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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9章 第1078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2026-02-02 作者:紫藍

時機巧得讓人不得不懷疑。

波剛要被調查,縱火案還未平息,寨老正需要展現鐵腕以正視聽的時候,阿蘭就用一個孩子,在最柔軟處楔入了一根釘子。

這不是簡單的哭鬧,這是籌碼,更是攻心計。

何垚閉上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幾乎能想象出阿蘭蒼白著臉,眼含著淚,手或許還會無意識地護著小腹,用最哀婉無助的姿態,訴說一個“母親”的恐懼和對“孩子父親”的期盼。

求寨老看在未來骨血的份上,給波剛、也給他們母子一條活路。

而寨老……那個看重香洞未來、卻也重情念舊的男人,面對這樣一個局面,內心的天平會如何傾斜?

何垚覺得不能再等了。自己必須立刻去見寨老。

有些提醒必須當面說,而且要在阿蘭可能發動更多“感情攻勢”之前。

他顧不得給高明打電話,快步走出房間,對正在監督訓練的馬粟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老宅。

午後的陽光把何垚的影子拉得細長,街道兩旁的店鋪裡隱約能聽到津津有味的八卦風波。

令人感興趣的資訊,在香洞這樣的小地方總是流傳得飛快,且面目全非。

辦公樓前的守衛見到何垚,神色更加複雜,眼神飄忽、欲言又止。

何垚只是衝他們點了點頭,沒多問更沒多說,徑直走了進去。

走廊的安靜裡,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氣息。

瑞吉親自站在寨老的辦公室門口,面色凝重,眉頭鎖成一個疙瘩。

看到何垚,他幾乎是立刻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阿垚老闆,你怎麼來了?”

何垚能理解他的顧慮。

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即便自己是香洞未來的合夥人,但像今天這種事也不一定需要自己知道。

何垚沒裝模作樣,直接問道:“裡面情況怎麼樣?”

他朝寨老緊閉的辦公室門示意了一下。

瑞吉立刻明白何垚所來是為著甚麼。

他立時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搖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哭了很久,現在剛安靜一點。這事……唉……” 他頓了頓,觀察了下何垚的臉色,又補充道:“阿蘭姑娘說,她只有這一個哥哥,波剛要是倒了,她和孩子將來無依無靠……還說,最近心神不寧,胎像不穩……”

果然,所有的牌都打出來了。

何垚正打算抬手敲門,門卻從裡面開啟了。

寨老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煩躁。看到何垚,他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但隨即眼神又暗了暗。

不過他短暫的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後,還是招呼何垚隨他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空氣有些凝滯,瀰漫著淡淡的煙味和一絲屬於女性的脂粉味。

阿蘭坐在靠牆的沙發上,不復昨日那般豔麗,臉上未施脂粉,眼眶紅腫。一身素淨的棉布長裙,頭髮鬆鬆挽著,確實是一副憔悴柔弱的我見猶憐模樣。

她手裡捏著一塊手帕,看到何垚進來,抬起淚眼,那眼神裡的情緒複雜極了。

有怨恨,有哀求,還有一絲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寨老。”何垚這會兒才騰出機會開口,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阿蘭,繼續對寨老道:“有些情況,我覺得需要立即向您彙報。”

阿蘭的身子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寨老的臉色比上午時更加灰敗。眼袋深重,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彷彿需要那個位置的支撐著自己,“說吧。”

何垚沒有選擇委婉的方式,他需要快刀斬亂麻,“第一,波剛的妻子大鬧其公司,波剛本人受傷入院,其家庭內部矛盾已公開化。第二,網路輿情持續發酵,波剛礦業的問題,包括安全生產和勞工權益,已成為公眾關注的焦點。第三,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波剛及其手下涉及的問題,恐怕不止縱火未遂和礦場管理不善,可能還牽扯到更嚴重的非法活動。聯合調查組必須立刻啟動,深入徹查,否則輿論和民意的壓力,將會直接轉向質疑管委會、乃至寨老您本人處理問題的決心和能力。”

他每說一句,阿蘭的臉色就白一分,手指緊緊絞著手帕。

寨老的眉頭也跟著越鎖越深。

“在這個關頭,”何垚語氣加重,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阿蘭的小腹,“任何試圖以私人關係、特殊情況干擾調查、影響公正處理的行為,不僅無法真正解決問題,反而會火上澆油,讓事態更加複雜。最終損害的是香洞整體的利益,以及……相關所有人長遠的立足之地!”

