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人的是邱一眼。
梭溫有些不好意思的示意何垚稍等。自己走到一邊跟邱一眼私聊起來。
何垚也趁這會兒快速捋了一遍梭溫跟甫波明裡暗裡可能存在的關係。
其實這並不難，稍微一想能想個八九不離十。
吳當跟桑貌的靠山就是克欽。
甫波又是克欽的長官。
不管甫波跟梭溫有沒有見上面，有阿依被綁架的這個事實在，梭溫就不會從了甫波。
看樣子，今天自己來之前，這裡應該還發生了甚麼。
那梭溫剛才是在暗示自己，他在提防的又是誰呢？
看梭溫跟邱一眼聊的正在起勁，何垚抓緊時間聯絡高明，詢問阿依的最新情況。
原本，何垚是打算給高明足夠的時間去妥善安置的。
現在看來是等不及了。
不過高明的效率確實高。
他甚至沒等何垚開口，就主動說道：“老闆，我以為你今天會多睡一會兒，就沒給你打電話。阿依小姐已經安頓好了。你儘管放心。”
高明辦事何垚還是放心的。
只是一會兒少不了還要跟梭溫交代。所以何垚又追問了句安排去甚麼地方了？
畢竟高明跟出雲都是男的。
要不是阿依在國內更安全，何垚甚至動過把人送到佤城去的念頭。
好歹琳琅還是個女的。照應起來比兩個大老爺兒們可方便多了。
高明有一瞬間的卡頓。
但還是回答了何垚的問題。
他直言把阿依託付給了刀蓉蓉。
怕何垚擔心，又趕忙補充自己差不多每天都能見到阿依。有任何情況都能第一時間知曉。
關於高明跟刀蓉蓉現在的情況，這次見面何垚並沒提及。
倒不是他忘了。
一是時間緊張，二是怕給到高明的壓力太大。
何垚擔心這個話題會影響高明的心緒，耽誤了此行的正經事。
想著已經發生的事也無法更改，此時自己知道的早晚之別。便沒急在這一時。
不成想兩個人已經達到可以交託這麼要緊事的程度。
可能是看何垚麼說話，高明又開口了，“老闆，我知道你想問甚麼。要是你現在有時間，我就把這段時間發生的……”
高明的話都沒說完，那邊梭溫的招呼聲已經傳來。
“阿垚老闆，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眼下不是跟高明討論這個的時機，何垚打了聲招呼便先掛了電話。
梭溫結束了與邱一眼的交談，快步走回何垚身邊。
他臉上的熱情不減，眼神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梭溫的聲音驟然轉低，“這個邱一眼不是甚麼善茬。剛才來套我的話……”
說這話的時候，梭溫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不遠處那幾個若隱若現的克欽士兵，暗示意味十足。
何垚心領神會。梭溫這是急於找個安全的地方交換資訊。但又不好拂了自己的興致。
何垚看了眼烏雅。只見烏雅微微蹙眉，眼神裡帶著警示。
也不知道是因為梭溫，還是那些克欽兵。
“這天氣還是熱啊……走了這麼一會兒就開始出汗了……”何垚從善如流的配合道。
“那還真是巧了，我還真知道一家茶水鋪。阿垚老闆要是歇歇腳，就這邊請！”
梭溫明顯鬆了一口氣，立刻做出前面引路的架勢。
何垚欣然答應，梭溫便帶著何垚一行人拐進了露天市場旁，一條更窄的巷子裡。
巷子兩側是些存放原料的倉庫和小作坊，行人不算多。
走了約莫兩三分鐘，梭溫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
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就有一個夥計模樣的人探出頭來。
看到是梭溫，對方立刻恭敬地開啟了門。
“阿垚老闆放心，今天落下的我隨時給你補上。不過……想了解真正的市場行情茶，光靠在市場上走過場是沒用的，不泡在裡面個把年，根本沒用。”梭溫一邊進門一邊說道。
這一點何垚也清楚。
但來就比不來強。總比甚麼也不幹要好。
如果有梭溫這樣的人全力相助，那何垚自然是省時省力的。
走進門，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庭院，收拾得頗為乾淨。
