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何垚簡單用過早餐後,給卯雲打去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卯雲略帶惺忪的聲音,“阿垚老闆?這麼早……”
“卯雲,今天想請你當個嚮導。帶我在香洞所有賣原石的地方轉轉。”何垚笑著開門見山,“行情這東西,紙上談兵怎麼都不如實地看看。”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卯雲的聲音也清醒了許多,“行啊,這都不是事兒。阿垚老闆想去哪看?市場?還是……”
“都看看吧,”何垚道:“從最正規的大型市場,到那些家庭作坊式的渠道……只要你知道的,我都想去了解了解。咱們就當作普通買家玩家,不聲張,就是看看行情。”
畢竟之前去市場的時候,何垚切入的角度都還是純商家。遠不是此刻這樣的心態。
“明白了。”卯雲應得乾脆,“你在哪?我喊上昂沙過去找你。”
“不用。咱們市場門口見吧,九點鐘。”
結束通話電話,何垚折回房間換了身更不起眼的深色夾克和工裝褲。把隨身帶的現金分開放進幾個口袋。
又檢查了牛波一送自己那支強光電筒的電量和放大鏡,這才出了門。
九點整,何垚在市場入口處準時見到了卯雲和昂沙。
這倆人的關係看起來確實不錯,只要有機會就一同活動。
看得出來,卯雲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
雖然身上還是那件半舊的襯衫,但頭髮還自己抓了個造型,整個人看起來精氣神十足,又符合本地小商人的模樣。
看到何垚,卯雲幾步迎上來,“阿垚老闆,今天想怎麼個看法?”
“你定路線,我就是個跟班。”何垚笑了笑,“今天以你為主導,我是學生。”
卯雲會意地點頭,領著何垚昂沙走進市場。
何垚跟昂沙邊走邊聊。主要是詢問尼姑庵師父們的情形。
畢竟作為她們的專屬司機,昂沙應該是最瞭解她們軌跡的。
“師父們都挺好說話的。最近因為香洞的風聲不對,馬林小姐暫停了她們往來,我也就清閒下來了。”昂沙呲著大牙笑著回道。
這個點鐘的市場本該是逐漸熱鬧起來的時候,但今天卻明顯比往常冷清不少。
外面的攤位不少都空著。篷布緊緊蓋著地面的石頭,攤主卻不見蹤影。
還在照常營業的攤位上,或坐或站的攤主們神情也都透著過分的警惕和疲態。
不見幾個保持著往日熱絡招攬生意的勁頭。
“人少了很多啊。”
何垚感慨了一句。
“是,”卯雲邊走邊低聲解釋,“前陣子被騷擾過的商家心裡都害怕,萬一不小心撞到了哪方勢力的槍口上……還不如暫時歇業避避風頭。當然,也還有另一部分……”他頓了頓,“是在觀望,等局勢明朗。據說這兩天市場裡出現了另一股來勢洶洶的武裝,跟克欽大張旗鼓較上勁了。”
兩人走到老六的攤位前。
篷布蓋得嚴嚴實實,上面甚至落了一層薄灰。
“老六這是鐵了心要躲一陣子了。”卯雲嘆了口氣,“他訊息靈,膽子其實不小。但這次……他說感覺不對勁,像是要出大事。”
何垚沒接話,目光掃過周圍幾個攤子。
幾個攤主注意到他們,也投來審視的目光,但沒人主動招呼。
市場裡的氣氛像繃緊的弦,緊的似乎隨時都能斷裂。
“去別處看看。”何垚說。
卯雲領著他穿過主市場,拐入市場側面的區域。
這裡的攤位更簡陋。
地上鋪塊塑膠布,上面胡亂擺幾塊大小不一的原石。
有個攤位上甚至只擺放著兩塊小個頭原石。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壓著篷布,怕被風吹走的呢。
石頭的品相也參差不齊,多是一些皮殼表現普通、個頭不大的料子。
別看何垚出現在這市場上的次數也不算少了,不過這片區域他還真沒涉足過。
“這裡是散戶區,”卯雲介紹道:“很多是附近小礦洞挖出來,或者從各種渠道拿回來的次品貨。價格便宜,偶爾也能撿到漏。但基本就別抱著能開出甚麼東西的想法。來這買貨的多是本地小加工坊,或者剛入行的一些人。”
何垚在腳邊的攤位前蹲下來,隨手翻看幾塊石頭。
皮殼粗糙,打燈都顯得沒甚麼必要。
確實是些低端通貨。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粗壯女人,蹲在攤位後抽著煙警惕的看著何垚三人。
即便何垚翻看著她攤位上的石頭,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老闆,這怎麼賣的?”
何垚指著那其中一塊拳頭大小的黑烏砂隨口問道。
女人吐了口煙,“按堆賣,一筐五十萬。不還價!”
何垚心裡算了算,摺合國幣不到兩千。
價格倒確實便宜。
他又扒拉了幾塊看了幾眼,搖搖頭站起身。
離開攤位後,卯雲才道:“這報價價已經比上個月漲了一成。現在好料子流通少,這種通貨倒是覺得有機會了。”
“因為大渠道不穩定,小買家只能在這裡碰運氣。”何垚瞭然。
三人又轉了散戶區幾個類似的攤位,情況大同小異。
貨品質量普遍不高,價格卻因貨源緊張而微漲。交易氣氛冷淡,買賣雙方都透著謹慎。
“還去大棚區看看嗎?”
走出散戶區時,卯雲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問何垚。
大棚區,是卯雲他們對集裝箱那邊的稱呼。
邱一眼的集裝箱就在那裡面。
何垚想了想,“去門口瞅一眼。好進的話就進去看看,不好進就算了。”
三個人晃悠到門口,看到明顯屬於兩方陣營的人馬,正全副武裝的站在門口對峙著。
從他們站立的姿勢不難看出互不相讓的對立架勢。
“這是甚麼情況?”何垚小聲問道。
卯雲也給不出說法。
反倒是昂沙解答道:“一方是克欽兵,另一方……要是我估計得沒錯,應該是撣邦……這更具體甚麼情況,我可就說不好了……”
何垚心裡立刻浮現出一個猜測。
只是不能確定烏雅那邊的動作究竟有沒有迅速到這種程度。
不過想想撣邦對於香洞的底線……
不管跟寨老商談的結果如何,第一時間干擾克欽的繼續“深入”,似乎多快都說得過去。
“還得是你啊昂沙老闆,走南闖北的人見識就是廣。”
何垚笑著誇獎起昂沙來。
同時轉身換了個方向,決定還是不要再這個節骨眼上去添亂。
“阿垚老闆如果想看‘真東西’,得去別處。”
可能是感覺到何垚不準備進大棚區的意思,昂沙低聲說道。
何垚看向他,“你說的是那些不公開的渠道,還是家庭式作坊小商家的渠道?”
不公開渠道何垚就參加了一回。
就遇上了甫波的前長官,折騰的他這會兒再想起來都有些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