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垚踏入香洞地界時已是傍晚。
上下午的連軸轉讓何垚有種時空錯亂感。
他昨晚睡的晚，輾轉思慮很久才壓下現在就給牛波一、程哥兒打電話的念頭。
還是等確定寨老能拿下最終話語權後再說也不遲。
不然最後若空歡喜一場，少不得要被程哥兒唸叨。
夕陽讓香洞這個落後的鎮子看上去更為陳舊，跟國內氣象形成鮮明對比。
路過集散市場的時候，何垚下示意往裡面看了一眼，直覺有些不對勁。
雖然這個時間攤主也基本都收攤了。
但今天的市場像是遭過颱風的菜市場，更顯雜亂。
何垚看了一眼老六的攤子。也是隻見篷布蓋著的石頭輪廓，不見人。
何垚想了想，給老六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老六就接了起來，“阿垚老闆？可好陣子沒見到你了。”
何垚笑著說道：“前幾天去了趟國內。這不是剛回來路過你攤位看沒人給你打個電話。”
老六先是嘶了一聲，而後道：“別提了阿垚老闆，我都兩天沒去擺過攤了！”
何垚這才從老六嘴裡知道近幾天香洞發生的情況。
老六雖然不是香洞管理層和軍方的人，但他每天泡在市場上，對不同尋常的風吹草動極為敏銳。
據他說，這陣子市場上每天差不多能來好幾波地方勢力。
不僅有克欽的兵，還有一些他還沒看出來頭的。
那些人來勢洶洶，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樣子。
一開始只是轉一圈就走，後面已經發展到開始在市場上找茬了。
如老六這種深諳生存之道的攤主這幾天均避而不出。
“這幾天時間多，阿垚老闆有空一起出來喝酒。喊上程濱老闆。”老六說道。
“沒問題。我整頓好約你們。”何垚笑著應下來。
差不多一週的時間不在，馬林那邊也不知道甚麼進展，何垚現在可不敢承諾老六具體的時間。
回到旅店，發現此刻連平時紮根在一樓櫃檯裡的老闆娘都不見了蹤影。
何垚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愈發明顯。快步上樓，直奔馬林的房間。
他倒不擔心會撲個空。
馬林雖然愛熱鬧，但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到處亂跑。
開門的人就是馬林。
她今天一反往常脫下了焊在身上的連衣裙，換了更便於活動的衝鋒衣。大波浪長髮也利落地紮起，像換了個人似的。
“你可算回來了！”馬林眼睛一亮，“進來說。”
門被反手關上，馬林沒有寒暄，直切正題。
“香洞這幾天熱鬧得很，”他語氣平靜，“你們前腳剛走，寨老夫人那邊就動了。我懷疑她是利用我們輿論受損這件事理所當然的把寨老支出去，好方便她後面行事。”
何垚眼神一凝，仔細想想確實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寨老夫人未必就是沒腦子的草包。
如果她一直在韜光養晦，心思反而比寨老更要深沉。
“然後呢？還發生了甚麼？把你知道的全說來聽聽。”
何垚話一說完，馬林臉上就露出得意的神色，“那可就說來話長了……你們忙，我們可也沒閒著！”
何垚無語，但還是得說好話哄著眼前這位“姑奶奶”配合。
“我知道我們一走，這邊的擔子全都給到你，你的壓力才是最大的。”
馬林這才繼續往下說：“其實寨老夫人那邊具體做了甚麼，我並不清楚。她這段時間似乎有意不跟咱們接觸。我還是從甫波那邊瞭解到寨老夫人找過他，借了他手下的兵力。但借了多少、做甚麼用途，甫波不肯說。我猜測他們之間達成了某種利益協議。”
何垚點點頭，是甫波幹得出來的。
只要對方開出的條件具有足夠的誘惑力，他一定會答應。
肯把寨老夫人說出來，估計也是看在前長官那件事的份上。
“還有呢？”何垚問道。
“這就不得不穿插著另一件事一起講了……“還記得季三高嗎？”馬林問道。
何垚當然記得。
要不是他拜他所賜，寨老夫人的計劃估計都沒那麼順利進行。
“他聯絡我了。人應該就在香洞附近。具體位置不清楚。他現在是驚弓之鳥，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所在透露給任何人的。”
何垚聽雲裡霧裡的。
自己走的時候只知道季三高直播的時候說了不該說的話，加上馬林的推波助瀾，導致邦康高層對他產生了不滿情緒準備介入。
可這遠不到驚弓之鳥的程度吧？
“哦？你還不知道……邦康派人警告了季三高。不過他那會兒心氣兒多高，沒隔兩天就偷摸開播大吐苦水。仗著認識了那麼幾個榜一大哥大姐，就覺得自己翅膀硬了。高位的人最討厭的就是不聽話的狗。你覺得他的下場能好嗎？”馬林幸災樂禍的說道。
何垚回憶著季三高那膨脹的模樣。會有這個下場並不讓他覺得意外。
“不知道中間他還經歷了甚麼，反正我也不關心。總之他逃出來走投無路之下，又求上了我。人也到了附近。這段時間香洞出現的陌生面孔裡，就有邦康的人馬。
之所以把這兩件事合起來說，是我從季三高那裡得到這個訊息後，就聯絡了老家。那邊認為季三高擁有一定的網路人氣，如果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是個很大的隱患。所以打算提前扼殺在搖籃裡。”
馬林的語氣逐漸嚴肅。
“呃，如果他還有其他選擇，應該不會來找你了吧？”
何垚剛說完，馬林就搖頭道：“不，已經有人在試圖跟他接觸了。只是季三高分不清是不是邦康的誘餌罷了。而且到目前為止，他還是傾向能緩和老家的態度。所以低三下四來求我。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怕把他逼急了。
繼續剛才的話題。老家第一次只派了少量人手來搜尋季三高的蹤跡。來到之後發現克欽的兵馬調動頻繁。一查之下發現香洞管理層的一部分人被克欽控制起來了……準確的說，是寨老夫人下的命令，克欽的人手實行的。
同時還有幾個生意做的不錯的中立攤主，目前的狀態也不太對勁。估計可能是寨老夫人在拉攏或者施壓。這麼說你明白了吧？”
“能讓甫波這麼配合，想必是寨老夫人許諾了克欽壟斷香洞原石貿易的可能性。”何垚緩緩道。
馬林點頭，“沒錯。所以這件事，邦康和撣邦都不會坐視不理的。對我們來說反而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