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何垚還是給拽姐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拽姐有些慵懶的聲音,“喂?哪位?”
“拽姐,剛回來就聽說你去外地了。”何垚笑著打招呼。
“阿垚?!”拽姐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這麼有心?剛回來就記得給我打電話?我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呢?香洞那邊的事我們可都聽說了,幹得漂亮啊!哎,你怎麼突然回邦康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剛回來。打算提前準備參加大金和卡蓮婚禮來著……”何垚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拽姐的聲音帶上來幾分謹慎和無奈,“他們這事兒吧……現在還不好說。不應該啊……他們已經通知你了?”
“那倒沒有。是我從其他途徑聽說的。就是因為沒人通知我,才覺得奇怪,緊趕慢趕回來看是甚麼情況。”
“行,你等我回來。電話裡說不清楚。正好我這邊再過一兩天就能忙完。”拽姐說完,利落地掛了電話。
何垚放下手機,眉頭微蹙。拽姐最後那句話,似乎意有所指。
拽姐的反應印證了蜘蛛的說法。
婚禮確實出了問題,而且可能還不小。
她那句“電話裡說不清楚”,總讓何垚覺得事情可能牽扯到更深層次的糾葛。
何垚深吸一口氣,暫時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
無論前方是甚麼,他都必須先在這片熟悉的泥潭裡重新站穩腳跟。
如今雖然是回了邦康,只不過老熟人一個都見不著。
小子們在店裡嬉鬧著。
蜘蛛為他的歸來準備一頓簡單卻熱鬧的晚餐。
爐火映照著他稚嫩卻沾染風霜的臉。
這孩子年紀雖然不大,勤快和眼力見這塊兒連馬粟都不如他。
做飯的間隙見何垚無所事事,蜘蛛又瘸著腳把店裡最近的賬目拿給了何垚過目。
上面是蜘蛛潦草的字跡。
何垚雖然看不懂緬文,但數字是全球通用的。
加上也沒幾項進出,問蜘蛛就瞭然了。
這確實出乎何垚的意料。
沒想到蜘蛛竟然還識字,簡單的演算法也能搞定。
而且他原本以為這店面就是孩兒們的據點,靠著自己給的生活費度日。
想不到在卡蓮的幫襯下,竟然還當真做起了原石周邊的買賣。
進項最多的是解石這一塊。
偶爾有送貨押運這一類的營生上門。應該都是熟人關照的。
“這些生意都是哪來的?”何垚問道。
“解石頭這塊,是你走之前跟咱們接觸的那家翡翠手鐲店帶來的買賣。送貨押運這塊,是侯老闆那邊寶石礦的活……”
蜘蛛的話倒是讓何垚一下想起了侯老闆這個人來。
侯老闆,龍女龍老闆的老公。
說起來,自己似乎也好一段時間沒聯絡過他們了。
侯老闆這個人雖然算不上木訥,但絕對不是活躍外向的人。
如非他解決不了的問題,是絕不會跑自己或者魏金面前耍存在感的。
因為寶石礦算是何垚跟魏金共同的買賣,在後面發覺魏金開始防備自己後,何垚也就沒再湊上去過。
眼下沒有其他人可以下手的時候,倒是不妨從侯老闆處看看能否獲得些資訊。
雖然何垚感覺可能性不大,不過也認為可以一試。
而且自己也不能總是不露面,畢竟侯老闆是因為自己才去的寶石礦。
把人弄去了,自己不管不問的,好像也有些說不過去。
晚飯是簡單的米線,加了肉末和青菜,卻讓何垚吃出了久違的“家”的感覺。
蜘蛛還堅持要給他倒酒,不過被何垚攔下了。
“你腳沒好利索別沾酒。其他人也別喝多了。年紀不大,酒癮倒是不小……我晚上還有事,就不喝了。”
“九老闆放心,有我們呢!”
一個年紀稍大的娃娃兵拍著胸脯保證。
飯後,何垚以“旅途勞頓”為由,上到二樓隔出的簡易單間休息。
比起樓下,二樓的變化更大。
水切、油切一應俱全。無處不在的石粉。
跟外間的凌亂不同,裡間相對乾淨整潔得多。
石膏板砌起的單間一共就三個。
其中一個是何垚的。
雖然他一晚也沒睡過,不過裡面該有的東西都有。看得出來都是沒用過的。
蜘蛛這孩子心確實夠細的。
還有一間最大的是通鋪。小子們睡覺的地方。
他關上門,確認沒有異常。這才取出那個特製的無線耳機,小心地塞入耳中。
耳內傳來極其輕微的電流聲,隨即是預設好的、間隔規律的加密脈衝訊號。
這表明裝置處於待機狀態,並未與外界建立連線。
何垚現在還不打算主動聯絡誰,他需要先用自己的方式收集資訊。
他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望向街對面。
對面是也是家鋪面。
此刻已經打烊,門口堆著幾隻空紙箱。
更遠處是邦康標誌性的、永遠燈火通明的娛樂街方向。隱隱還能聽到喧囂的音樂聲。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就在何垚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眼尖餘光卻瞥見斜對角一家像是新開張的店鋪招牌,
’“永利典當行”。
招牌很新,門面裝修得頗為氣派。
典當行開在甚麼地方都不稀奇。
引起何垚注意的是這家典當行的名字。
要是自己沒記錯,前幾天檢測出國內西南邊境失蹤人口DNA的被扣貨車,所屬的貨運公司叫“永利貨運”。
這個地段算不上最繁華,但勝在人流穩定。
更關鍵的是,這條街面上,除了自己跟拽姐的美容院外,還有幾家店也都跟魏家有直接或間接的關聯。
可以說,這條街算魏家的產業。
那這家典當行的出現,究竟也是魏家的手筆,還是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巧合?
何垚記下這個名字。
第二天,何垚開始了他的“正常”活動。
第一站他就去了寶石礦。
藉口看看礦場進展,實則旁敲側擊地打聽邦康近期的風向。
“阿垚老闆,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侯老闆開口就是一股怨念,“你在外面做的風生水起,把我撂在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打黑工!”
“哎侯老闆,這話可不興說啊!最近網上關於黑礦工的話題敏感著呢!”何垚笑著打趣。
侯老闆翻了個白眼,問道:“怎麼樣?香洞的路子走得通嗎?”
何垚嘆了口氣,“剛起步,難。規矩一多,成本就高,很多場口都在觀望香洞的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加入聯盟。”
“那倒也是……”侯老闆附和,“不過我看那批進入國內市場試水的料子,好像在賣得不錯?”
“這訊息傳得可真夠快的。侯老闆,你這可真是人在彩寶界,心繫翡翠行啊!“何垚打趣道:“我這遠道而來的,你不請我喝口茶也就算了。怎麼也得讓我坐下慢慢說吧?哪有你這樣把我擋在大門口審訊的?”
一句話把侯老闆給說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