩開口。

“事情,辦得不錯……”他首先肯定了行動,“該抓的抓了,該救的救了,該繳的繳了。香洞的地界上挖出這麼個大毒瘡,是好事。證明了新規矩不是擺著看的,證明了我們這些人,還能為街坊做點實事。”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何垚幾人,“但,也捅了馬蜂窩。會卡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今天能來‘協助調查’,明天就能找別的藉口施壓。礙於我們前段時間請他們協助肅清波剛礦業公司的人情,還不好直接強勢翻臉。巴沙、梭圖背後的人也不會坐視這條財路和人路被斷。妙窪地……那是個比邦康更復雜、更不講規矩的地方。阿垚,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我們明白,寨老。”何垚沉聲應道。

“明白就好。”寨老點點頭,“對外公告,按你們擬的發,口氣可以再硬一點。香洞的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會卡那邊,我會親自致電。探探口風,也給對方一個臺階下。畢竟,面子上還沒完全撕破。”

他看向烏雅,“烏雅長官,撣邦方面有甚麼新的指示?”

烏雅坐直身體,“撣邦高層對此次行動成功表示肯定,認為香洞在維護邊境地區穩定、打擊跨國犯罪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關於妙窪地勢力的介入,撣邦情報部門正在加緊核實。初步指示是:繼續深挖巴沙-梭圖網路,追查被轉移人員下落,釐清通道終端。但在獲得確鑿證據和上級明確命令前,避免與妙窪地方面發生直接衝突。對於會卡方面的異常動向,撣邦會透過官方渠道進行關切和交涉。”

“嗯,”寨老不置可否,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步步為營是對的。我們現在是瓷器,犯不著跟那些瓦罐硬碰。但瓷器也得有瓷器的硬氣。阿垚,錢莊的事,不能停,還要加快。”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亮出我們建設家園的決心和底氣。”寨老眼中閃著光,“錢莊開業,不僅僅是個生意,更是個訊號。告訴所有人,香洞亂不了,香洞只會越來越好!那些牛鬼蛇神,擋不住我們過日子的路!你之前提的那個開業儀式,我看,可以辦得再熱鬧些,再正式些!把商戶代表、礦工代表都請來,把章程和監督細則印成小冊子發下去!讓街坊們都來看看,香洞的新氣象!”

他的話帶著一種久經風浪的智慧和政治上的敏銳。

在危機中彰顯定力,在壓力下推進建設,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擊。

何垚心中豁然開朗,“是,寨老!我立刻和阿強經理協調,加快進度!”

“還有醫館,”寨老補充道:“秦大夫那邊,救人治病是天大的功德。那三個孩子……好好治,好好安撫。需要甚麼藥,甚麼幫助,管委會全力支援。這也是做給所有人看的,在香洞,生命有尊嚴,苦難有人管。”

會議又持續了約半個小時,敲定了諸多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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