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何垚這邊的如火如荼展開的同時,阿強經理那邊也有了新的發展規劃。
當初去邦康開設的錢莊分部,雖然沒有一開始預期的那麼好,但在魏家的扶持和幫助下,在邦康的業務開展的也不錯。
哪怕何垚離開了邦康,但魏金對阿強經理的錢莊政策依然奏效。
只是阿強經理的認知很清晰。得知何垚以後得發展重心離開邦康後,立刻調整了佈局。
他深知,在邦康那種人情和背景為王的地方,如果沒有絕對的靠山,甚麼賺錢的生意都是難以長久的。
而如今,香洞的極崛起似乎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也已經有其他錢莊在考察當地市場了。
所以阿強經理在綜合瞭解了各方面因素之後,當即決定不能錯過這一輪香洞的騰飛。
他要把錢莊開到香洞。
以比邦康分部更大的陣容,亮相香洞。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而就在何垚忙著張羅往國內運輸第二波料子的事宜時,平靜水面下的暗流終究按捺不住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蜘蛛。烏雅和馮國棟的訓練起到了應有的效果。
一個下著小雨的一天,蜘蛛按照何垚的吩咐,去鎮子西頭辦事。
回來的路上,在一個僻靜的巷口看到兩個男人正在低聲交談。
其中一人背對著他,穿著普通的細紋籠基,打扮看上去十分落魄。
但偏偏腳上那雙沾滿泥濘的皮鞋,質地卻相當考究,與一身打扮格格不入。
發現這一點後,蜘蛛不由多看了兩人一眼。
然後就發現另一個面朝他方向的,是北街一個以前跟著波剛混、現在偶爾在梭圖修理鋪幫忙的閒漢。
之所以能認得出來,多虧了這段時間沒少跟在彩毛們屁股後面閒逛。
讓他不但極大的熟悉了香洞的地形,更瞭解到相當多的人際關係網。
蜘蛛立刻警覺起來。
他假裝繫鞋帶蹲下身,耳朵卻豎了起來。
風夾著雨絲,那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飄進他的耳朵:
“……那邊說了……要‘快’……”
“……不好辦……現在查得嚴……”
“……加錢……老地方……先看看成色……”
蜘蛛心頭一緊。
他不敢久留,等那兩人分開後,遠遠跟著那個穿皮鞋的男人。
然而對方很警惕。
在巷子裡七拐八繞,最後消失在鎮子邊緣一片雜亂的窩棚區。
蜘蛛記下了大致方位,立刻返回老宅向何垚報告。
不久後,何垚那邊也收到了彩毛三人帶來的訊息。
最近兩天,鎮子通往會卡方向的簡易公路上,出現了幾批形跡可疑的摩托車隊。
都是生面孔。不走大路,專挑偏僻小道,而且往往在夜間活動。
他們似乎在運送甚麼東西,但包裹得很嚴實。
“不是常規的礦料運輸,”綠毛在地圖上標出幾個點,眉頭緊鎖,“路線避開了所有檢查站和巡邏隊常走的路線。像是在進行小批次見不得光的運輸。”
馮國棟摸了摸下巴,“會不會是趙家?假設國內市場那邊是趙家在搞小動作,那他們會不會同時在這邊……想開闢一條新的走私渠道?或者,是在給我們挖某種坑用以報復?”
何垚盯著地圖上那些標記點,琢磨著馮國棟的話裡的可能性。
香洞毗鄰礦區,又靠近邊境,歷來是某些灰色交易的中轉地。
一個波剛倒臺,但他們遺留的地下網路未必完全瓦解。很可能被新的勢力盯上,或者殘部自己另起爐灶。
“可以讓阿姆的人設法靠近那片自建區摸清情況……”烏雅提議道。
何垚點點頭,“但不要打草驚蛇……另外,通知彩毛,加強夜間對鎮外偏僻路段的巡邏密度,尤其是蜘蛛說的那個方向。遇到可疑車隊,不要硬攔,跟蹤為主,摸清他們的目的地和接頭人。”
他轉向馮國棟,“馮大哥,老宅和貨棧的警戒級別提到最高。我擔心這是調虎離山,或者想製造混亂。告訴蜘蛛他們,最近格外小心,陌生人搭訕一律不理,遇到異常立刻報告。”
安排妥當,何垚獨自走到窗前。
雨絲敲打著玻璃,外面一片迷濛。
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
趙家的陰影、舊勢力的蠢動,像這陰雨天的潮氣,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
但他並不慌。
經歷了邦康的血火、貨棧開業前後的明槍暗箭,何垚深知恐懼無用。
對手越是不擇手段,越說明他們害怕香洞正在形成的新秩序。
“想渾水摸魚是嗎?”何垚低聲自語,“那就看看,在如今的香洞,到底是你們的手段硬,還是我們的規矩硬。”