正對面是一間看起來極其雅緻的茶室。看起來像是為了迎合國內客商的審美喜好佈置的。
不是緬國室內的傳統佈置。
夥計引著梭溫何垚進入正室內，又識趣的帶著其餘人去了旁邊的房間。
門一關，梭溫臉上那層面具般的熱情笑容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憤怒和決絕的複雜神情。
他先是對著何垚深深鞠了一躬。
“阿垚老闆，大恩不言謝！阿依能平安離開，我梭溫這輩子都記得這份情！”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真誠。
何垚知道他心存感激，但也架不住見一次謝一次。
所以說道：“梭溫老闆這就見外了。如果每次見面都這麼謝來謝去，你不累我都累了。如果你還是這樣，後續阿依的情況我可就不和你說了。”
直起身的梭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知道阿垚老闆現在肯定很多疑問。我都告訴你。甫波今天就是奔著我來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後語速加快地說道：“自從決定把阿依送走後，我就沒閒著。聯絡了一些信得過的老關係，準備加入帕敢的礦業聯盟……”
何垚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礦業聯盟這事兒他還真有一定了解……
“這事解釋起來有些複雜……不過阿垚老闆你放心，我不是要改旗易幟投奔帕敢。這個礦業聯盟雖然是帕敢的礦主們發起的，但跟那邊寨老沒甚麼關係。非但沒有關係，以後甚至可能會站在對立面……”
梭溫連聲解釋著，生怕少了一句而引起何垚的誤會。
“我不知道是誰出賣了我。原本我跟他們幾個今天是約在市場見面的……”梭溫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我想著阿依走了，我沒了後顧之憂，索性跟他們鬥一場！結果我今天來了以後，甫波已經帶人等著了！”
梭溫冷笑一聲，眼睛裡閃爍著豁出去的狠光，“阿依已經安全了，我還有甚麼可害怕的！我告訴甫波，就算他拉攏了那麼一兩個人渣，對我也不起作用。他如果不怕最後攥在手裡的香洞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只管把我往死里弄！”
說到這裡梭溫的眼神動了動，“阿垚老闆，我跟克欽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雖然談不上多瞭解他們，但我瞭解人性。甫波也不是神……”
何垚反問道：“梭溫老闆，你現在有甚麼打算？”
梭溫雙手撐在茶桌上，身體前傾目光灼灼，“甫波有自己的打算，和克欽的目的未見得完全一致。克欽想要吞掉的，可不一定能進了甫波的口袋。
我以前只想著自保，悶聲發財。等錢賺夠了，就帶著家人去國內生活。所以不想摻和到他們當中去。但現在看來……難了。”
何垚還是沒說話，等著梭溫繼續往下說。
“合作的基礎是絕對的信任。要一起整合資源、對抗克欽的蠶食。沒有信任是絕對不行的。說實話，我如今沒得選。阿垚老闆，只要阿依在你的掌控範圍內，我就沒得選！你需要一個像我這樣deeply rooted in香洞的夥伴！”
梭溫這番話說的極為誠懇。幾乎是將自己的底牌和盤托出。急切地求得信任和聯合。
何垚能感覺到梭溫急切的目光。
不過他這會兒腦子裡想的卻是，甫波明明都見過梭溫了。卻還讓自己交人到底是幾個意思？
而且自己似乎有些跟不上梭溫的節奏。
這怎麼一下又扯帕敢場去了？
礦業聯盟這件事，尹先聲也摻和其中。
就是不知道這次的醜聞對他能造成多大的影響。
不管如何，何垚都很清楚一點。
自己需要做的，是找到那個能讓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切入點。
至於其他的，都是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