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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4章 第1043章 狼煙

2026-01-19 作者:紫藍

山風如同無形的巨手在山脊上肆意攪動,裹挾著碎草石礫,抽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不管有沒有容身之處,我們都必須立刻離開山脊。這裡太顯眼了!”馮國棟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急迫卻清楚的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巖甩趴在一塊岩石後,眯著眼睛。像只經驗豐富的老狼,仔細辨認著下方雲霧繚繞、植被蒼茫的山坡。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幾條几乎看不清的虛線間猶豫不決。

“直接下東南面,坡度最緩,但林子密,路……根本沒路,只能硬蹚。而且這個方向,”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離剛才槍聲最後停下的地方不算太遠……”

這話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東北面,”巖甩指向另一側,“有條老獵道,阿爺提過一嘴,說是早年採藥人踩出來的。窄,但能走人,相對隱蔽。可那條道……”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繞得太遠,得先沿著山脊往北再折下去,多走差不多一天的路。而且出口靠近黑石村的地界……”

黑石村。

這個名字像一塊冰,砸進眾人心頭。

“沒有別的選擇了嗎?”馬粟滿懷期待的問道。

少年人的臉上混雜著長途奔逃的虛脫和對未知前路的恐懼。

巖甩緩緩搖頭,臉上寫滿了山民的無奈和對這片土地的敬畏,“這山脊就像一道牆,隔開了兩邊。要麼硬闖密林,要麼走遠路繞開。沒有第三條道。”

小川忽然極其輕微地咳了一聲。

他掙扎著抬起手,指了指邦康方向那似乎更加濃重了幾分的煙霧。

“那煙……越看越不對勁……”他的聲音輕微,卻帶著種職業性的警覺,“像是有組織地在不同地點,分段、定時燃起的……仔細看,是很有規律的。”

分段、定時、有規律?

那不就是……原始、大範圍的訊號傳遞嗎!古代最出名的就是烽火戲諸侯的典故。

“我們需要靠近觀察,但又不能暴露。”馮國棟迅速權衡,“巖甩,從東北面那條老獵道下山,有沒有哪一段視野能相對好一點,能看到邦康平原方向?”

巖甩努力回憶著,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從老獵道中段,有個地方叫‘望鄉臺’,是一處突出的懸崖。老輩人說,天晴的時候站在那兒能望見邦康城的屋頂……不過那地方也挺顯眼……”

“就去‘望鄉臺’!”何垚當機立斷,“我們現在需要了解情況。無論是關於外面的形勢,還是關於魷魚、老黑他們的下落。盲目亂闖跟無頭蒼蠅沒區別。”

他的決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銳氣。

連續的經歷讓這個原本更擅長在賭石、經商的年輕人被迫迅速成長,開始展現出決斷的一面。

馮國棟看了何垚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讚許。隨即重重點頭,“同意!就按阿垚說的做。巖甩,帶路!走東北面老獵道!注意隱蔽,速度要快!”

命令下達,隊伍立刻轉向。

小川被用繩索更緊地固定,所有人在巖甩的帶領下,朝著山脊北側一處看起來毫無路徑的灌木叢鑽去。

所謂的老獵道,早已被歲月和瘋長的植被吞噬殆盡。

所謂的“走”,其實是在巖甩的指引下,於近乎垂直的陡坡、盤根錯節的樹根、以及密不透風的藤蔓荊棘中,艱難地開闢出一條僅供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溼滑的苔蘚、鬆動的碎石、隱藏在落葉下的坑洞,隨時可能讓人失足滾落。

下方是被濃霧籠罩看不見底的山谷,摔下去九死一生。

何垚覺得自己的肺葉就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痛。冷汗卻不斷從額角滲出,被山風一吹,冷得刺骨。

他死死盯著前方巖甩那在綠色帷幕中時隱時現的背影,那已經成為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和方向標。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喘息聲、衣物刮擦植被的窸窣聲、以及腳下碎石滑落的細微聲響。

每個人都清楚,他們是在與時間賽跑。所以他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趕路上。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更久。在極度疲憊和專注的狀態下,時間感早已經模糊。

