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老在自己的私人辦公地，也在討論正事。
烏雅和另一個身穿撣邦軍服的男人也在其中。
桌面上擺著幾份列印出來的網路文章和請願書截圖，還有一份高明剛傳真過來、經何垚授意初步擬定的《香洞振興與合作框架草案》。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振奮與凝重的複雜神色。
“真沒想到，輿論的力量這麼大。”一位支持者看著請願書上的簽名數，感慨道：“這才幾天工夫，感覺整個行業的天都要變了。”
“不是輿論力量大，是夫人和克欽的所作所為，本就不得人心。”瑞吉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阿垚老闆和馬林小姐只是撕開一道口子的手。讓積聚的不滿有了宣洩的渠道。我們順勢而為，才有如今的事半功倍。
現在市場對香洞料子避之不及，以前那些跟著夫人喝湯的牆頭草，現在也開始動搖了。今天見的幾個雖然還沒明確表態，但話裡話外都在抱怨生意難做，暗示如果我們有辦法穩定局面，他們願意跟隨。”
“這就是機會！”一位支持者激動道：“我們可以藉著這股勢，把更多中間派拉過來！”
寨老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候才緩緩開口，“拉攏人心不能只靠恐懼和利益許諾。更要有一個清晰的、能讓所有人看到希望的未來願景。”
他拿起桌上那份草案，“阿垚老闆那邊動作很快，這份草案的框架已經出來了。裡面提到的建立公開透明的交易平臺、引入現代化管理、與國內正規渠道深度繫結、提升香洞品牌價值、保障礦工權益和開採可持續性……每一條，都直指香洞過去的積弊，也回應了現在外界最大的關切。
我們要讓香洞的管理者、商家、礦工，還是那些觀望的中間派都明白，跟著舊有與虎謀皮的路子走，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會死得很難看。而跟著我們走，雖然前期會有陣痛，需要打破一些既得利益，但換來的是香洞長久的安穩、發展。是重新贏得市場的機會！”
瑞吉補充道：“草案裡還提到了聯合木那、帕敢等知名場區，推動成立更廣泛的礦業聯盟。共同應對地方勢力的不合理干預，制定行業規範。這不僅能增強我們的抗風險能力，也是給所有礦區從業者一個強有力的訊號。團結起來，我們才有話語權！”
在座眾人聽得心潮澎湃。
他們大多是真正關心香洞未來，或者自身利益與香洞長遠發展繫結的人。
過去被寨老夫人家族勢力壓制，敢怒不敢言。
如今外有輿論壓力創造機會、內有寨老重整旗鼓、何垚提供切實可行的新方案，他們彷彿看到了方向。
“寨老，您吩咐吧，我們接下來具體怎麼做？”
烏雅一開口，就把撣邦跟香洞的立場綁在了一起。
寨老：“瑞吉，你繼續帶著草案的核心內容，去接觸更多還在搖擺的中立派。務求穩妥、隱秘。重點是讓他們看清利弊，看到實實在在的出路。”
隨後，他看向梭溫和其他兩位市場派代表，“第二，幾位在市場上影響力大，要多走動。把現在外界的反應、生意的困境，還有我們正在籌劃的新路子，用合適的方式傳遞出去。穩定商戶情緒，得到他們的支援。尤其是對那些被克欽和夫人壓迫過的，要給予明確的承諾和保護。”
“這第三嘛……”寨老看了一眼烏雅的方向，“我們如今和撣邦有了實質性接觸。烏雅長官將全權代表撣邦協助我們，提供必要支援、平衡克欽的壓力。但這需要我們拿出更具體的合作方案和誠意。具體的，我會跟諸位商議過後，再和烏雅長官談。今天請他們二位過來，是跟諸位見個面認識一下，以後大家齊心協力。”
在眾人相互的寒暄聲中，寨老起身，“夫人那邊不會坐以待斃，克欽更不會輕易放棄到嘴的肥肉。接下來的較量會更激烈。但我們沒有退路。為了香洞，也為了我們自己。”
眾人連聲稱是，看起來倒是眾志成城。
舊的秩序在輿論的炙烤下變得岌岌可危。
他們忙著內鬥的同時，何垚的生活也陡然加速。
寨老與夫人之間的權力拉鋸戰尚未鳴金收兵，最終的勝負仍未可知。
但何垚與香洞的合作計劃並不能無限期的等下去。
戰場的形態已經改變。到塵埃落定再行動，恐怕最佳時機早就溜走了。
與寨老的合作框架必須搶在局面徹底固化前，敲下最關鍵的幾枚釘子。
高明傳來了跟香洞的合作協議。
《香洞場區戰略合作框架協議（草案）》。
電子檔案上密密麻麻的條款排列得一絲不苟。
高明名下的原石交易公司、刀蓉蓉的貨場，甚至預留了未來可能加入的“礦業聯盟”作為合作方。
合作宗旨與原則、聯合運營實體架構、股權與收益分配、原石供應保障與定價機制、國內渠道建設與品牌運營、線上銷售體系搭建與分成、人員培訓與技術支援、爭議解決與退出機制……
林林總總數十個大項，下面又衍生出無數細則。
何垚不是法律或商業文字的專家。過去那些生意，更多靠的是膽識、人情和幾分運氣。
但這一次不同。
這份協議，將是他未來事業真正的基石，也是拴住香洞的韁繩。
一個字眼的模糊或者一個條款的疏漏，在未來都可能演變成吞噬利益的巨口，或撕裂聯盟的尖刀。
他逐字逐句地讀。有些段落清晰明瞭；有些條款則涉及複雜的計算模型。
還有關於“不可抗力”的定義。
特別將“礦區被非商業武裝力量實質性控制或封鎖”列為乙方的免責退出條件之一。
這顯然是高明請的專業人士，以及刀蓉蓉的相關顧問，針對克欽可能的介入所設定的一道防火牆。
何垚看得頭皮發麻，又心生敬佩。
專業的事，確實需要專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