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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1章 第1070章 巡街

2026-02-02 作者:紫藍

何垚略一沉吟,“先把蜘蛛這群小子正式帶出去認認路。然後……得去敲打敲打波剛。還得回旅店那邊看看馬林他們。”

這位還算懂事,知道何垚一行人經歷了不少事,眼下最需要身心的雙重休息。

所以沒折騰也沒鬧。

但這是有限度的。

要是今天何垚還沒露面,馬林保管一把扯下先前溫情摸摸的面紗。

馮國棟點頭,“需要我跟著?”

“上午不用。你留在家裡,幫著馬粟和蜘蛛把這裡再歸置歸置。看看缺甚麼,列個單子。順便……”何垚壓低聲音,“觀察一下這些小子,哪些機靈,哪些沉穩,哪些可能還需要歷練。我們得儘快把人用起來。”

“行。”

早飯後不久,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摩托車引擎聲。

彩毛三人如約而至。今天他們的裝扮“樸素”了不少。

至少夏威夷襯衫又換回了管委會的工作服。綠毛甚至戴了頂帽子,勉強遮住了他那頭孔雀綠。

“阿垚老闆!”黃毛第一個跳下車,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沒吃早飯吧?給你們帶了點豆粉糰子。老街口那家的,香洞一絕!”

何垚接過,油紙包還溫著,散發著糯米和豆粉的甜香。

“越來越細心了……不過,我們都吃過了。你們吃了嗎?”何垚笑了笑。

“我們也吃過了,那就留給小子們當零嘴吧。”紫毛立刻說道。

看到蜘蛛很有眼色地接過去,分給其他少年們。綠毛拍了拍巴掌,“走吧。帶你們去認認香洞的地盤。先說好啊,跟著我們,眼睛放亮,耳朵也要豎起來。少說話,多看多聽。”

一群少年立刻興奮起來,迅速排成不算整齊的兩列。

雖然訓練的時間不長,但在蜘蛛和馬粟的督促、以及先前在趙家當娃娃兵的經歷,使他們擁有最基本的紀律意識。

何垚想了想,對蜘蛛道:“你挑六個最穩重的跟著。其他人留在家裡,爭取今天全面收拾出來。聽馬粟和馮大哥安排。”

蜘蛛立刻點了六個年紀稍大、看起來機警的少年出列。

黃毛隨意掃了一眼,點點頭,“成,走吧。先從集市開始。”

香洞的早市,是一天中最有生氣的時候。

太陽剛剛升高,驅散了最後的晨霧。

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溼,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道路兩旁,店鋪的木板門次第開啟,夥計們忙著卸門板、灑水掃地。

更外圍的空地上,臨時搭建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撐起五顏六色的遮陽布。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剛出爐的烤餅焦香、熱帶水果熟透的甜膩、魚攤的腥鹹、香料攤濃烈刺鼻的辛香,還有泥土、牲畜和人汗混合的屬於市井的味道。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熟人相遇的招呼聲、孩童的嬉鬧聲……

各種聲音交織成嘈雜卻充滿活力的背景音。

彩毛三人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他們走在前面,不時有攤主或店鋪老闆笑著打招呼。

“早啊!今天這麼早就來巡街?”

“黃毛,來來來,剛炸的油條,嚐嚐!熱乎著呢!”

“轉一圈一會兒回來坐,吃口茶啊!”

彩毛們也一一回應,熟稔到甚至能叫出不少人家的名字,不時問問他們的情況。

這和他們之前街頭混混的形象天差地別。

蜘蛛和六個少年跟在後面,左看看右看看,對甚麼都新鮮。

他們剛從邦康那種緊張壓抑、人人自危的環境中出來,驟然回歸到鮮活的市井生活,衝擊力不能算小。

而且雖然邦康和香洞都是緬國,但人文環境和城鎮建設風格差別還是蠻大的。

何垚走在最後,默默觀察。

他注意到,彩毛三人並不僅僅只是在打招呼。他們的目光掃過集市:哪個攤位擋住了路,哪家店鋪的招牌鬆動有危險,哪個角落有人在撒尿……

他們都會停下來,或提醒,或直接動手幫忙調整。

“看到沒?”綠毛在一個賣水果的攤位前停下,指著地上幾片瓜皮菜葉,“阿婆,這得及時掃掉,不然別人踩到滑倒賴上你,可麻煩嘍!”

