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蝠公司很厲害嗎?”何垚沙啞著聲音問道。
馮國棟來回踱著步子,像頭被困在籠中的焦躁野獸,嘶啞著聲音說道:“黑蝠公司向來只在有巨大利益的地方出沒,而且行事詭秘,從不輕易留下痕跡。我也很納悶他們這次怎麼會……在霧隱溪跟老秦他們對上?還留下了這麼明顯的徽章?”
“不是警告就是挑釁!”馬粟伸手擦掉眼淚,“這種僱傭兵團見著錢就跟見著屎的綠頭蒼蠅……”
馮國棟被馬粟的話弄的不上不下,從剛才的情緒中脫力出來,拍了拍馬粟的肩膀,“罵別人的時候,不要把自己帶上……還有你老黑叔他們……”
何垚強迫自己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
悲傷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人失去判斷力。
他將徽章放在旁邊的簡易桌子上,目光轉向馮國棟。
“馮大哥,說說你對黑蝠的瞭解?他們通常會為了甚麼介入?”
馮國棟收回思緒,臉色陰沉地回憶起來,“黑蝠名聲很臭,但實力很強。他們接的活兒五花八門,從保護du梟交易、為軍閥訓練私兵,到暗殺政要、搶奪稀有資源……甚至傳聞還替某些大國幹一些見不得光的‘溼活’。他們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會是為了幫趙家。趙家僱不起、也指揮不動他們。也不可能是金老闆……那就只剩下幾種可能……”
他邊說邊豎起手指,“第一,他們受僱於第三方勢力,目標不太可能是老秦他們,而應該是湊巧碰上的。除非老秦他們攜帶了甚麼黑蝠勢在必得的東西……阿垚,你想想,老秦他們除了武器裝備,還有沒有甚麼特別的東西?”
何垚立刻搖頭,“他們本就是為了接應和保護我們才來的,攜帶的都是標準作戰裝備。除非……他們還同時接了別的私活兒……”
“可能性不大,”馮國棟立刻否定,“老秦他們雖然算是僱傭兵,但有紀律,接任務也有原則。而且,如果是他們自己的私事,不會把我們捲進這種規模的衝突。”
“第二,”馮國棟繼續道:“黑蝠的目標是我們手裡的檔案,或者檔案背後的情報價值。他們可能介入局勢的較晚,或者一直在暗中盯著。趙家和我們的衝突給了他們渾水摸魚漁翁得利的機會。老秦他們突圍時……可能恰好撞破了黑蝠的某個行動,或者被黑蝠那邊當成了攜帶情報的目標。”
這個推測讓何垚背脊發涼。
如果黑蝠的目標是檔案,那他們這一行人現在的處境比想象的更危險。
檔案雖然交給了陳隊長,但他們這些人可是經手人,都有知道內情的巨大可能。
“第三,”馮國棟的聲音更低,“黑蝠的出現,可能和邦康權力更迭背後更大的博弈有關。金老闆能這麼快翻盤,背後借的力不一般。說不定,黑蝠是某些不希望看到邦康穩定,或者想從這次變動中分一杯羹的外部勢力的手……”
馮國棟這番話讓何垚不由再次想起先前一閃而過的念頭。
關於魏金殺回邦康,藉助的究竟是哪一方勢力?
