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何垚懂得見好就收。
話多了就離暴露自己企圖不遠了。
車子在崎嶇不平的礦區土路上顛簸前行，捲起漫天黃塵。
窗外掠過的景象逐漸變得荒涼，裸露的岩層和一個個如同大地傷疤般的礦坑開始映入眼簾。
尹先聲似乎調整好了情緒，重新扮演起“嚮導”的角色。
指著窗外開始介紹，“阿垚老弟你看，這一片就是香洞場區比較集中的開採區域了。看起來範圍不小，但實際上出品率並不高。”
何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確實看到不少礦坑周圍堆放著廢石。只有零星幾個礦工在作業，效率看起來並不高。
顯得有些冷清。
“我們等下要去看的幾個……算是目前還在產出的礦洞。但情況也不容樂觀……”
尹先聲嘆了口氣，語氣沉重，“現在的香洞是一個惡性迴圈。現在礦主們的現狀是，賺的錢能活，但不能大富大貴。巨大的投入跟微弱的回報不成正比。而且開採成本越來越高、安全投入越來越大。料子在市場上卻賣不出好價。難啊……”
在尹先聲的指揮下，車子停在一個規模較大的礦坑邊緣。
何垚下車，一股混合著塵土和礦石味道的熱風撲面而來。
礦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洞口的架子斑駁陳舊。似乎再來一場風雨就能徹底摧毀它們。
坑壁陡峭，深度驚人。但地面上作業的機械和人員卻稀稀拉拉，與它龐大的規模顯得有些不匹配。
“這個礦，以前是香洞的明星礦，出過不少高色料。”
尹先聲揹著手，站在坑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看現在，開採面就這麼一點，工人也沒幾個……”
何垚默默點頭。
目光卻仔細掃視著礦坑的每一個細節。
他注意到，一些大型機械裝置雖然停放在一旁，但保養得似乎並不差。
不像長期閒置的樣子。
而且，堆積成山的肥料堆，區域性的碎石顏色和紋理顯得比較新，像是近期才開採出來的。
這些痕跡也許可以瞞過別人的眼睛，但瞞不過在礦區摸爬滾打出來的何垚。
“尹總，那邊……”何垚指著地表一處水流沖刷過的水窪，但此刻卻無人作業的區域，“像是水流分層篩原石碎料的步驟吧？水窪都還在，怎麼卻沒人？”
尹先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立刻掩飾過去，打著哈哈道：“哦，那個啊……誰知道呢。也許是天氣太熱了，礦工們隨便沖沖降溫用的？或者就是心血來潮清理了一下場地。畢竟是個人都知道香洞最近來了那麼多大老闆們考察……”
何垚心中冷笑，但沒繼續追問。
他相信尹先聲展示的蕭條景象是真實的。
香洞礦區確實陷入了惡性迴圈。
但並不排除，尹先聲精心甚至人為製造出來給他看的“舞臺佈景”。
目的就是讓他先入為主，形成“香洞開採價值低下”的主觀的印象。
後面尹先聲又帶他看了幾個礦坑。
情況大同小異——規模不小，但作業人員稀少。開採效率低下。
整體面貌看起來半死不活。
尹先聲還在一旁不斷強調著各種困難和風險。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不是我不看好這裡，是實際情況確實不容樂觀。投入巨大，回報渺茫。還要應對各種複雜的勢力關係。
說句實話，我個人對這個專案已經動搖了。
我也就是儘儘人事。最後恐怕也是要建議放棄的。”
他看向何垚，眼神看起來真誠無比，“所以我才勸你，及時止損。沒必要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裡。有那功夫，倒不如去看看其他更有潛力的場口。”
何垚臉上適時的露出凝重、失望又帶著絲感激的表情。
他重重點頭，“尹總說得對，投資還是要謹慎。回去我一定原原本本向金老闆彙報這裡的情況。”
尹先聲對何垚的反應十分滿意，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這年頭錢難賺，咱們啊，還是穩妥為主！”
何垚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目光鎖定一個方向。開口問道：“那邊也是香洞礦區的範圍嗎？”
尹先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搖搖頭，“那邊是會卡場區。兩個場區挨著。但你看人家那邊多熱鬧。”
最後這幾個字尹先聲是咬著牙說的。
看樣子今天波剛跟他之間似乎起了齟齬。
何垚繼續道：“想不到兩個場區距離這麼近。要不是尹總告訴我，我還以為兩者相距甚遠呢。尹總對這周邊熟不熟？要不咱們往那邊走走看看？你也知道，我在帕敢有家礦業公司。正好借這個機會多對比對比。”
一聽何垚想過去，尹先聲立馬拒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等下次吧……會卡原石的情況跟你帕敢的相去甚遠，其實也沒多少參考價值。”
何垚當然不是真的要去。
他只是為了噁心噁心尹先聲。
波剛的礦洞應該就在那片區域裡，尹先聲是絕對不會帶自己去的。
何垚繼續道：“我前面去香洞原石集散地看過。那裡交易的原石出了香洞場的，就屬會卡原石最多。是不是因為兩者距離近的緣故？”
尹先聲點頭，“那自然是有這方面的原因。不過香洞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它原石集散地的先天優勢。要不是這些年一直不敢冒頭，香洞倒也不至於像今天這麼沒落。”
這倒是實話。
何垚在心裡想了好幾個由頭，試圖再將話題引向波剛。
但又覺得太明顯。
就在他沒頭緒的時候，手機響了。
剛接通，馬林假模假樣的膩歪聲就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阿垚礦主在哪呢？說話方不方便？”
“我正跟尹總在礦區，馬林小姐有甚麼事嗎？”何垚回了句暗示。
這樣馬林就知道此時甚麼能說甚麼不能說了。
“哦，也沒甚麼要緊的事。就是跟你說一聲昆塔先生的短影片爆了！大爆特爆。”
何垚知道如果只是跟昆塔有關，馬林是不會這麼巴巴給自己來電話的。
所以耐著性子聽他下文。
馬林等了一會兒不見何垚追問，意興闌珊的說道：“你就不想知道是為甚麼嗎？”
何垚配合的問道：“為甚麼？”
馬林這才得意的說道：“你開啟哆嗦音，看看今天的熱點就知道了。”