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空間狹小,一旦被發現就是甕中之鱉。
衝出去?以他現在的狀態,面對一群武裝人員,毫無勝算。
上面的搜查聲越來越近,翻箱倒櫃,踢打牆壁的聲音清晰可聞。
店員的爭辯聲漸漸被壓制下去,只剩下士兵粗暴的呵斥。
何垚的目光迅速掃過這個簡陋的地下室。
除了床板、雜物堆,幾乎沒有藏身之處。
唯一可能有一線生機的,是那個堆滿蒙塵紙箱的角落。
箱子後面似乎和牆壁有一點空隙。
何垚當機立斷,拼命將身體擠進箱子與牆壁之間的縫隙,又胡亂抓過幾個空紙箱和一塊髒兮兮的帆布蓋在自己身上。
狹小的空間幾乎讓他窒息,塵土嗆進喉嚨,引得嗓子眼一陣陣刺撓。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憋得滿臉通紅。
不經意間,他的胳膊撞到牆面,似乎發出了不該屬於這個材質的聲響。
何垚下意識朝身後看去……
幾乎就在他剛藏好的同時,“咚咚咚”沉重的敲擊聲就在他頭頂上方響。
有人在用硬物敲擊地面,尋找空腔。
“這裡!聲音不對!下面有東西!”有人喊道。
何垚的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找入口!撬開它!”
絕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何垚。
他握緊匕首,腦海裡閃過最後的念頭是,死也不能被他們捉了。
然而,預料中的破拆聲並沒有立刻響起。
聽起來,上面似乎發生了爭執。
“……隊長,這下面是承重牆位置吧?強行撬開,萬一出狀況……”
“是啊隊長,這老闆娘跟魏家金老闆的關係好像不一般,真鬧得……會不會有麻煩?”
“媽的……仔細檢查周圍!看看有沒有機關按鈕!牆縫、踢腳線、櫃子後面!”
搜查的聲音暫時偏離了何垚的上方,開始向四周擴散。
何垚屏住呼吸,恨不得連心跳都壓住。
時間在極度的緊張中凝固。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在喝藥這裡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報告隊長!沒發現明顯機關!”
“……瑪德,算她們走運!留兩個人盯著這裡,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其他人繼續搜隔壁幾家!我就不信了!”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但何垚聽到上面帶著哭腔和委屈的說話聲。
“兩位大哥,行行好,讓我去趟衛生間行嗎?我這嚇得……哎喲……”
“少來這套!老實待著!”
“我就在裡面,不關門還不行嗎?人有三急……”
一陣拉扯和低聲呵斥後,上面似乎達成了某種妥協。
何垚聽到高跟鞋走向衛生間方向的腳步聲,以及一個士兵不耐煩地跟到門口的呵斥。
危險並沒有解除,只是從立刻處決變成了緩慢窒息。
何垚蜷縮在狹窄骯髒的縫隙裡,一動不動。
傷口在疼,高熱在灼燒,塵土讓他呼吸都困難。
但他不敢有絲毫動作,連吞嚥口水都小心翼翼的。
他開始快速思索脫身的辦法。
如果真被堵在這裡,暴露是早晚的事。
早知這樣,還不如跟拽姐馮國棟一起去找那個秦大夫。
就在他懊惱之際,上面的局勢又發生了變化。
“隊長呼叫!所有人立刻到街口集合!有緊急情況!”
何垚聽到上面對講機裡傳出的模糊但急切的命令。
“可是隊長,這裡……”
“執行命令!目標可能在其他地方出現了!快!”
留下的兩個士兵邊罵罵咧咧,一邊加快步伐離去。
機會似乎來了,就是不知道那所謂“目標在其他地方出現”是巧合,還是拽姐、馮國棟又或者其他甚麼人制造的調虎離山計。
但他知道,這說不定是自己唯一的逃生視窗。
他用力推開身上的箱子和帆布。每動一下,頭都跟碰到了岩漿似的疼。
他反轉身體,慢慢在牆壁上摸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何垚終於摸到了一根細小的繩索。
纖細的彷彿八十年代的電燈繩。
他下意識拽了一下,一塊肉眼看上去跟牆壁別無二致的木板立刻升了起來,赫然露出一個黑暗的狹小入口。
一股更加濃烈的黴味和腐臭氣息撲面而來。
通道狹窄、低矮,僅容一人匍匐透過。
裡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更不知是否有未知的危險。
但何垚沒得選。
他不假思索蜷縮起身體,鑽進那條黑暗管道。
身後微弱的光亮隨著門板緩緩地自動落下而被隔絕在通道之外。
時刻充滿死亡威脅的世界被何垚暫時拋在了身後。
而何垚不知道的是,在他鑽進管道後沒多大會兒,巡邏隊去而復返。
真正的追獵者可能從未離開。
先前的撤離,或許本身就是一個試探。
管道里帶著陳年積垢和令人作嘔的腥腐氣。嗆得何垚幾乎要嘔出來。
空間比想象中更加的逼仄。
這不是為通行設計的通道,更像某種維修或廢棄的管線夾層。
高度僅夠一個成年人勉強匍匐,寬度則剛好容下他的肩膀。
兩側冰冷粗糙的硬土隨著他的每一次挪動刮來蹭去。
更可怕的是身下的接觸面並非平整的管道,而是堆積著滑膩膩、不知何物的沉積物。觸感像是腐爛的淤泥混合著破碎的瓦礫,甚至還有細小的蠕動著從他手背爬過去的甚麼東西。
hey草不敢細想,只能強迫自己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進上。一寸,再一寸。
何垚感覺視野的邊緣像閃爍著不規則的光斑,耳邊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擂鼓般的狂跳,還開始出現幻聽。
身後似乎總能聽到追趕的腳步聲,伴有低語在管道壁間迴盪。
何垚甚至還聽到了阿才那聲臨死前的悶哼。
汗水混著臉上的塵土不斷滴入眼睛,刺得生疼。何垚只能閉上眼憑藉觸覺和一點殘存的方位感摸索著向前。
一邊前進何垚一邊強迫自己想些其他東西。
這個地方應該是拽姐留的最後的後手。
哪怕是在當時那種情況,拽姐寧願選擇跟馮國棟一起冒險走其他途徑,都不暴露這裡可見一斑。
何垚完全能理解拽姐。
如果不是自己這邊情況突然,估計也沒機會進入拽姐的地下室。更不可能發現這裡。
就是不知道這裡究竟是甚麼地方,到底有多長?又有多少岔路?
終點是否也能夠抵達秦大夫的醫館?
一切都是未知。
此刻的何垚就像被扔進地下迷宮的螻蟻,唯一的力量是那微乎其微的希望。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絲微弱的變化。
不是光,而是空氣的流動似乎稍稍明顯了些。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似乎也淡了一點點。
何垚心中大喜,立刻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左手突然按了個空!
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大半個肩膀都探了出去。
下方傳來空洞的迴響。隱隱有水聲傳來。
似乎是一個垂直的道口,或者……塌陷的坑洞。
何垚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全身肌肉驟然繃緊,右手五指死死摳進身側一道磚縫,腳也橫著胡亂蹬踏,總算在滑落邊緣穩住了身體。
他趴在“懸崖”邊冷汗直流,瞬間溼透了整個後背。
他慢慢收回左手,在心裡告誡自己絕對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