邦康先前相對穩定的局面,決定了除卻趙家的軍隊之外,沒有其他形成氣候的地方勢力。
再排除掉軍.政.府和撣邦,剩下的勢力中最有可能參與進來並有實力以壓倒性優勢控制局面的,似乎也沒幾家了。
何垚脫險後跟烏雅恢復了聯絡。她那邊甚至還在向何垚大廳邦康如今的局勢。
所以撣幫基本可以排除其中。
再生俠的地方勢力中,撣邦和克欽這兩方勢力浮現在何垚腦海裡。
帳篷外,營地的喧囂不但未曾平息,反而有加劇的趨勢。
吳應再次出現在帳篷口,這次他臉上慣常的平靜被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取代。
“阿垚先生、馮先生,”他語氣急促的呼喚道:“情況有了最新進展。陳隊長那邊透過特殊渠道確認,黑蝠公司近期在緬北和滇西南邊境區域異常活躍。有情報顯示他們接受了一筆來自境外、但目的不明的鉅額委託。另外,我們的人在霧隱溪上游一處隱蔽的溶洞口,發現了更多的痕跡……有拖拽重物的印記,還有非制式繩索的纖維殘留。初步判斷,可能有人受傷後被轉移……”
“受傷?轉移?轉移到哪裡?能判斷傷者的情形嗎?”何垚追問。
“痕跡指向界河,但在河邊中斷了。對岸有我們的人秘密檢視過,除了之前發現的輪胎印,沒有發現大規模人員停留或戰鬥的跡象。黑蝠的人……可能用特殊方式渡河,或者有接應……”吳應頓了頓,“金老闆和陳隊長正在緊急磋商,不排除組織精幹力量進行越境偵察或施壓。這方面有陳隊長在,執行起來應該沒甚麼難度。”
越境,意味著事態已經升級到可能引發外交摩擦甚至區域性衝突的級別。
但好訊息是陳隊長在,國內相關的部分可以完全交給他來協調。
“我們能做甚麼?”何垚沉聲問道。
“耐心等待,並且保持最高警戒!”吳應目光掃過帳篷內的每一個人,“金老闆嚴令,必須確保你們幾位絕對安全。營地防衛已經提升到最高等級。同時……金老闆讓我轉告阿垚先生,卡蓮小姐非常擔心您,她希望您能暫時轉移到城內更安全的地方。”
又是轉移的提議。
這一次,在“黑蝠”巨大陰影的籠罩下,這個提議似乎顯得合理了許多。
但何垚的直覺在尖叫。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進入一個完全被魏金掌控的環境。
留在營地雖然同樣被他們所“保護”著,但至少多一層制衡。
“感謝金老闆和卡蓮小姐的關心,”何垚語氣堅定,“但我的同伴們都在這裡,螞蚱他們也需要照料,我更想第一時間知道老秦他們的訊息。營地防衛嚴密,我相信這裡很安全。請轉告金老闆和卡蓮小姐,我更願意繼續留在這裡。”
吳應似乎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沒有多勸,只是點了點頭,“我會如實轉達。另外,陳隊長身邊的周聯絡官希望能和您單獨談談,說是可能需要您協助回憶更多的一些細節。”
何垚心領神會。
這不僅僅是詢問細節,更是陳隊長在複雜局面下,再次明確與他保持直接溝通的渠道。
“好,我隨時可以。”
送走吳應,何垚幾乎想也不想的衝馬粟安排起來,“馬粟,你應該有能聯絡到蟶子他們的方式吧?”
馬粟點頭,“能!九老闆,需要我做甚麼?”
“立刻將這裡的情況轉告營地,讓蟶子他們儘快趕過來。我們得有自己的力量搜尋老秦魷魚他們。”何垚說道。
巖甩的狀況已經好了很多。如果他的情況允許帶路、並且他本人願意的話,何垚願意奉上一筆豐厚的報酬。
跟老秦魷魚產生過交集的人裡面,只有巖甩跟何垚他們間的關聯最微弱。
作為當地的獵戶,巖甩傷勢恢復以後,有名正言順的理由離開這裡。
“阿垚,”馮國棟壓低聲音,“你是覺得金老闆那邊完全不值得相信了嗎?”
何垚走到帳篷邊緣,透過縫隙看向外面忙碌的營地。
夕陽正在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血色。
事情發展到現在,信或者不信已經不是關鍵。
山林本就危險,如今再加上黑蝠這個變數,危險度呈倍數升級。
何垚轉過身,看著馮國棟和馬粟,“儘快找到老秦和魷魚他們才是當務之急。”
“那我們……”馬粟握緊了拳頭。
“等周參謀。”何垚道:“看看陳隊長那邊是甚麼意思。然後……我們得為自己、也為還沒回來的兄弟多做一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