前方的巖甩忽然停下,打了個隱蔽的手勢。

眾人立刻止步,屏息凝神。

巖甩撥開一叢格外厚實的羊齒蕨,壓低聲音道:“前面拐過去,就是‘望鄉臺’。地方不大,崖邊有幾棵歪脖子樹可以遮擋。但那裡沒有任何掩體,一旦被發現……”

“輪流觀察,一次最多兩人,不超過五分鐘。”馮國棟迅速制定規則,“巖甩、小方,你們先上,確認安全。阿垚、馬粟,你們第二批。我和其他人警戒後方和兩側。”

巖甩和小方貓著腰,像兩隻靈巧的山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蕨類植物後面。

等待的時間格外煎熬。

幾分鐘後,小方折返,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壓低聲音道:“安全!能看到!煙……好多處煙!邦康城那邊確實……不太對勁。”

何垚的心猛地一跳。在馬粟的幫助下,他跟著小方小心翼翼地鑽過那片蕨類屏障。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處面積不過十幾平米的天然岩石平臺上。

平臺一側就是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翻滾。

另一側緊貼著陡峭的山體。幾棵從巖縫中頑強生長出來的老松,枝幹扭曲如龍,提供著非常有限的遮擋。

而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平臺正前方那毫無遮擋、遼闊的視野。

遠處,邦康城所在的平原地帶,在鉛灰色的天穹下,像一幅染著汙漬的灰色畫卷。

此刻在這畫卷之上,至少五六道粗黑的煙柱,正從不同位置升起,衝向天際。

煙霧濃重,在相對靜止的空氣中緩慢擴散、連線,形成一片低垂的陰霾,籠罩在城鎮區域的上空。

這一幕可以確認煙霧不是因為城區失火而導致的。

馮國棟舉著一個從魷魚隊員那裡得來的望遠鏡,極力觀察著。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煙起的位置很分散,不像是單一火源蔓延。有些在城區邊緣,有些甚至在更遠的郊外……更像是有組織的縱火或破壞。等等……那邊!”

他忽然將望遠鏡遞給何垚,指向城市偏西北方向,一片地勢略高的區域,“那裡……你看眼不眼熟?是不是魏家的山頂別墅方向?”

何垚的心狠狠一揪,幾乎是用搶的接過望遠鏡。

手因為緊張而劇烈顫抖,好不容易才對準了方向。

鏡頭裡,那片熟悉的區域模糊不清,被煙霧和距離嚴重干擾。

但隱約可見,一道最為粗壯、顏色也最深的煙柱似乎正是從那座山的大致方位升起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何垚的腳底竄上頭頂,幾乎要將他凍結。

大喜之後的大悲來的就是這麼突然。

卡蓮……魏金……他們的別墅……

難道趙家的行動,已經不僅僅是搜捕他們這幾個“小角色”,而是升級成了對魏家勢力赤裸裸的武力清洗?

“看東邊!”馬粟忽然指著另一個方向,聲音帶著驚疑,“那邊……靠近山腳的地方,好像也有煙!”

何垚立刻調轉望遠鏡。

在東面,山脈與平原交界處的丘陵地帶,幾縷較細的煙嫋嫋升起。

而在煙霧下方,樹林邊緣,似乎真的有一些微小如蟻的黑影在移動,數量不少。

看起來……像是在集結,或者佈防?

“是趙家的人?”馮國棟語氣沉重,“他們在山外設定防線?防止山裡的人出去,還是防止外面的人進來接應?”

“也可能是接應我們的人……”何垚放下望遠鏡,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儘管心臟已經跳得像要炸開,“侯老闆,或者……其他可能站在我們這邊的人。那些山腳下的煙,會不會是……接應訊號?”

這個想法在絕望中透出一絲微光。

可……如何分辨?又如何確認?

“我們需要更近!需要看清楚那些人的裝備、旗幟、或者任何能標識身份的東西!”

馮國棟焦躁地說完,隨即意識到這壓根不可能。

他們現在自身難保,根本不可能靠近山腳。

巖甩一直緊張地觀察著四周和來路,不斷的提醒著其他人,“此地不能久留!這裡太空曠了,待得越久越危險!我們必須決定下一步去哪!”

是繼續沿著老獵道,繞向更北面,嘗試從可能防備薄弱的區域溜出去,還是冒險轉向,試圖靠近東面山腳,去確認那些煙霧和人影的真相?

