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裡茶香嫋嫋,卻衝不散離別的預兆。
卡蓮凝視著杯中漂浮的葉梗,半晌才低聲開口:“臘戍……老黑的營地確實是個選擇……那裡相對獨立,也算你自己的人手……”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何垚,“無論去哪裡,路都不好走。黑蝠和那個甚麼‘灰石資本’未必肯就此善罷甘休。你們一旦離開邦康地界,安全問題你一定要重視。”
“我知道,”何垚聲音平靜,“人不可能永遠活在別人的庇護下,無論是魏家、還是國內。。”
馮國棟在一旁接嘴,“卡蓮小姐放心,我們這些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命硬,也識得進退。阿垚是咱們的主心骨,我們拼了命也會護他周全。倒是你……”他語氣真誠,“金老闆如今身在高位,你得多留心。有些事,該爭的要爭,該避的要避。”
有些話何垚有意憋著才沒宣諸於口。馮國棟倒是把他心裡想的毫無顧忌的說了出來。
卡蓮如今與魏金之間,除了情分,更摻雜了很多其他的考量。
而何垚自己如今都安定不下來,更遑論把卡蓮帶走。
雖然邦康如今的局面並不安穩,但是何垚思來想去,外面其他地方的情形也未必就盡善盡美。
目前來看,一動不如一靜。
“我會的,”卡蓮輕輕頷首,“大金……他有他的抱負和不得已。但有些底線,我會守住。”
“那你和大金的婚事怎麼說?”何垚突然問道。
何垚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和大金的談婚論嫁是有條件的。我不是甚麼高尚的人,但我還是覺得那些園區的保護傘是不能繼續做了。大金原本是答應了的……只是經此一事,怕是……又要無限期擱置了……”
為了儘快穩定住邦康的局面,魏金是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自己找麻煩的。
畢竟那麼多園區,力量加在一起也不可小覷。
短暫的沉默後,卡蓮忽然從隨身的手袋裡取出一個用厚牛皮紙包裹的東西遞給何垚,“這個,你收好。”
何垚接過,東西入手頗有些分量。
開啟牛皮紙,裡面是一本深藍色封皮、沒有任何標識的護照,以及幾張不同面額、可在周邊多個國家兌換的硬通匯票。
護照的照片是他,但名字和基本資訊都已改變,製作精良,幾乎以假亂真。
“這是我……以備不時之需準備的。”卡蓮解釋著,“身份乾淨,經得起一般查驗。匯票在任何有華人錢莊的地方都能兌出現金,不記名。如果黑蝠和灰石資本過於強悍,你也沒必要跟他們硬碰硬……到時候就權當出去散散心。”
可能是間何垚眼中有掙扎的神色,卡蓮不容置疑的說道:“收下。就當是個傍身之物。用不上最好,可萬一呢?”
何垚不再多說,將護照和匯票仔細收好,貼身放妥。
離開療養院前,何垚又去看了老秦和魷魚。
老秦再次睡著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魷魚則被醫生勒令必須臥床靜養,正百無聊賴地數著天花板上的紋路。
“九老闆,你們是不是要動身了?”魷魚敏銳地察覺到甚麼。
“等你們再好一些。”何垚沒有否認。
“別等我們太久。”魷魚收起玩笑的神色,“我跟老秦都是屬蟑螂的,死不了。這療養院好是好,但總感覺像籠子。你們在外面把路探明白了,等我們能下地,立馬歸隊!黑蝠那筆賬,老子記著呢!”
蟶子也拄著拐過來,“阿垚,該做甚麼你都放心去。這裡有我盯著,還有卡蓮小姐照應,出不了岔子。等風頭稍微過去,咱們臘戍匯合。馬粟這小子……”他看了一眼跟在何垚身後的少年,“已經基本出師了。就是閱歷還需要實戰慢慢增長。跟著你,他會很快成長起來的。”
馬粟聞言,挺直了胸膛,眼中滿是躍躍欲試。
經過和蟶子的交流,最終決定老秦魷魚繼續留在邦康治療恢復,蟶子以及他帶來的人陪同,相互有個照應。
而巖甩,別看他前面數落自己族長數落的起勁,真到可以選擇去留的時候,又開始念著家裡的好來了。
他說自己哪裡也不去,要回家。他不覺得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做錯了。
至於黑石村,他們不過是被在位者利用了。如今魏家依然是邦康的當權者,他們自然也不會再針對自己村子。
而何垚則決定帶著馮國棟、馬粟他們先行離開邦康。
只是蟶子老黑他們暫時還不動,所以他們前往臘戍營地意義不大。
經過思索,何垚決定帶他們所有人,包括蜘蛛他們一行人直接前往香洞落腳。
那裡的局面更適合安頓這群人。
等何垚返回店裡,集合好蜘蛛一行人的時候,卡蓮安排的大巴車便就位了。
跟大巴車一起來的還有吳應帶領的一支護衛小隊。
說是應魏金之命,一路相送。
何垚能預見到魏金這麼痛快答應放行,卡蓮在裡面一定做了不少工作。
只是她不說,自己也不好多問。
想著後面應該避免不了交集,所以等那時候再感謝也是一樣。
臨行前,何垚回身看著即將人去屋空的店面。回想著自己剛來那會兒和魏金、馬向雷親如一家的情景,心裡感慨萬千。
馬向雷在緬東依然音信全無,魏金又……
所以他決定在離開之前,再去那家烤豆腐店翻一次豆腐。
他自己一個人步行走到那家豆腐店,老太太已經在店門口攏著火了。
看到何垚,她身邊的小姑娘短暫愕然後,很快認出了他。
蹦跳著跑到何垚身邊,伸手牽住他的手邊往店裡走邊仰頭看著他,“老闆,你怎麼這麼久都沒來?金老闆說你去外地了……”
何垚笑著應她,“沒錯。這不是剛回來就來翻豆腐了嗎?”
小姑娘笑的一臉燦爛,“太好了!你看,金老闆也來了!”
走到店門口的何垚,一眼就看見已經端坐在店裡的魏金。
也是一個人。
面前已經擺好了碗筷和蘸料。明顯也是來吃烤豆腐的。
兩個原本以為不會再有這種相處場面的人,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又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