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何垚心中有了計較。
他轉身走回去重新入座，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不好意思，寨老，是國內合作伙伴的電話。關於我們即將展開的合作，以及後續的接待事宜，我跟他有些細節需要確認一下。”何垚語氣平穩地說道。
寨老和瑞吉交換了一個眼神。
瑞吉微笑著介面，“不知阿垚老闆與您的夥伴可商量出了甚麼結果？”
何垚順勢將話題拉回正題，“剛才二位都提到，希望儘快敲定前往國內的行程。我理解。畢竟香洞的未來，耽誤一天都是損失。”
寨老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上半身，“不錯。時間就是金錢，更是機遇。夫人將此事委託給了我，足以說明我們香洞的重視程度。我自然是希望能以最高效率推進。”
他還在打官腔。
“效率的前提是充分的準備和清晰的權責。”何垚微笑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寨老願意親自前往國內，足見誠意。只是有些想法……我覺得需要事先溝通好……以免日後生出誤會，反而更耽誤事。”
寨老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阿垚老闆且說來聽聽。”
“首先，是身份問題。”
何垚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寨老，“您這趟是以香洞寨老的身份，代表香洞場區，還是以寨老夫人代理人的身份，去考察她私人的合作伙伴？這決定了我們國內接待的規格，以及後續談判的主體。”
這是一個很尖銳的問題。
直指寨老與夫人之間微妙的權力關係。
瑞吉輕輕咳嗽一聲，想要插話。但寨老抬手製止了他。
寨老沉吟片刻，回答道：“既是代表香洞，也是履行對夫人的承諾吧。在香洞，我的身份是寨老，擁有最高的管理權。
夫人專注於她的家族事務。場區的經營管理，主要由我負責。這次去國內，既是考察我們未來的合作伙伴，也是為香洞的原石尋找更穩定、更優質的渠道。
所以，阿垚老闆可以理解為，我是以香洞管理者的身份，與你及你國內的團隊，洽談全面的、戰略性的合作。”
寨老的回答很巧妙。
既抬高了自身定位，又沒有完全否定夫人的角色，留下了模糊空間。
何垚點了點頭，沒有深究，“我明白了。那麼第二個問題，關於合作的條件。
夫人之前承諾給我的，是香洞場口一定比例的原石優先採購權和價格優惠。先前電話裡所說‘原封不動一樣給’是指條件完全不變，還是指價值的對等？
因為您也說了，是全面戰略性合作。如果僅限於原石採購，我個人認為似乎談不上戰略一層。”
寨老笑了。這一次笑容顯得有些走心。
他欣賞地看著何垚，緩緩說到：“阿垚老闆心思縝密。不錯，如果只是重複夫人的條件，我何必親自找你？我的意思是，夫人承諾給你的利益，我保證你能拿到。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探討更深度的繫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比如，香洞希望在國內建立一個穩定的展示和銷售視窗。不僅僅是原石，未來甚至可以延伸到成品、半成品。我們希望這個視窗由值得信賴的夥伴來運營。阿垚老闆在國內有市場、有渠道、有團隊，還有……”寨老看了一眼馬林，“有懂得如何運用新媒體的能人。這是香洞當下急需的。”
馬林適時地插話道：“寨老的意思是，想讓我們成為香洞在國內的總代理？這可不是簡單的優先採購權能涵蓋的。涉及到的投入、資源傾斜、市場推廣，可都是巨大的成本。”
瑞吉接過話頭，“馬林小姐說得對。所以這需要詳談。寨老的意思是，這次國內之行，就是一個契機。我們可以實地看看阿垚老闆的實力。同時，阿垚老闆也可以更深入地瞭解香洞的潛力和我們的需求。至於具體的合作模式、利益分配，都可以談。關鍵是，我們要確定彼此是不是那個對的人。”
話語在房間裡流轉，看似客氣，實則每一句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和胃口。
何垚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權衡。
他知道不能表現得太急切，但也要適當展示自己的價值和野心。
“寨老、瑞吉先生，”何垚緩緩開口，“不瞞二位，我確實對香洞有長遠的想法。我不滿足於只是一個簡單的採購商。香洞的資源很好，但管理和運營方式，確實落後不少。內耗更是嚴重製約了發展。我相信，以我團反正的能力和在國內目前掌握的資源渠道，如果能和寨老您這樣真心想做事的人通力合作，確實有機會把香洞的路走寬。”
隨即他話鋒一轉，“但是，合作需要誠意，更需要保障。我投入真金白銀和全部精力，如果得不到穩定的貨源支援和場區管理層的全力配合，一切都是空談。梭溫老闆、邱一眼老闆，他們各自代表的勢力盤根錯節。我如何能確信，與您的合作，不會因為場區內部的爭鬥而半途夭折？”
這是何垚丟擲的核心擔憂，也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籌碼。
他需要寨老給出一個能抵禦內部風險的承諾。
寨老的臉色嚴肅起來。他身體靠向沙發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阿垚老闆的顧慮，我很理解。”
寨老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香洞的情況複雜，這不是秘密。但我可以告訴你，推動香洞改革、整合資源、打通外部渠道，是我堅定不移的目標。夫人那邊……她的家族利益盤根錯節。有些事她不便直接出手，由我來做，反而更合適。”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何垚，“至於梭溫、邱一眼之流，他們代表的是舊有的、分散的利益格局。我要建立的，是一個以場區整體利益為優先的新秩序。在這個過程中，我需要像阿垚老闆這樣的‘外力’來打破平衡。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政績，也是我們合作最好的保障。我會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你最大程度的支援。包括但不限於原石供應、政策傾斜、以及……”
寨老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協調內部關係，確保你的業務不受不必要的干擾。”
這不算是一個百分百的保證。
但在目前的局面下，已經是對方能給出的最明確的表態。
寨老需要何垚成為一把他困局的一把刀。同時也承諾會為這把刀的使用掃清部分障礙。
何垚知道，這已經是現階段能爭取到的較好條件。
再逼下去，可能會適得其反。
所以他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有寨老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關於國內之行，我明天最後確認完細節後，會第一時間通知瑞吉先生。不出意外，儘量這周內成行。我很期待這次富有成效的考察，能為我們未來的深度合作打下堅實的基礎。”
寨老也露出了談判成功的笑容。氣氛一時間緩和不少。
“很好。我期待與阿垚老闆在國內相見。相信那會是香洞的一個新起點。”
瑞吉適時地舉起茶杯，“以茶代酒，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何垚和馬林也舉起了茶杯。
“合作愉快。”
雖然大家都笑了，但何垚知道，真正的較量會在國內的這趟行程當中。
不過，今晚初步確立了與寨老這位關鍵人物的聯盟關係。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抓住時機果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