何垚的目光再次掃過邦康城上空那片詭異的煙霾,又看了看東面山腳那含義不明的動靜。

卡蓮可能身處險境,甚至別墅已遭到趙家的襲擊。

也可能外部接應就在山腳等著……但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千頭萬緒,重重壓力,幾乎要將他尚未完全康復的身體和緊繃的神經壓垮。

他用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稀薄的山巔空氣。

再睜開時,眼中那短暫的迷茫被一種近乎狠厲的決絕取代。

“不去山腳。”何垚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們賭不起。如果那是陷阱,我們自投羅網。如果真是接應,山腳目標太大,趙家的主力也可能就佈防在那裡,我們過去等於撞槍口。”

他看向巖甩,“巖甩大哥,老獵道繼續往北,最遠能通到哪裡?有沒有可能……完全避開邦康和趙家控制的區域,從更北面、更偏僻的地方繞出去,進入其他勢力的地界,或者……直接靠近邊境?”

巖甩愣住了,他仔細思索著,臉上的皺紋都因為專注而更深了。

“往北……老獵道盡頭,是一片原始密林,連著我們都不敢輕易進去的瘴氣林。過了瘴氣林,據說有條很老很老的馬幫古道,能通到……勐古鎮西北面的山裡……那邊倒是應該已經不屬於邦康直轄,是幾個小土司頭人管著……但路程很遠,至少要多走三四天,而且……”他臉上露出恐懼,“瘴氣林……那是真會死人的地方!阿爺說進去的人,十個出不來一兩個……”

三四天?瘴氣林?

這時間和描述聽著就令人絕望。

但何垚卻從中聽到了另一層意思。

不可預測,也就意味著趙家的觸手可能還沒來得及伸到那裡,或者伸不了那麼長。

而且。現在對他們來說,甚麼地方不危險?

趙家的兵和他們手裡的裝備,難道就比瘴氣林安全了?

“就走那裡!”何垚斬釘截鐵,“我們不去邦康,不去山腳,也不去任何可能被引導去的方向。我們往北鑽林子!趙家料定我們會急於出山與外界聯絡,我們就反其道而行!先求穩,再圖其他!”

他看向馮國棟、看向馬粟。甚至看向擔架上的小川和其他幾名成員,“如果連外金老闆和卡蓮那邊都出來事,我們此刻趕去也是送死。如果接應就在山腳,我們沒能確認身份就貿然靠近,也可能害人害己。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是先儲存實力和性命。”

生存,成了最高也是最低的綱領。

馮國棟深深看了何垚一眼,重重點頭,“我同意!那就往北走!巖甩,帶路!抓緊時間,在追兵可能反應過來之前,儘可能深入北面山林!”

巖甩看著眼前這群傷痕累累、卻眼神決絕的人,心中那股屬於獵戶的悍勇也被點燃了。

他用力跺了跺腳,“好!我帶你們走!瘴氣林是可怕……不過我知道一些老一輩傳下來的土法子,也許……能試試!”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離開望鄉臺,重新沒入幽暗的叢林,向著北方那片連獵戶都聞之色變的地帶進發。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小時,兩支隸屬於趙家的搜山巡邏武裝,分別從東南和西南兩個方向,幾乎同時搜尋到了山脊線附近。

並發現了何垚一行人在山脊短暫停留和轉向時留下的一些難以完全抹除的痕跡。

訊息迅速傳回山外。

隨後就見到無人機升上高空高空開始偵察,重點掃描北向山脊線和老獵道的方向。

而地面部隊則保持壓力,但並未進入瘴氣林的範圍。

趙家的上層認為,何垚他們很可能只是在虛晃一槍,最終目標還是迂迴著出山。

然而,無論是趙家的指揮官,還是艱難行進在北上險途中的何垚一行人,此刻都未曾預料到,邦康城內驟然升起的烽煙,所預示的劇變,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激烈、更加複雜。

並且正以驚人的速度,將更多的人和勢力捲入這場突然爆發的風暴中心。

因為就在不久之後,一個關鍵性的人物回來了。

魏金。

所有人都以為他遲遲不回邦康是因為怕了。

沒人知道他是做好了萬全準備才從容歸來的。

不僅如此,他出手穩準狠,甚至都沒用超過一天的時間就擺平了趙家的這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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