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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4章 第1053章 再見魏金

2026-01-26 作者:紫藍

車輪碾過佈滿碎石和車轍印的崎嶇山路,每一次顛簸都清晰地傳導到車廂裡。

晨光從茂密林冠的縫隙中斜射而入,投下的跳躍光斑映照著何垚沉默的臉。

他靠坐在副駕駛位上,身體隨著車輛的晃動而微微起伏。

傷口在藥物的作用下鈍痛稍減,但持續的高燒和連日的透支讓他的頭腦依舊有些昏沉。

此刻他的視線透過沾滿泥點的車窗,望著前方逐漸開闊的道路。

大力駕駛著車輛,一言不發。目光緊鎖路面,但眼角餘光卻不時掃向身旁的何垚。

車廂裡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山勢逐漸平緩,密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紛亂的景象:燒焦的樹木東倒西歪,簡易的路障被推倒在路旁,偶爾能看到散落的彈殼和來不及清理的破損裝備。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和焦糊味,與山林清晨的清新氣息格格不入。

越靠近邦康,這種痕跡越發明顯。

原本泥濘的土路變成了相對平整的碎石路,路口開始出現身穿魏家護衛隊制服計程車兵設立的檢查站。

他們看到大力駕駛的車輛,只是簡單揮手放行,眼神裡透著對上級的敬畏。

車隊沒有進入邦康主城區,而是在城外一處地勢較高、視野開闊的莊園式建築群外圍停了下來。

這裡顯然也經歷了戰鬥,圍牆上有新鮮的彈孔和修補痕跡。但整體結構完好,崗哨林立,戒備森嚴。

“金老闆在裡面的主樓。”大力停穩車,熄了火,“阿垚老闆,需不需要我陪你一道進去?”

何垚搖了搖頭,伸手在大理的肩膀上拍了拍,就推開車門踏上堅硬的水泥地面。

陽光有些刺眼,讓何垚眯了眯眼睛適應著光線,同時也感受著四周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

那些目光帶著審視、好奇,或許還有一些何垚暫時還不明意味的內容。

莊園大門敞開,入口處站著四名荷槍實彈的護衛。

他們顯然認識大力,但還是對何垚這陌生面孔進行了嚴格的檢查。尤其用金屬探測器掃描了全身。

何垚配合地舉起雙手,目光平靜地越過他們望向莊園深處那棟灰白色的三層主樓。

檢查完畢,一名看似頭目的護衛隔空對大力點了點頭,又看了何垚一眼,這才側身讓開道路,道:“金老闆在二樓書房。只准你一人上去。”

何垚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看起來不怎麼體面的衣服,邁步進了莊園。

庭院裡曾經精心打理的花卉灌木大多殘敗,石板路上還有未清洗乾淨的血跡。幾名工人在默默修補著破損的噴水池。

主樓的門廊下,有兩名護衛像釘子一樣矗立著。

何垚踏上臺階,木質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大廳裡光線昏暗,高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華麗但蒙塵的水晶吊燈。傢俱大多被挪到牆邊,地面上鋪著軍事地圖。

幾名穿著作戰服、神色疲憊的軍官正低聲交談著甚麼。看到何垚進來交談聲戛然而止,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沒有寒暄,沒有詢問,一名像年輕男子從樓梯上快步走下,對何垚做了個“請”的手勢,“阿垚先生請跟我來,金老闆在等您。”

何垚跟在他身後,踩著鋪有厚實地毯的樓梯向上走去。

二樓走廊寬闊而安靜,兩側掛著一些價值不菲但風格沉悶的油畫。副官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

“進來。”裡面傳來魏金的聲音。

那道何垚熟悉的聲音裡透著疲憊。

年輕人推開門,側身示意何垚進入,然後他自己輕輕帶上了門並退了出去。

裡面很大,光線卻並不明亮。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只拉開了一半,陽光從縫隙裡擠入,在深色的木地板和書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魏金就站在書桌後那扇高大的窗戶前,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莊園的庭院,或者是更遠處的邦康城輪廓。

他的背影已不再是何垚記憶中那帶著不羈的休閒打扮,挺直的背影透出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壓力。

房間裡除了他,還有一個人。

卡蓮。

她坐在書桌側面的一張椅子上,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看到何垚進來,她的眼中瞬間掠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擔憂、關切、如釋重負……似乎還有幾分歉疚和疲憊。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目光迅速瞥了一眼窗前的魏金,最終只是無聲的對何垚點了點頭。