阿蘭猛地抬起頭,嘴唇顫抖,眼淚又湧了出來,“阿垚老闆!你……你就這麼狠心嗎?我阿哥是有錯,可他罪不至死啊!現在他家裡鬧成這樣,人躺在醫院,要是再被調查……你讓我們母子倆以後怎麼辦?寨老……”她轉向寨老,淚水漣漣,“這是你的骨肉啊……你就忍心讓孩子還沒出生,就揹負這些嗎?我已經是沒名沒分了……我認了……可我希望孩子能有個稍微有點分量的母家,這不是人之常情嗎?如果,你們真的這麼逼我,那我……我寧願不讓這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痛苦!”

寨老的手用力攥緊了座椅的扶手。他看向阿蘭的眼神裡充滿了痛苦、掙扎,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的怒意。

“阿蘭小姐,”瑞吉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勸阻,“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波剛的事是公事,必須公辦!你有了身子是喜事,更應該保重自己,而不是摻和到這些事情裡。”

“我不摻和?我能不摻和嗎?”阿蘭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帶著絕望的哭腔,“他是我阿哥!是我在世上最親的親人!你們要把他往死裡整,我能眼睜睜看著嗎?寨老,我跟你這麼多年,沒名沒分,我沒有求過你甚麼。現在我只有這一個請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網開一面,給我阿哥一條活路、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行不行?”

她說著說著,竟從沙發上滑跪下來,朝著寨老的方向。

“阿蘭,你……你起來!”寨老霍然起身,聲音因激動而沙啞,“你這是在逼我!”

“是你在逼我!是你們在逼我們!”阿蘭跪在地上,仰著臉淚水縱橫,“甚麼規矩、甚麼改革!都是說的好聽!不就是要把我們這些舊人趕盡殺絕嗎?我阿哥是得罪了你們,可香洞以前沒有規矩的時候,大家不也這麼過來的嗎?為甚麼現在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何垚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阿蘭的反應或許有真情實感,但更多的是被波剛灌輸的恐懼和對未來的絕望。

她看不到,或者拒絕去看,波剛代表的“舊秩序”對香洞普通人的盤剝和危害。

她也意識不到,寨老此刻的掙扎恰恰是因為對她、對孩子還有情分。否則,以寨老的地位和手腕,處理一個波剛,何須如此為難?

“阿蘭姑娘,”何垚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她的哭泣,“你說香洞以前沒有規矩大家也這麼過來了。那你知不知道,陳老闆被迫關掉‘誠信貨棧’舉家逃離的時候,是怎麼過來的?那些被波剛的手下欺壓、敲詐、甚至打傷的攤販,他們是怎麼過來的?礦上那些受傷得不到賠償、工錢被剋扣的工人,他們又是怎麼過來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寨老如今推行規矩,不是為了趕盡殺絕,恰恰是為了讓大多數人,包括將來你的孩子,能在一個公平、安穩的環境裡生活,不用提心吊膽,不用被巧取豪奪。波剛如果只是經營不善,我們的新平臺可以給他找銷路、聯絡客戶。但他的選擇是甚麼?破壞規矩、縱火行兇。

這不是給不給他機會的問題,這是法律和底線的問題。今天對波剛網開一面,明天就會有張剛、李剛效仿!香洞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好光景,瞬間就會土崩瓦解。到那時,別說你的孩子,整個香洞的孩子,都沒有甚麼未來可言。這是你願意看到的嗎?”

阿蘭瞬間被問得啞口無言。就那麼癱坐在地上,失神地流眼淚。

寨老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最終,他走到阿蘭面前,彎腰用力將她扶起來,按回沙發上。

動作不算溫柔,帶著一種決斷的力量。

“阿蘭,你聽好。”寨老的聲音異常疲憊,“孩子是我的,我會認。我會給你安排妥當,讓你安心養胎,以後的生活也不用發愁。但波剛的事是公事,必須按規矩辦。調查組會成立,該查的查、該罰的罰。如果他真犯了法,誰也保不住他。這是為了香洞,也是為了……讓孩子將來能在一個清朗的天地裡長大,而不是活在波剛留下的汙名和仇怨裡。”

他轉向何垚和瑞吉,“調查組的事,按計劃進行,明天就啟動!瑞吉,公告今天必須發出去!”

