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姐沉默了一會兒。最終低聲道:“我有一個辦法,但需要你們完全信任我,並且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
“你說。
何垚馮國棟異口同聲。
“美容院後面,隔著兩條街,有一家華人開的跌打醫館。老大夫姓秦,醫術不錯,人也可靠。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個小型的醫用冷凍乾燥機,用來處理一些珍貴藥材的。或許……可以用來試試搶救這些檔案。”拽姐語速很快,“秦大夫人不錯,我這裡隔三差五就有人需要‘救死扶傷’的……跟他也算是老相識了。而且他對趙家所作所為也早有不滿。我可以試著聯絡……把檔案送去……”
“太冒險了!”馮國棟立刻反對,“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留在手裡發黴就不是冒險了?”拽姐反問,“這是唯一的專業希望。而且,秦大夫的醫館有正規手續,跟三姓之間有不少往來。平時巡邏隊也不怎麼去惹他。我們可以趁黎明前最黑暗、巡邏隊換班鬆懈的時候,從地下通道過去。我知道一條几乎廢棄的汙水管線路,勉強能通到醫館後巷。後續你們如果決定轉移,從他那裡離開可比現在容易多了。”
何垚聽著,權衡著。
又是一場豪賭。
賭秦大夫的可靠、賭通道的安全、賭黎明時分的空隙。
但他還有選擇嗎?
拽姐說的檔案修復,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
更不要說還有離開的途徑……
雖然何垚覺得也沒休息的局勢未必一定要走,但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可比被甕中捉鱉強多了。
“去!”
何垚一個激動,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眼前陣陣發黑。
“你這副樣子,可走不出十米!”拽姐按住他,“我和老馮去探探路。你先留在這裡。如果我們天亮前沒回來……或者外面出了大動靜,床板下面有個暗格,裡面有另一條應急通道的示意圖和少量現金。你自己想辦法。”
“不行!”
何垚和馮國棟又是異口同聲。
馮國棟:“這件事沒有牽連拽姐你的道理!”
何垚也道:“東西是我拿回來的,風險不能……”
“閉嘴!”拽姐難得厲聲道:“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你出只會連累老馮!準備一下,我們十分鐘後出發。”
“你把路線畫出來給我,我自己去!”馮國棟繼續堅持自己的看法。
拽姐笑了,“你以為我沒想過嗎?問題在於底下管線岔路太多,連我都不敢百分百保證記憶沒有偏差。一些分叉可能還需要我到現場以後進行辨別確認。你讓我怎麼給你畫?
而且我交代阿垚,只是最一個最壞的打算,又不是說一定要出事。你們未免太杞人憂天了。”
何垚和馮國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只得妥協了。
拽姐迅速行動起來。
等她再回到地下室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身深色的便捷衣褲和平底鞋,頭髮也被利落地盤起。
馮國棟也將檔案袋重新封裝好,貼身綁在胸前,並檢查了武器。
“這個你拿著。”何垚把阿強經理給的手 木倉 以及彈匣塞給馮國棟,“一定要回來!關鍵時刻資料可以不要,人最要緊!如果情況有變,直接從那邊離開,我會想其他辦法。蜘蛛他們還在,我一定不會讓自己出事。”
馮國棟握著冰冷的 木倉 身,點了點頭。
拽姐和馮國棟透過頭頂那道暗門離開。
暗門合上,地下室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靜。
只有何垚粗重的呼吸聲和迴盪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
孤獨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湧來。高燒讓他的思維時而清晰,時而渙散。
他彷彿又回到了冰冷的河水中,四周是黑暗和混亂,又彷彿看到了阿才那雙逐漸失去神采的眼睛。
“我不能死在這裡……”他喃喃自語,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阿坤哥……馬向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何垚努力傾聽著頭頂的動靜,但除了偶爾傳來模糊得像幻覺的腳步聲外,甚麼也聽不到。
他開始胡思亂想。
拽姐和馮國棟順利到達醫館了嗎?秦大夫肯幫忙嗎?檔案還能搶救回來嗎?趙家的人會不會已經發現了甚麼?蜘蛛他們在店裡安全嗎?烏雅和陳隊長那邊怎麼樣了?
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交織成一張焦慮的網,將他越纏越緊。
不知過了多久,何垚的意識再次開始模糊。
高燒帶來的寒冷與灼熱交替侵襲著他,傷口也一跳一跳地疼。他彷彿陷入一片光怪陸離的夢境,看到了許多破碎的畫面。
病床上的爺爺,陽光下的阿坤……
馬向雷咧嘴大笑、喬琪的嬌嗔、卡蓮欲言又止、魏金舉杯暢飲、馬林的媚眼、烏雅的冷峻……
還有那些陌生的、模糊的、在黑暗中哭泣的臉。
最後交織成了阿才的容貌!
何垚驚叫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知道是否眼前的孤獨重疊了在佤城的無助,何垚居然特別想念一起經歷過那段苦難的卡蓮。
那時候的他們真的做到了生死不棄。
可如今,自己回來這麼多天了,卻一面未見。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沉悶撞擊聲,從何垚頭頂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東西摔碎的聲音,和一聲短促的女人驚叫聲。
何垚猛地睜大眼睛,所有睡意和暈眩瞬間被驅散。
出事了!
他掙扎著滾下床板,不顧渾身劇痛,爬上木箱將耳朵緊緊貼在入口處。
上面傳來混亂的腳步聲、粗魯的呵斥聲,還有女人提高了音調、帶著怒意和某種刻意誇張的尖利喊叫:
“你們幹甚麼?這是私闖民宅你買知道嗎?知道我們老闆是誰嗎!就不怕我們老闆找趙司令說理去!你們給我住手!”
“少廢話!搜!每個角落都給我搜仔細了!特別是地下室、暗格!”
“長官,長官,誤會啊!我們這裡就是正經做美容生意的地方,進出都是有名有姓的太太們!哪有甚麼暗格……哎呀,您小心點,這花瓶很貴的……”
“閉嘴!再嚷嚷把你一起抓回去!昨晚這條街出那麼大亂子,你們隔壁都死人了,你們這兒能一點動靜聽不見?騙鬼呢!我看不給你們點眼色瞧瞧,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何垚緊緊攥著細蒙那把匕首。
搜捕的人已經進了美容院,目標明確地在找隱藏空間!
是通道暴露了,還是有人告密?
拽姐和馮國棟呢?他們回來了嗎?還是已經在外面被截住了?
冷汗瞬間溼透了何垚的脊背,混合著高熱帶來的粘膩。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那道暗門,又看向拽姐說的床板下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