何垚的目光在卡蓮臉上只停留了一瞬,就很快移開視線,重新看向那個依舊背對著他的身影。

魏金讓卡蓮出現在這裡,未必是好事。他潛意識認為應該儘可能弱化卡蓮的存在,跟魏金直接一對一。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和遠處依稀可聞的車輛引擎聲。

片刻過後,魏金緩緩轉過身,陽光從他背後照來,讓他的面容有些逆光看不真切。

但何垚卻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兩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銳利、深沉,帶著審視和評估。

完全不屬於往日勾肩搭背、插科打諢時毫無隔閡的熱絡。

魏金看起來瘦了一些,輪廓更加分明。

他的嘴角似乎想習慣性地勾起那抹帶著點痞氣的弧度,但最終只是微微牽動了一下,化作一個近乎模式化的微笑。

“來了,”魏金開口,聲音平靜的說道:“坐。”

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一張椅子。

進門的這幾分鐘彷彿在兩人中間隔開了萬水千山,將曾經的親密無間無聲地丈量出一道鴻溝。

“金老闆,好久不見。”何垚開口打了個招呼。

沒再用任何舊日代表親密的稱呼。

這聲“金老闆”讓魏金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看來這一趟,吃了不少苦頭。”

他沒表現出任何其他情緒,只是走向書桌後面坐下,身體微微後仰。

目光掃過何垚臉上的擦傷和疲憊的神色,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關心還是陳述,“坐吧,別站著。你的傷……要不要緊?要不要再找個大夫看看?”

“皮肉傷,不礙事。”何垚走到魏金對面的椅子前坐下。直接切入正題,“檔案我帶來了。”

魏金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你放心,你的夥伴我會派人全力去找。螞蚱他們的醫療我也會安排最好的。邦康現在算是基本穩定,趙家的人翻不起浪。這次多虧你……沒想到還能在山裡牽制住他們相當一部分力量,給我們創造了機會……”

他的話肯定了何垚一行人的付出,但語氣裡帶出幾分屬於勝利者對棋子論功行賞意味。

“那就先謝過金老闆了,”何垚的跟著露出一個笑容,“山頂別墅的火勢還是把我嚇了一跳……”

魏金笑了笑,“形勢都在可控範圍內……有些犧牲是不可避免的。不然趙家怎麼可能以真面目示人。”

他淡然的語氣,點燃了何垚胸腔裡的火。

就好像生命在他眼中是甚麼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東西。

何垚迎著魏金的目光,“所以,我們所有人的犧牲,也是這‘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阿垚,”魏金突然嘆了口氣,,“我也是沒有辦法……我需要有人牽制住他們,才有時間和機會做安排……如果沒有我控制山下、施加壓力,如果沒有我的人及時趕到,你現在怎麼有機會坐在這裡跟我好好說話?為了儘快擺平趙家,把影響力滲透進山裡接應你們,我付出了多少代價……這些你都不知道!”

說到最後一句,他的語氣驟然激烈起來。

那層公事公辦的偽裝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翻湧的怒意和沒被理解的不忿。

何垚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現在帶著檔案來了。”

魏金慢慢坐回椅子裡,臉上的情緒如潮水退去,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靠進椅背伸手揉了揉眉心,這顯露出真實的疲憊。

“阿垚,你應該明白,那份檔案不僅僅是趙家的罪證,還涉及到邦康乃至更廣泛區域許多盤根錯節的利益。直接送出去引發的連鎖反應,可能會毀掉邦康現在剛剛穩定下來的局面,讓所有人的血白流……”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帶出推心置腹的意味。

何垚不想跟他兜圈子,不過也不打算吃他這一套上位者不得已論。

他乾脆把話挑明瞭說:“我知道邦康如果想替換掉趙家需要更強有力的外援。這份檔案由我交出去,跟邦康方面交出去,換回來的利益是完全不對等的。所以我願意把檔案交出來。但我有條件。”

卡蓮看著兩人間不對勁的氣氛,忍不住開口了,“阿垚,大金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需要時間更穩妥地處理。他保證過,一定會所有為此事付出代價的人一個交代!那些罪證不會被掩蓋!”