賣菜的老阿婆連忙點頭,嘴裡唸叨著“馬上掃、馬上掃”,看向綠毛的眼神裡沒有懼怕,反而有些感激。

走到集市中段,一個賣山貨的攤位前圍了幾個人,鬧出的動靜有些大。

彩毛三人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綠毛問道。

爭執的是兩個男人。

一個面板黝黑、精瘦,是攤主。賣的是些曬乾的菌子和草藥。

另一個矮胖,穿著件不太合身的西裝,臉色有些發紅。

“他非說我這裡面摻了雜菌,壓秤!”攤主氣呼呼地說著。手裡還攥著一把黑乎乎的幹菌。

“就是摻了!”矮胖男人不依不饒,“我昨天在你這買的,回去一泡,多了好些碎渣子!這不是騙人是甚麼?”

紫毛走上前,從攤主手裡接過那把菌子仔細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然後看向矮胖男人,“這位老闆,你昨天買的時候,檢查了嗎?”

“我……我當時急著走,沒細看。”

“這就是了。”紫毛把菌子放回攤上,“咱們集市有規矩,買賣當面看清,錢貨兩訖。你要是當時沒看出問題,過後很難說清。再說,”他拿起一顆菌子掰開,“這雞樅菌曬乾後容易碎,運輸碰撞有點碎渣也正常。阿旺叔在這裡擺攤十幾年了,口碑一直不錯。”

矮胖男人臉色變了變,似乎還想爭辯。

黃毛插話,語氣還算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這位老闆,我看你面生,是第一次來香洞吧?咱們這兒講究個誠信買賣。你要是對貨品不放心,下次買的時候仔細看看,或者去有固定店鋪的大鋪子。”

話說到這份上,矮胖男人悻悻地哼了一聲,嘀咕著“甚麼破地方”,轉身走了。

攤主阿旺叔鬆了口氣,連連對彩毛道謝。

綠毛擺擺手,“阿旺叔,你也注意點。貨擺整齊些,品相差的單獨放。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生意才能長久。”

“曉得了,曉得了。”

離開攤位,綠毛對跟在身後的蜘蛛等人低聲道:“看到沒?處理糾紛,不能光聽一面之詞,得看證據、講規矩。最重要的是快,不能讓他們吵起來,堵了路,影響其他人做生意。”

蜘蛛和少年們若有所思地點頭。

何垚看在眼裡,心中欣慰。

彩毛三人,確實成長了。

他們不再是憑好惡和拳頭辦事的街頭青年,開始懂得權衡、調解,甚至有了些基層治理的雛形。

不但把礦區的安保治理的井井有條,就連集市也是他們的用武之地。

穿過集市,彩毛又帶著他們走了幾條主要街道。介紹了香洞大致的佈局:哪裡是礦工聚集區、哪裡是商鋪集中地、哪裡晚上比較亂,要少去、幾個有根基的礦主家宅大致方位……

最後,他們來到鎮子西頭一片相對空曠的坡地。

這裡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香洞鎮。

“這裡是我們晚上巡邏一定會來的地方,”黃毛指著下方,“站得高,看得遠。有甚麼不對勁的煙火啊、動靜啊,第一時間就能發現。”

坡地上長滿了齊膝的野草,開著不知名的小白花。

風吹過,草浪起伏,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何垚極目遠眺。

香洞鎮依山而建,房屋高低錯落,大多是竹木結構,屋頂覆蓋著深色的瓦片或茅草。

幾條主要街道像血管一樣延伸開來,連線著各個區域。

更遠處,是起伏的山巒和隱約可見的礦場輪廓。

陽光灑在鎮子上,炊煙裊裊升起,一切看起來安寧又平靜。

“阿垚老闆,”綠毛期期艾艾走到何垚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你這一回來,大家心裡都踏實樓不少。有些話……我想和你說說……”

“你說。”

“你走的這段時間,街面上大體安穩,”綠毛壓低聲音,“但幾個以前靠吃街面飯的,明面上不敢怎麼樣,暗地裡沒少鬧騰。偷雞摸狗、喝酒鬧事、散播謠言……說咱們定的規矩是斷人財路,說寨老老了糊塗了,香洞是寨老夫人家的天下。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總覺得跟波剛脫不了干係……”

何垚靜靜地聽著,“寨老和梭溫老闆知道嗎?”