第二天,雨雖然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
誠信貨棧照常營業,人來人往,看上去一切如常。
但細心的人會發現,巡邏隊經過的頻率高了,店裡那幾個沉默的“幫工”眼神也更加警惕。
下午,阿姆那邊傳來訊息。
經過鯨落的小心偵查,確定蜘蛛發現的那片窩棚區裡,有一處廢棄的礦石臨時堆場最近有人活動的跡象。
裡面具體情形不明,但有人看到夜間有車輛進出,搬運的箱子不大,但看起來很沉。
“不是礦石。”烏雅判斷,“礦石搬運動靜大,沒必要這麼鬼祟。很可能是更值錢、或者更敏感的東西。”
與此同時,彩毛的巡邏隊在夜間蹲守時,果然發現了一支可疑的摩托車隊。
三輛摩托車,馱著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體,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朝窩棚區方向行駛。
巡邏隊按照指示,沒有攔截,只是遠遠尾隨,確認了他們進入了那片區域。
“要不要端掉?”綠毛在彙報時,有些躍躍欲試。
“不,”何垚搖頭,“抓幾個小嘍囉沒用,反而會驚動背後的主使。我們要放長線,找到他們的倉庫、交易網路,最好能抓到正在進行交易的現場,連根拔起。”
他找到寨老和瑞吉,將情況詳細說明。
寨老聽完,臉色陰沉的嚇人,“才安靜幾天,這些魑魅魍魎就又冒出來了!阿垚老闆,你打算怎麼做?需要管委會怎麼配合?”
“我需要授權,”何垚直言不諱,“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調動巡邏隊和必要的人手,採取一些非常規手段。目標是徹底剷除這條可能危害香洞安寧的走私鏈條。同時,希望寨老能透過官方渠道,向會卡場區乃至更上層通報情況,施加壓力,防止有保護傘。”
寨老與瑞吉對視一眼,重重點頭,“可以!香洞的規矩不容挑釁!瑞吉,你配合阿垚老闆,需要甚麼手續、甚麼名義,立刻辦!另外,通知下去,近期加強對所有進出香洞車輛、人員的檢查,尤其是夜間。”
有了寨老的正式授權,何垚行動更加從容。
他、烏雅、馮國棟、阿姆制定了詳細的監控和行動方案。
阿姆的小隊分出兩人,負責對窩棚區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摸清人員出入規律、倉庫具體位置、守衛情況。
烏雅透過撣邦的渠道,調查近期是否有境外勢力或特定買家在緬北活躍。
馮國棟則協助彩毛,在可能的外圍接應點和撤離路線上布控。
何垚自己則坐鎮中樞,協調各方資訊,同時緊盯貨棧和國內市場的動靜。
他讓高明和刀蓉蓉留意,近期國內黑市或者某些特定渠道,是否有不明來源的翡翠原石或其它緬北特產突然出現。
等待總是煎熬的,尤其是明知毒蛇就在身邊遊走,卻要按兵不動。
貨棧裡的少年們感受到了緊張氣氛,做事更加謹慎,眼神裡除了日常的勤懇,也多了幾分機警。
三天後的一個深夜,阿姆傳來關鍵資訊。
監控發現,有一輛來自會卡方向的越野車,在午夜時分悄悄駛入了窩棚區。
車上下來三個人,與裡面的人接上頭後,進入了一個疑似倉庫的工棚。工棚裡亮起了燈,但窗戶被遮得嚴嚴實實。
“很可能是在接洽或者驗貨。”烏雅判斷,“要不要過去看看?”
“走!”何垚不再猶豫。
阿姆帶領小隊,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窩棚區的工棚。烏雅和馮國棟則帶著彩毛以及巡邏隊骨幹,封鎖了外圍所有通道。
工棚裡,昏黃的燈光下。
幾個男人正圍在一張鋪著絨布的木桌前。
此刻上面正放著幾塊開過窗、露出盈盈綠意的翡翠原石。
一個戴著眼鏡、像是鑑定師模樣的人,正拿著強光手電和放大鏡仔細驗看。
旁邊,幾個面目兇悍的守衛持槍而立。
而他們負責看管的物件是一旁五個半大的少男少女。
“成色不錯……尤其是這塊,冰種飄綠花,底子乾淨。”鑑定師低聲對中間一個穿著皮夾克、神色精明的男人說道。
皮夾克男人露出滿意的笑容,對桌子對面一個壯漢道:“豪哥,這批貨不錯……”
壯漢咧嘴一笑,朝皮夾克男人伸出手,甕聲甕氣的問道:“錢呢?”
皮夾克示意手下拎過一個皮箱,開啟。裡面是碼放整齊的美鈔。
就在壯漢伸手要接的剎那。“砰!”工棚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小弟模樣的人衝了進來,“老大,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