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很識趣地退到一邊,給了這群人足夠的談話空間。
烏雅看著外面已然黑漆漆的夜色。
這座邊境城市永遠不會真正沉睡,就像翡翠這個行業,永遠有人在追逐、在交易、在夢想著一夜暴富。
她腦海裡反覆想起何垚說過的那句話。
“香洞要想真正發展,光靠內鬥是不行的。”
這條路任重道遠啊!前方,依然佈滿荊棘。
寨老要統一香洞內部,必然觸動無數人的利益。
首當其衝就是寨老夫人家族。
還有邱一眼、梭溫、老六這些有名有姓的商家。以及包括克欽在內嚐到甜頭的那些地方勢力……
每一步,都可能見血。
而何垚這邊,要幫香洞搭建全新的銷售體系,也意味著要投入巨大的資源,承擔相應的風險。
這跟賭石又有甚麼區別?
賭一塊原石能否出綠,賭一場合作能否成功,賭一個場區又能否重生。
可能只有高風險,才能得到高回報吧。
“看甚麼呢?這麼出神。”
何垚的聲音在烏雅耳邊響起。瞬間把她延伸的思緒給打斷了。
烏雅搖搖頭,“沒甚麼,聽你們在討論正事,我就自己發了會兒呆。”
“後面可能要麻煩烏雅長官的地方不少。具體的條件,都可以商談。”寨老突然說道。
烏雅點了點頭。
雖然她從沒暴露過自己的身份,但她並不意外寨老等人心知肚明。
好歹也是一方寨老,這點訊息都搞不到可太離譜了。
他們能預設自己一直跟隨左右,不就是看中了能以撣邦之勢去制約克欽嗎?
都是成年人,其中的利害關係各自心裡都明鏡兒一樣。
這麼一來,撣邦的態度就算是明朗了。
梭溫也跟著表態,“我這邊……只要寨老能給出公平的方案,我願意配合。還是那句話,香洞好了對大家都好。”
寨老看著這一幕,緩緩點頭,“好。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們詳細談合作框架。後天返程。”
高明卻擺了擺手,“這個不急。可以等方案制定出來進行討論的時候一併談。幾位來國內一趟,怎麼也得逛逛看看這裡的人文風景吧?”
寨老正打算推辭,何垚就補充道:“以後香洞少不得跟國內打交道。多角度瞭解一下國內的情況總是好事。”
瑞吉也衝寨老點了點頭。這才使他作罷。
離開直播基地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基地裡依然燈火通明,至少還有一半的直播間在奮戰。
主播們嘶啞的聲音中帶著不肯停歇的亢奮。
坐上車,梭溫感慨道:“這裡的人跟不會累似的。”
高明一邊開車一邊回答,“當然累。但賺錢的慾望,能讓人忘記累。一個成功的主播,一年收入可能抵得上一個中型礦場。這種誘惑,足夠讓人拼命了。”
有事一擊爆錘,捶的車上每個人都沉默了。
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秒光的連結,嘶吼的主播和飛速敲擊鍵盤的中控……組成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香洞必須進入,否則就面臨被淘汰的世界。
回到酒店,眾人各自回房,但註定無人能立刻入睡。
何垚的手機上已經有喬琪發來的好幾條資訊。
她理解何垚正事纏身,不能跟她兒女情長。但何垚也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連個事後的說法都不給。
他來到房間陽臺上,點了一支菸,撥通了喬琪的電話。
夜色中的瑞麗,依然燈火通明。
遠處姐告口岸的燈光徹夜長明,連線著兩個國家,兩種生活。
“忙完了?”
喬琪的聲音很快從聽筒裡傳來。
何垚只是簡單回了個“嗯”。
倒不是跟喬琪沒話說,而是他覺得哪怕自己甚麼都不說,喬琪也明白自己當下的感受。
“我這邊也一切順利,你就放心吧。也不是第一次跟標廠合作了。等開完標我就回木那了。”喬琪柔聲說著自己的行程安排。
“等香洞的事情敲定,我應該就有時間陪你在木那住一陣子了。”
受到喬琪語氣感染的何垚,也放低了聲音。
“到時候就怕喬治那個不省心的又來添亂。”
喬琪一句話,電話兩頭的人都笑了。
“儘管忙你的事。我等你。”
喬琪的話也不多,最後留下這麼一句,就催著何垚趕緊去睡了。
點後雖然結束通話了,但何垚還不能睡。
手機從剛才就一直在震動。
高明接連發來好幾條語音資訊。都是跟寨老一行人以及香洞有關的。
想著高明這會兒估計也沒睡下,何垚乾脆把他喊到了自己房間。
“準備方案吧。要詳細、更要有可操作性。這是我們開啟香洞局面的關鍵一步。”何垚交代道。
“明白。不過……”高明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
“有甚麼話就說。”何垚催促道。
“我合計了一下,達到香洞要的效果,咱們投入、付出的並不少。划算跟他們幹嗎?香洞那潭水可不淺吶。”
“我知道。但機遇和風險從來都是並存的。”何垚緩緩說道。
“其實我還擔心一點……”高明頓了頓,看向何垚。
像是拿不準該不該說。
不過何垚明白他的顧慮。主動接話道:“你是怕他們過河拆橋?”
高明點頭,“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可都是老祖宗留給咱們的警世名言,不得不防一手。”
何垚點頭,“這也是我把你喊過來面對面談的原因。起草方案是一回事,另外專業的事一定要找專業的人。該找的律師不要怕麻煩。”
高明點點頭,等著何垚繼續往下說。
等意識到何垚已經說完了,他才訝然的問道:“就這樣?老闆,跨國的官司怕是沒那麼容易打……”
何垚笑了,“國內這塊你比我瞭解,但緬國那邊的情況我比你熟。能真正制約他們的,絕對不是感情牌和法律的約束。這就是我們必須跟烏雅長官搞好關係的原因所在。”
高明恍然。
隨即衝何垚豎起了大拇指,“還是老闆想的長遠……”
“好了,自己人就別來這一套了。記得,該走的程式不要簡化,更不能省略。能講道理就不走武力那一步。”
“記住了!老闆放心!”高明保證道。
臨出門前,高明像是想到了甚麼,又道:“老闆,這幾天刀總總在向我打聽行程的進展情況。我覺得……她應該是找你有甚麼事,又不想我參與的那種……”
何垚應下,“知道了。明天找個時間我給她去個電話探探口風。”
隨著房間門的再度開合,房間再次歸於安靜。
這條路能不能走得通,何垚心裡也沒底。
但他知道,必須要試一試。
賭石的人,最不怕的就是賭。
相較之下,停滯不前代表的慢性死亡才更該令人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