“知道。處理了幾起,也抓了人,按規矩罰了款,關了幾天。消停一陣,又冒出來。像癩蛤蟆跳腳背,不咬人,噁心人。”綠毛啐了一口,“尤其是波剛那個妹妹阿蘭,隔三差五去找寨老哭鬧。寨老……可能有時候也挺為難吧……”

何垚點點頭。這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改革觸及利益,反彈是必然的。

溫和的抵制和試探,往往比激烈的對抗更難處理。

“你們做得對。按規矩辦,一次兩次,三次五次。只要咱們站得住理,堅持得住,大多數人眼睛是亮的。至於阿蘭和波剛……”何垚目光沉靜,“我會想個辦法處理。”

“你有主意了?”紫毛湊過來問。

“主意談不上。”何垚轉身,看著眼前這些年輕的面孔……彩毛三人,還有蜘蛛和那幾個少年,“規矩不是紙上寫的,是靠人執行的。你們就是執行規矩或以後要執行規矩的人。只要我們自己不亂,心齊、手段正,那些暗地裡的手段,成不了氣候。”

他頓了頓,又道:“從今天起,蜘蛛,你帶上他們,跟著彩毛他們一起巡邏,熟悉街面,學習怎麼處理事情。白天分組,跟班學習。晚上,一起巡邏。儘快把香洞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張面孔,都記在心裡。”

“是!”蜘蛛和少年們挺起胸膛,齊聲應道。

他們能從何垚的話裡,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信任和責任。

彩毛三人也露出笑容。他們不再是單打獨鬥,有了新的、可靠的同伴。

“走,帶你們去個地方。”綠毛一揮手,帶著眾人往坡地下走。

他們來到鎮子南邊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停在一間鋪面前。

鋪面不大,門臉陳舊,掛著個木招牌,上面用緬文和中文寫著“誠信貨棧”,字跡都有些模糊了。鋪門緊閉,窗戶上也落著灰。

“這裡以前是個小貨棧,老闆姓陳,國人,在這裡做了幾年小生意,人很老實。”綠毛指著鋪面,“兩個月前開始,一夥人隔三岔五來收‘管理費’,獅子大開口要的價離譜。陳老闆不肯給,他們就天天來鬧。砸了幾次玻璃,還在門口潑糞。陳老闆惹不起,關店帶著老婆孩子回老家了。”

黃毛介面道:“我們當時接到訊息趕過來,鬧事的人已經跑了。後來找上門去,按規矩罰了那幾個人,賠了損失。但店關了就關了,人氣也散了。這條街其他幾家鋪子看了,心裡都害怕。”

何垚走到鋪門前,伸手摸了摸門板上的灰塵,“鋪子現在是誰的?”

“陳老闆走之前,把鋪面低價抵給了一箇中間人。那中間人……跟波剛有點關係。”紫毛低聲道:“一直空著,也沒租出去。估計是波剛故意留著,做個‘榜樣’嚇唬其他人。所以我們懷疑這裡面有波剛甚麼事……”

何垚沉默地看著這間失去生氣的鋪面。

它就像香洞身上的一塊瘡疤,無聲地訴說著新舊規則碰撞下的傷痛和退縮。

“這鋪子,位置其實不錯……”何垚忽然開口,“後面連著個小院,能存貨,也能住人。”

彩毛幾人愣了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何垚轉身看著他們,“回去跟梭溫老闆說,讓他查查這鋪面的底細,現在的持有人是誰,多少錢能盤下來。”

“阿垚老闆,你這是要?”綠毛疑惑。

“香洞要讓人安心做生意,光靠巡邏和罰款不夠。”何垚的目光掃過略顯空蕩的街道,“得讓人看到,守規矩的人能能賺錢、能活的更好;搗亂的人,也一定會付出代價,而且絕佔不到便宜。這間鋪子,我覺得是個很好的開始。蜘蛛他們初來乍到,也需要個立足之地。這裡就合適。”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盤下鋪子,重新開張,盤算做點甚麼小生意。

既可以安頓一部分人手,也能作為另外一個據點。

“走吧,去寨老那兒。”何垚最後看了一眼“誠信貨棧”的招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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