說完,他又看向那個反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的女人,“阿蘭,我讓瑞吉安排人送你回去休息。從今天起,好好養著。外面的事,不需再管!也不要再聽波剛的任何一個字!記住,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肚子裡的孩子!”

這是切割,也是保護。

寨老最終在公私之間,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線。

阿蘭呆坐在沙發上,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她看看寨老,又看看何垚,眼神空洞的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只是任由眼淚無聲地流淌。

眼中流露的怨恨卻清晰的傳遞到每個人眼底。

何垚知道,這件事或許暫時告一段落,但波剛絕不會善罷甘休,阿蘭心中的怨懟也已然種下。

後面不定還會再起甚麼樣的風波。

離開寨老辦公室時,夕陽已經西斜,將天空染成一片悽豔的絳紅色。

寨老罕見的陪何垚默默走了一段。

他突然嘆了口氣,“阿垚老闆,我今天才算真正見識了……很多時候,這改革路上的石頭,不止來自外面,也來自內部、來自人心最軟的地方。難怪自古改革都難上加難……”

何垚望著天邊那抹漸深的紅色,低聲道:“所以我們才更要堅定。規矩立起來難,守起來更難。但只要守住了,軟的地方也會慢慢變得有力量。”

說這話的時候,他想起老宅裡那些訓練不止的少年、想起彩毛們走在街上越來越挺直的脊樑。

路還長,只有方向沒錯,目的地才不會出錯。

“對了,寨老,”何垚收回目光,“要不要去看看我們的‘誠信貨棧’?那裡可能在後面一段時間,是我們的旗幟,也是標杆。”

寨老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反正這會兒我也不打算回去待著……一起去看看。”

兩人身影,很快融入香洞漸起的暮色與燈火之中。

暮色四合,香洞的街巷被漸次亮起的燈火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網格。

寨老和何垚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巷道里迴響,一輕一重,卻奇異地合拍。

沿途的店鋪裡飄出飯菜的氣味。偶爾有孩童追逐笑鬧著從他們身邊跑過。看到寨老,會立刻停下,怯生生卻又好奇地張望。

寨老臉上緊繃的線條,在這些最尋常的人間煙火氣裡稍稍柔和下來。

“很久沒有這樣在街上走走了,”寨老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久居上位的者罕有的感慨,“以前進出都是坐車,隔著玻璃看,總覺得一切都好。街面熱鬧、生意興旺。現在用腳走著,眼睛看著,耳朵聽著,才覺出許多不一樣來。”

何垚認真聽著。

“你看那家……”

寨老抬了抬下巴,示意何垚看斜前方一間亮著暖黃燈光的雜貨鋪。

鋪子不大,貨架擺到了門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藉著燈光整理著架上的瓶瓶罐罐。

“那是木阿婆開的店,開了四十多年了。夫人說年輕那會兒,她就在這兒賣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前幾年,她兒子在礦上出事沒了,兒媳改嫁,就剩下她帶著兩個孫子……

以前這條街上幾個混混,隔三差五來‘拿’點東西,她也不吱聲。我……我明明都知道……但總覺得這不過是些小事,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

他頓了頓,腳步放得更慢,“後來,你那套規矩推行起來,彩毛他們真就把那幾個混混制住了。上個月,我偶然聽說,木阿婆的孫子考上了中學,學費還是街坊們湊的。木阿婆見人就說,是託了新規矩的福,日子有了盼頭,壞人不敢來了。”

何垚默默聽著,心裡那根因為白天激烈衝突而繃緊的弦,稍微鬆了一幾分。

改革的成效,有時候不在轟轟烈烈的資料上,就在這些最細微、最具體的人間悲喜裡。

“可是,像波剛那樣的人,看到的不是木阿婆孫子的學費,也不是街面少了欺壓,”寨老的聲音低沉下去,“他們看到的,是自己再不能隨心所欲地‘拿’!是自己建立在那套混亂規則上的利益被動搖了。所以他們會反抗,會用盡手段,包括利用……最親近的人。”

這話裡的苦澀,濃得化不開。

何垚沒有接話。

此刻任何寬慰都顯得蒼白。

他只是陪著寨老,一步步走向鎮子南頭那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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