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棟臉色鐵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黑蝠這是要撤！他們抓了老秦魷魚當活口，現在怕被截住，想在天亮前溜過界河！”
“可他們剛才還在襲擊營地……”馬粟臉上混雜著汙泥和淚痕，少年人的思維在極度緊張下有些滯澀，“他們到底有多少人？怎麼能同時……”
“兵分兩路，或者這根本就是兩撥人。”吳應沙啞的聲音突然傳來。
他不知甚麼時候來的，此刻側身貼著牆體，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面依舊激烈的交火區域，額角一道新鮮的血痕正在緩緩滲出。
“攻擊營地的這夥人，戰術風格和之前在霧隱溪交火的那批不太一樣。更……混亂，或者說更不惜命。像僱傭兵，但更像是被高價臨時招募來的亡命徒……真正的黑蝠精銳，恐怕現在正帶著‘戰利品’往東南跑。”
他抹了把額角的血，眼神陰沉，“金老闆把最能打的一批人抽走，去追黑蝠主力，營地的防衛就出現了缺口。這夥人……哼，來得可真是時候。”
這是巧合，還是精心計算下的配合……
如果是後者，那黑蝠背後的指揮者對情報的掌握、時機的拿捏，以及各方心理的揣摩，已達到了令人膽寒的地步。
“那輛衝進來的越野車……”
何垚忽然想起那個在彈雨中朝他瘋狂揮手的模糊身影。
“不清楚來歷……”吳應搖頭，“但肯定不是黑蝠的人。他們一出現，就衝著黑蝠的潛伏點打，也吸引了黑蝠的火力。不然剛才你們沒那麼容易衝過來。現在外面亂成一鍋粥，那幾輛車和剩下的人好像跟黑蝠的僱傭兵還有我們的人攪在一起了，敵我難辨。”
掩體外的槍聲似乎出現了一些變化。
原本密集的自動武器連射聲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短促、精準的點射，以及手雷在較遠距離爆炸的悶響。
還夾雜著一些聽不懂的、充滿暴戾的吼叫和瀕死的慘嚎。
“蟶子他們……好像把外圍清理得差不多了。”馮國棟側耳傾聽，臉上終 於有了一絲血色，“槍聲在往營地中央壓縮。那夥打著黑蝠名號的亡命徒被夾在中間了……”
彷彿印證他的話般，掩體入口處負責警戒的一名護衛突然低呼，“有訊號！是我們的人！”
只見外面燃燒的廢墟間，三道用手電筒遮光布打出的短促光訊號一閃而過。
那是老黑他們營地內部約定的、表示“友軍接近，準備接應”的簡易訊號。
“是蟶子叔！”馬粟激動得聲音發顫。
吳應與另一名護衛對視一眼，快速回了一段光訊號。
片刻後，一陣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迅速靠近。
幾個渾身沾滿硝煙、草木汁液和暗色汙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入掩體。
為首一人臉上塗著濃重的野戰油彩，不是蟶子還能是誰？
“好傢伙，這麼熱鬧的派對，也不早點通知我？”
蟶子掃了一眼掩體內狼狽卻都還活著的眾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長話短說，”蟶子語速極快，“我帶了兩隊人，山貓帶一隊從北面摸進來，我走西邊。外面那幫雜碎清理得差不多了，還剩幾個硬茬子和黑蝠的正規軍咬在一起。營地本身的守衛損失不小，但建制還在，吳應隊長的人正在重新組織防線。”
他看向吳應，“金老闆和陳隊長呢？”
“他們兩位目前都不在營地。但周參謀之前透過加密頻道聯絡過我們。”
吳應快速將周正傳來的情報和大力已去追擊黑蝠主力的情況說了一遍。
“東南……界河……黎明前……”蟶子冷哼一聲，“黑蝠打得好算盤！想帶著人趁亂溜？問過老子沒有！”
他轉身對跟在身後的一名隊員低聲道：“‘土蜂’，帶你的小組，立刻從營地東側缺口出去，繞到南邊，沿著霧隱溪下游往界河方向摸。不要接敵，只偵查，摸清黑蝠主力的動向、人數、裝備，尤其是有沒有帶著傷員或俘虜。找到確切蹤跡，立刻用‘蜂鳴’訊號回報。注意，你們只有眼睛和耳朵，沒有手腳，明白嗎？”
名叫土蜂的隊員是個沉默寡言的瘦高個子，聞言只重重一點頭，打了個手勢，帶著三名同樣精幹的隊員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又滑出了掩體。
“蟶子，老秦和魷魚他們……”何垚忍不住開口。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蟶子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黑蝠費這麼大勁抓活口，不會輕易殺掉……至少在他們確認拿到想要的東西之前不會。我們現在有兩件事要做：第一，穩住營地，別讓這裡崩了；第二，等土蜂的訊息，然後……”
他眼中厲色一閃，“幹特孃的！”
掩體外，槍聲逐漸變成零星的交火和清理戰場的聲響。
蟶子帶來的人顯然戰鬥力極強，配合營地剩餘的守衛迅速控制了局面。
吳應也重新出去整合人手，佈置防禦，救治傷員。
掩體內暫時安全下來，但氣氛反而更加凝重。
馮國棟和蟶子蹲在掩體入口內側，低聲分析著各種可能性，地圖被攤開在泥地上，手指在上面劃出一道道可能的路線。
何垚插不上嘴，從旁看著，回憶著從進入邦康到現在的一切。
經歷像一幅血腥的巨大拼圖，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被無形之手擺放在上面的拼圖碎片。
如果那份關於帕敢礦區深層巖芯的資料真是所謂的“鑰匙”，那麼它能打 開的門後到底是甚麼？足以讓黑蝠這樣的國際僱傭兵公司不惜跨境犯險，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爭奪？
答案只有一個。
財富是結果，而過程是更致命的戰略價值！
突然，一直默不作聲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巖甩開口了。
“霧隱溪往東南，快到界河的地方有個很隱蔽的水蝕洞，入口在水下，只有退潮或者乾旱季節才露一點……像老鷹的嘴……裡面很大，通著地下河……我阿爺誤打誤撞進去過……他說裡面能藏下一個寨子的人……叫老鷹洞。”
老鷹洞？
何垚和蟶子、馮國棟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巖甩提供的“老鷹洞”資訊，正好符合周正的情報，而且聽起來是一個隱蔽且易守難攻、適合臨時關押或轉移人員的絕佳地點。
“具體位置！還能記得嗎？”蟶子立刻追問。
巖甩痛苦地皺緊眉頭，努力回憶，“大概……離界河主河道還有五六里，在一片陡崖下面……入口就在崖壁和水的交界處，我……我沒進去過，只是聽阿爺說……”
“夠了！”蟶子眼中精光暴射，“有這個資訊，就能縮小範圍！我讓土蜂他們重點往那個方向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