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寨老，街巷兩旁零星的燈火在濃稠的黑暗裡，勉強勾勒出屋簷和門廊的輪廓。
誠信貨棧門前，只剩下何垚、馬林和昆塔三人。
對面的茶攤也收了，整條街沉入了近乎凝固的寂靜，只有風穿過破窗的嗚咽聲。
馬林拍了拍手上的灰，剛才那股在寨老面前揮斥方遒的勁頭稍稍收斂，露出了真實的疲憊感。
他藉著手機螢幕的光，看了眼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測量資料，“今晚先這樣吧……黑燈瞎火的，也幹不了細活。”
昆塔收起三腳架，打了個哈欠，“明天真要開始大掃除？我看裡面灰積得能種菜了。”
“灰多怕甚麼？掃就是了。”
馬林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他推開那扇虛掩的後門，一股更濃重的黴味混合著塵土氣息撲面而來。
後院比前鋪更顯破敗，雜草幾乎沒膝，角落裡堆著不知何年何月遺留的破損貨架和空木箱。
院子方正，圍牆雖舊卻結實。水井口蓋著石板，掀開一看，井水幽深。
何垚走到後院牆邊，伸手推了推，牆體紋絲不動。
“地方不錯，”他走回來，對馬林道：“收拾出來，前店後倉，邊上小屋能住人，緊急時候還能當個臨時據點。圍牆加高一點，裝點碎玻璃或者鐵絲網，安全性就有保障。”
馬林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了幾筆，“我明天聯絡裝修隊，先把裡面的垃圾清出去，牆面地面簡單處理。貨架可以找本地木匠定做，比買現成的便宜還結實。招牌……得重做，名字還叫‘誠信貨棧’？”
“就叫這個。”何垚語氣肯定，“名字不用改。我們要的就是‘誠信’這兩個字重新在香洞亮起來。”
三人鎖好鋪門，沿著寂靜的街道往回走。
拐出這條街，轉入稍微熱鬧些的主路，燈火和人聲才漸漸包圍過來。
回到老宅，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院子裡卻並不安靜。
烏雅和馮國棟還沒休息，正藉著屋簷下的燈光，給幾個少年講解簡易警戒哨位的設定和暗號使用。
下午的訓練顯然加大了強度，少年們一個個就差把疲憊兩字寫臉上了。
但眼睛裡似乎都燒著一團火焰，聽得極為認真。
看到何垚回來，蜘蛛立刻小跑過來，“九老闆，彩毛哥他們傍晚來了一趟，說管委會的公告貼出去了，街面上議論得厲害。還有……他們巡邏時，發現鎮子東頭來了兩輛外地的皮卡車。車上的人面生，沒有目的的瞎轉悠了一圈，又開走了。”
何垚心裡一動，“車牌記得嗎？”
“綠毛哥記下了，”蜘蛛答道：“他們已經報給管委會值班室了，那邊會留意。”
這個節骨眼上，任何的情況都值得被重視。
“知道了，”何垚拍拍蜘蛛的肩膀，“告訴今晚值守的人加倍警惕。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
“是！”
馬粟端來溫在灶上的飯菜。簡單的炒飯和青菜湯，何垚三人囫圇吃完，胃裡立馬有了暖意，腦子也更清醒了。
事情千頭萬緒，但核心只有一個：快。
必須在波剛緩過氣、組織起更有效反撲之前，讓“誠信貨棧”開門營業，讓調查組的工作見到初步成效，讓香洞大多數人看到新規矩帶來的切實好處。
夜深了，老宅漸漸安靜。
何垚終於安穩下來，開始給高明打電話。
國內比緬國快一個半小時左右，這會兒應該差不多夜裡十點鐘左右。
以何垚對高明和刀蓉蓉的瞭解，十有八九是不可能睡下的。
電話接通，巧的倆人會兒還都在貨場忙活著呢。
高明更是激動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結束通話了何垚的電話反手打撥了影片連線過來。
影片一接通，映入何垚眼裡的是用玻璃隔出的一兩個房間。
裡面直播設施齊全，一個玻璃房裡貌美如花的女副播小雨正在講解成品，另外一間則是男主播老陳的原石直播間。
“這麼快就出成品了？”何垚愕然國內的效率。
“不是，使我們發現這樣雙管齊下的效率更高，所以目前的成品是從市場上調來的。已經跟直播間的客人們說清楚了。等後面我們自己的成品出來以後，就以我們自己的成品為主了。現在主要是為了聚人氣、養號。”高明笑著回答道。
“效果怎麼樣？”何垚又問。
影片裡高明調轉了手機攝像頭，鏡頭裡的他點了點頭，“現在已經上正軌了。國內市場的包容性還是很高的。騷然賭石有風險，不過咱們有專業的人幫忙把第一道關，價效比是顯而易見的。等把名頭打響，後面就看他們自己的眼力了。這邊也能輕鬆一些。”
“銷量怎麼樣？照目前的進度，甚麼時候需要後續料子就位？”何垚問出了當前最關鍵的問題。
銷路決定未來。利潤決定話語權。
道理和規劃再大、再多都是空的。只有實實在在拿到手利潤，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過濾掉那些雜音。
高明實話實說，“老闆，香洞原石前期經歷的那些過程，導致了起步這個階段會被拉長一些。我們已經在努力追進度。但具體的時間我現在還給不出。”
何垚點點頭。
這也在意料之中。
而且從第一批原石運往國內，到現在也沒多長時間，即便現在的進度慢了些，也在情理之中。
“我每天都整理清單，一會兒就把這段日子售出的原石明細發你過目。還有就是原石的分佈情況……上面也標明瞭。有將近三分之二鋪貨到我們租下的市場攤位。那邊的銷售情況雖然沒有直播間快，但意向的潛在客群確實每天都在增加的。還有就是我跟刀總這段時間，也在接觸分銷商……”
高明的彙報很詳細。
儘管後面還有書面彙總，但具體經過他都能夠完整的口述出來。
這足以證明國內這段時間的主要精力，確實全都撲在香洞這些原石上面的。
大家齊心協力共同為了一個目標努力，不管過程會經歷甚麼，何垚都相信結果一定不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