魏金抬手製止了卡蓮。

他看著何垚,“阿垚,說說你的條件……”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清晰,“不過,有幾句話我想還是應該說在前頭。你和阿雷是救過我命的兄弟。卡蓮更是視你如至親。其他人……老黑、馬粟、螞蚱,還有那些趕來幫忙的……都是個頂個的漢子。邦康的秩序需要重建。需要信得過的人。這裡永遠有你們的位置。榮華富貴、安穩前程……我從不虧待自己人。”

承諾很重,條件也很誘人。

不過在只是說出來,帶著一種怕何垚獅子大開口的功利感。

何垚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直到魏金說完,他才緩緩抬起眼,“金老闆,我的條件很簡單。就是必須親眼看著你把東西交給國內。還有就是有勞你多費心,儘快找到其他人。等確認他們安然無恙,我會立刻離開邦康。東西就在這裡,你甚麼時候跟國內方面交接,我甚麼時候給你。”

他站起身,從貼身內袋裡緩緩掏出了那個用防水油布緊緊包裹著的扁平物體。

正是螞蚱還回來的檔案。

他沒有遞給魏金,只是將其放在光潔的紅木書桌上,發出“嗒”的一聲微響。

“東西在這裡,”何垚一字一句地說道:“是金老闆親自聯絡國內,還是我來代勞牽個線?”

這是擺明了不給魏金改主意的機會。

魏金疲憊的嘆了口氣,“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麼地相互提防嗎?我是甚麼人,你還信不過嗎?”

這明顯緩和關係的意思,何垚自然聽出來了。

他只是說道:“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那麼多人流血犧牲保全下來的檔案。背後還有那麼多等著救命的人。我認為再認真對待也不為過。”

魏金的眼神有一瞬間變得陰鷙,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卡蓮看看何垚,又看看魏金,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說得對!這件事聽你的。你怎麼說咱們就怎麼辦!”魏金臉色恢復如常,“好久沒吃那家的翻豆腐了。一起去嚐嚐?”

何垚卻並沒附和他的提議。當著魏金的面就給陳隊長打去了電話。

電話被接通的第一時間,何垚開啟了手機的擴音功能。

陳隊長的聲音在房間清晰的響起,“阿垚先生?”

“陳隊長,我是阿垚。現在我在邦康魏金先生的辦公室裡。魏金先生說有一份重要的檔案需要交給您,請求我與您取得聯絡。”何垚毫不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這直白的架勢把魏金幹懵的同時,也讓電話對面的陳隊長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之後,才聽陳隊長道:“是哪方面的檔案?是否方便在電話裡溝通?”

“不方便。這件事只怕必須要面談……”何垚拒絕的很乾脆。

“好的,我明白了。那這樣……我儘快安排人去見你們……”

不等陳隊長的話說完,何垚立刻道:“陳隊長,我只相信你!”

陳隊長稍加猶豫,道:“好吧。我今天晚上一定趕到!到時候聯絡你!”

敲定這件事,何垚收起電話,衝魏金點了點頭,“晚上有時間嗎?”

魏金:“……”

純粹多此一問,這是他說沒時間就能改的嗎?

“那到時候見。”

何垚說完,收起桌上的東西轉身就朝書房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背脊挺得筆直,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就在他的手摸到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魏金的聲音。

“晚上一起吃飯吧?我這趟回來的時候還路過了那家翻豆腐店……”

何垚的手停在門把上,沒有回頭,“今天還有事,改天吧。”

魏金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無奈,那層威嚴的硬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阿垚,我有我的難處……外面盯著這裡的眼睛可不止一雙。趙家的殘餘、還有其他蠢蠢欲動的勢力,甚至……某些‘朋友’。你現在帶著那份東西離開,就是活靶子。”

何垚知道魏金說的是事實。

亂局初定,暗流洶湧。

“一天的時間還是能避開的,”何垚微微側頭,聲音很清晰,“我和我的人會待在營地,不給你添亂。”

說完,他擰開門把手徑直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書房裡那壓抑的氣氛。

走廊裡光線昏暗,何垚緩緩走在其中心情非常低落。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魏金之間那條曾經親密無間的紐帶,已經被現實、立場和各自揹負的東西徹底割裂了。

剩下的,只有冰冷現實的協議,以及對未來莫測的博弈。

路還很長,且更加艱難。但他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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